第六章
最終還是買了那一枚。
與之前看過的相比實在不算貴,出了店,顧朝夕轉頭又被拎進了另一家。
「還要幹嘛?」顧朝夕問。
她指了指店名,看江洲暮。
Cartier,剛買的還沒捂熱乎,也不知道這人進來幹嘛。
江洲暮指節微曲,在玻璃櫥窗上輕敲了兩下,道:「買這個。」
顧朝夕順著看過去,哦,是對戒。
她頓了頓,「江總,有個問題請教。」
江洲暮低眸:「什麼?」
顧朝夕:「你家公司也要倒閉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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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一切運轉正常。」
顧朝夕:「那您怎麼這麼有閒時間。人家商業聯姻的像這種事情難道是不是由助理一手包辦?直接將另一枚快遞給我都OK的。」
江洲暮沒說話,轉頭看向聽見大八卦表情尷尬的銷售人員:「你好,就這一對吧。」
他指的便是剛好他手指下的正對的對戒。
「先生您好,需要測量一下您和您妻子的手指尺寸,定製完成後會直接送達。」
「嗯。」
江洲暮應完,就有工作人員來測量兩人手指。
直到數據一一記錄好,顧朝夕才說:「就這麼隨便?」
江洲暮:「那你挑?」
顧朝夕一噎:「隨便你,我又不會戴。」
「嗯。」江洲暮發出一個音節,好似完全不在意她的回答。
「婚禮你有什麼想法嗎?」
顧朝夕眼睛轉了轉:「還有婚禮?」
江洲暮也許無語地看了看她,顧朝夕又說:「我不太想參加婚禮。」
「……」
三秒後,江洲暮淡淡開口:「是辦婚禮,你是主角,不是參加。」
顧朝夕:「……」
「哦,那我不想辦婚禮。」
「好。」江洲暮說。
這麼好說話,顧朝夕又說:「我們結婚的消息我也不想公開。」
江洲暮垂眸看向她眼睛,一語不發,顧朝夕觀察著他表情,發覺那實在稱不上怎麼好看後,她卻很難猜出他在想什麼。
顧朝夕想了想說:「我還沒跟我經紀人說我的婚姻狀況從未婚變成已婚,她聽到可能會瘋,更不會允許公開。」
實際情況不會這麼誇張,但顧朝夕就要這麼說。
這麼多年沒見,她好像憑空生出了不刺江洲暮兩句就不開心的毛病。
江洲暮沉默片刻,道:「那就不公開。」
「好的,感謝您對我工作的支持,畢竟我工作太忙,實在沒時間參加……哦不,辦婚禮。」
江洲暮唇角壓得平直,沒再說話。
顧朝夕見到林初薇天色已經快黑了,這一天的時間,早上去民政局領了證,完了又去買了戒指,本以為終於結束結果又被江洲暮拽去吃了午飯,吃完準備溜之大吉的顧朝夕還沒說出口,江洲暮又說要去看房子。
顧朝夕當時問他,什麼房子。
江洲暮沉沉望著她說了句,雲淡風輕地吐出兩個字,婚房。
顧朝夕拒絕之前,他又幽幽地補充:「爺爺專門買的,說讓我們去看看,裝修有不滿意的可以再改。」
顧朝夕拒絕,說好了各取所需的利益婚姻,當然橋歸橋路歸路各走各的好,怎麼還要形式主義地住一起去嗎。
但她還是沒耐住江洲暮一口一個的「爺爺說」,只好前往。
所以直到日暮時分才到家,她累都要累死了。
「去哪兒了?怎麼才回來?和哪個野男人?」還沒進家門就迎來了質問三連。
顧朝夕差點驚叫出聲,萬萬沒想到還有個人蹲在她家門口準備審問。
林初薇雙手叉腰,直直看向她。
顧朝夕抬手輸密碼:「姑奶奶,進去說行不行?」
「哼!」林初薇原地跺了一下腳,拿眼角都不想看她,拉開門就先一步邁進去,渾身上下都寫著你不說清楚就別想見到明天的太陽。
「說吧,老實交代。」
顧朝夕從包里慢悠悠地從包里把蓋了戳的紅本本拿出來,輕輕推倒林初薇跟前。
林初薇瞪著雙眼:「靠?這是真的?」
顧朝夕點頭:「真的。」
林初薇伸手就要打開,顧朝夕按住他,提前打預防針:「等會兒不要太驚訝,吵著鄰居會被投訴的。」
林初薇撥開她手,深呼吸兩下才打開。
映入眼帘最明顯的就是那張紅底的雙人照,一男一女,穿著白襯衫,長得均是賞心悅目,再一看女主角,是一起穿開襠褲長大的顧朝夕沒錯。她身邊的那位男士,劍眉星目,鼻樑高挺,上下唇皆是薄薄的一片,五官無一不精緻,那雙眼睛尤其好看。是任誰看都要說一句好帥的臉。
只是不知道為什麼,瞧著倒是有些眼熟。
旁邊的持證人明明確確的寫著顧朝夕三個字。
再往下,雙方姓名一欄中,清清楚楚地印著三個宋體黑字——
江洲暮。
林初薇:「我草!」
「江洲暮?是那個江洲暮嗎?是我知道的那個江洲暮嗎?!」
顧朝夕點點頭:「是。」
林初薇:「你等會!我有點暈,現在不知道從何問起,讓我緩緩。」
顧朝夕:「……」
足足大喘氣了三分鐘,林初薇掐著顧朝夕的手,咬牙切齒道:「你今天必須給我從頭到尾、事無巨細地解釋清楚。」
顧朝夕慢悠悠地喝了口水,這才開始說起,她言簡意賅,簡單明了的說了聯姻的事,包括江洲暮提出的交換條件。
林初薇聽完,說:「我先問個問題,江洲暮怎麼就成江老爺子的孫子了?親的?」
顧朝夕道:「不知道,我沒問這個。」
「……」林初薇想打人了,「他當年一聲不吭就那麼走了,為什麼又回來?」
顧朝夕:「不知道,這個也沒問。」
林初薇無語了:「你問什麼了?」
顧朝夕思索半秒,答道:「我問他喜歡我嗎。」
林初薇又來精神了,「怎麼樣,他怎麼回答的?」
「他沒回答。」顧朝夕說。
林初薇:「……」
「顧朝夕你是不是腦子又長泡了!?」林初薇氣得要死:「這他媽是結婚啊!結婚!你就這麼稀里糊塗去民政局蓋了戳?重逢見面才多久?什麼都不問!問的這什麼瓊瑤式破問題!啊!」
顧朝夕抿了抿唇:「他想要江氏的股份,我想要顧楚南失去他最珍愛的東西,於他於我都有所得,本來就是為了各自利益結的婚,問不問又有什麼大不了的。」
林初薇:「那你幹嘛問人家喜不喜歡你?」
顧朝夕:「……」
林初薇意味深長地看著她,忽然問:「你還喜歡他嗎?」
她特意加重了「還」。
顧朝夕側過頭,去看窗外。
好久之後才輕聲說了一句:「不喜歡了。」
顧朝夕雖然沒打算把這段都不知道能持續多久的婚姻關係公之於眾,但也沒想瞞著經紀人趙琳,晚上她就發了一則微信過去,為添加證據,還把結婚照拍了張發過去。
趙琳不愧是經過大風大浪的經紀人,她的反應就相較下平淡多了,更沒對男方的身份追根究底,只抓著顧朝夕叮囑了好幾條諸如小心狗仔之類的注意事項,又強調幾次不要當眾秀恩愛之後就了事。
顧朝夕當然一一答應,畢竟也沒有什麼恩愛能讓她秀。
她雖然是個名氣不大的十八線女演員,但在這圈子裡也不算完全沒有姓名,之前跟江洲暮說過有工作也不是騙人,明天她就要進組的。
是部電影,劇本班底都不錯,導演還是拿過大獎的,叫鄭海,很會講故事。
顧朝夕盤腿坐在沙發上,面前擺著的正事明天就要矩形開機儀式的新戲劇本,《窗外》。
雖然名字很文藝,但內容卻是實打實的警匪片,顧朝夕在其中飾演一位女殺手。
能一拳捶倒一八零壯漢的那種,冷血冷性,不苟言笑。特別的是,這個角色其實是反派,傳統意義上來說不算討喜。
但顧朝夕很喜歡這個角色,所以她就接了。
微信上助理將航班信息發過來,跟顧朝夕確認明天接她的時間。
九點的航班,司機七點就會在樓下等著。
顧朝夕回了個好,行李早就收拾妥當,她順手定了鬧鐘就去泡澡了。
估計是今天一天發生的事情太多,顧朝夕確實有些疲倦,泡著泡著就不小心睡著
要不是冰糖一個勁兒地拍打衛生間門,也不知道要睡到幾點去。
拎起睡袍穿好,腰間的系帶被她挽了個松松垮垮的結。
在照顧好自己這一點上,除了隔三差五會在浴缸睡著之外,其餘地方顧朝夕都還做的不錯。
她吹乾頭髮,坐在梳妝檯前花費半個多小時做完面膜加護膚,然後才想起那被她扔在客廳的蓋了戳獲得國家保護的結婚證書。
她想了想,拿起來把它隨手扔進了電視櫃下的抽屜。
三秒後,又若無其事拿出來,在客廳環視了了一圈,掀開沙發墊子壓在下面。
一分鐘後,已經走進臥室的人又出來,掰著沙發墊找到東西,走回臥室,帶著不知道該撒給誰的氣,把它扔進了床頭小櫃。
城市另一角的半山別墅,江洲暮是被江懷安一個電話催回來的。
這別墅區離市中心太遠,周內工作他基本都是住在離公司不遠的公寓。
江老爺子端正坐在大客廳的沙發上,腿上臥著一隻體毛雪白漂亮的布偶貓。
「小少爺,您回來了。」傭人說著,接過江洲暮的公文包與大衣。
「爺爺。」江洲暮問了聲好,隨後在另一邊的沙發上坐下。
「今天去民政局了?」
「嗯。」
「都辦好了?」
「辦好了。」
江老爺子聞言,眯著眼笑了,問他:「開心了吧?」
江洲暮似乎頓了一下,而後起身,淡聲道:「我先上樓洗漱。」
江老爺子望著孫子落荒而逃的背影,笑容更大,摸著懷裡的貓跟它聊天:「彆扭脾氣!心裡不知道多高興,憋死算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