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顧朝夕心裡有種莫名其妙的感覺,生怕江洲暮不再堅持了。
這種惶惶不安讓她心裡有塊地方空落落的。
鄭導正與李德裕喝酒,剛好提到顧朝夕其中的一場戲——雨夜中的打戲。
鄭海讚不絕口:「我還真是第一次遇到小顧這樣的女演員,真的,連著淋三四小時雨都不帶歇的,劇組給你請的替身都成擺設了。」
被導演cue到自己,顧朝夕便說,「這是我應該做的。」
鄭海舉了舉酒杯,他本身就是個「酒鬼」,是真愛酒的那種,而且還有個規矩,他從不強迫同桌男女演員喝酒,大多都是自己自酌自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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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抿了一口哈哈道:「請你真是賺到了,下部戲定了沒,我有朋友手裡有個本子,不過不是熱題材,文藝片,奔著拿獎去的,最近正好在選角,怎麼樣小顧,有沒有興趣?」
顧朝夕明白,鄭海口中的這個朋友也必定不是什麼阿貓阿狗,他不曾透露姓甚名誰,才更說明不是一般的劇本。
「謝謝導演,最近剛好在考慮。」顧朝夕言辭真摯:「剛好下部戲想嘗試文藝片,謝謝您。」
鄭海笑道:「好!具體情況我到時候發你微信。」
正說著,包廂門被人大手推開,孟新帶著人進來。
「聊什麼呢這麼開心?」孟新道:「悅夏的李總來了。」他將身後的人介紹給眾人。
悅夏娛樂也是這部戲的投資商之一,所以這種場合前來再正常不過。
所有人都起身來,「李總好。」
顧朝夕也不例外,這位李總體形偏胖,看上去大概只有一米七不到,面色紅潤,在屋內暖色燈光的照射下隱隱發光,看上去頗像個彌勒佛。
「諸位好,辛苦了,我剛好來出差,聽小孟說今天有兩位演員殺青,就過來看看。」李盛光張張手示意眾人坐下:「不必客氣,都是一家人,希望李某人也沒有掃諸位的興才好。」
這行投資商就是金主爸爸,走哪兒都得人捧著。
李盛光話音剛落孟新便說:「李總哪裡的話,您來我們也是蓬蓽生輝,求之不得。」
「哈哈哈。」李盛光伸手拍他肩膀:「小孟還是這麼會說話。」
「您上坐。」孟新招手:「服務員,拿菜單來,給李總再添幾道。」
李盛光也說:「都別站著,都坐都坐,不用拘束啊。」
他笑嘻嘻地跟旁邊鄭海等人聊天,問問進度,看起來還算平易近人。
掃了桌上一圈,「酒都沒了?不行啊,服務員,再拿幾瓶過來,要有勁兒的,今天我請大家,都別客氣啊。」
本就已經酒過三巡,李盛光來之前桌上諸人都快進入放空狀態。
聽聞這話,鄭海便說:「李總,好意心領,這酒就不必再加了,大家都喝得差不多了,咱們聊聊天,吃吃菜就行。」
「那哪兒成?」李盛光很不贊同:「才幾瓶?諸位可得給李某人個面子,我這第一次請大家喝酒,不得都盡興了?服務員,快點拿上來!」
服務員最會在這種場合看顏色,瞅出來李盛光地位,便立刻應聲而去。
李盛光笑了,「這位就是湯嘉湯小姐吧?」
湯嘉笑容周到:「李總好,我是湯嘉。」
「真人比屏幕里好看。」李盛光倒了杯酒,「來,咱們喝一杯。」
桌上的人大半眼神中充滿了看好戲這種場景實在太常見了。
鄭海笑了笑,平和道:「李總,她們女演員明早還要拍戲,剛才已經喝了不少,要不這樣,我跟您喝兩盅?」
李盛光不樂意了:「和你喝算什麼意思?鄭導別擔心,我也不強求,給我李某人面子的,就喝了這一杯。」
湯嘉酒量不算好,顧朝夕難免擔憂地看了看她,收到對方一個安心的眼神。
鄭海還想說什麼,吳越這時站起來,做低姿態道:「李總,湯老師今天確實身體不適,您若不介意,這杯我代她喝。」
吳越的確是時時刻刻都很有紳士風度。
李盛光眼未笑:「吳越是吧?我女兒很喜歡你,還托我要張簽名照。」
吳越:「謝謝令愛厚愛,我等會就讓助理準備一份禮物,當然,簽名照也會有。」
李盛光臉上浮現一層笑意:「雖然這麼說,不過這杯酒我可還是要和小湯喝的,一個一個來。」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吳越沒辦法,湯嘉主動站起來,端起酒杯。臉上的笑容優雅:「李總,謝謝您抬愛,這杯我敬您。」
說完,便一飲而盡,李盛光笑聲洪亮:「不錯不錯!女中豪傑!」
李盛光還真像是特意來喝酒的,桌上大大小小的工作人員和演員,都一個接一個喝了個遍。
顧朝夕本就位置不顯眼,全程低頭,儘量放低存在感,直覺不想與這位李總有牽扯。
但並不是一切都能由她做主。
「這是?」李盛光的聲音響起,顧朝夕有意識地抬頭,果然看見這人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這是顧朝夕,電影裡演那位女殺手的,今天也是和李老師一起殺青。」孟新介紹道。
李盛光已經喝了不少,目光已不清明,透著幾分迷離。
「顧朝夕啊,好名字。」身邊的人給添上了就,李盛光望著顧朝夕的臉,「多大了?」
這人語調實在詭異,顧朝夕無甚表情地回答:「二十五。」
「這年紀挺好的,入行多久了,怎麼以前都沒聽過你?」李盛光問。
「七年。」顧朝夕只回答前半句。
「竟然這麼長時間了,朝夕都演過什麼角色?」李盛光兀自親切地刪掉了姓氏。
顧朝夕淡聲說:「沒演過什麼大角色,李總見笑了。」
李盛光笑著望她,意味深長地說:「這些東西呢,該來時候總會來。」
他起了身,走過來,「來,喝了這一杯酒,公司還有些馬上開的項目,小顧長得這麼好看,想要什麼跟我打聲招呼不就行了?」
這話深層次什麼意思不言自明,桌上的誰也不是一張白紙,都聽得明明白白。
顧朝夕神色不變,桌上的酒她端都沒端起來。
李盛光沉眸:「怎麼?朝夕不願意給李某人一個面子?」
顧朝夕道:「抱歉李總,我今天身體不適,喝不了酒。」
一旁的吳越起身,他比李盛光高很多,他往裡側半步,剛好擋住李盛光看顧朝夕的眼神,將她半個身子都擋在身後。
「李總,朝夕今天確實身體不適,昨天拍戲還受傷了,這杯我代她敬您。」他舉酒杯,「我幹了您隨意。」
李盛光笑容斂去,臉色不善。
「還真是有紳士風度,今晚這是要擋幾次酒啊吳越?」
吳越還要說什麼,顧朝夕起身,主動拿起酒杯,眼中卻無丁點兒熱情,「李總,這杯我敬您。」
說完,便抬起酒杯仰頭一飲而盡。
李盛光面色和解,目光在顧朝夕臉上毫不掩飾地打量:「好!朝夕好酒量啊。」
一邊笑著,一邊又招呼服務員:「來,再來一杯,今天咱們就不醉不歸。」
話音剛落,包廂門被人恭謹地打開,一行人漫步走來,走在最前面的那個,是個高瘦的青年。
高定西裝包裹著比例修長的身材,眉眼疏離,氣質冷淡,周身環繞著生人勿近的氣場。
包廂內的眼神全部聚焦過去,那人望著裡面的場景,目光落在李盛光身上,道:「李總真是一如既往的好雅興。」
李盛光表情與動作皆是一頓,好似反應好一會兒才說:「江總?」
顧朝夕自從聽見那道聲音,心裡便鬆了一口氣,有種飄在空中終於腳踏實地了的神奇。
隔了這麼多年,江洲暮的出現,還是能讓她體會到久違的安全感。
好像只要這人在自己身邊,就沒什麼好擔心的。
「江總怎麼有空來D市?」李盛光臉上訕訕。
江洲暮口中的那句一如既往就很諷刺,之前的一次應酬就被這人撞見過,當時身邊也是幾個女明星,江洲暮進來,眼神只是一掃而過,卻沒有像今日這樣出口打斷。
李盛光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總覺得江洲暮那話很有目的性。
「怎麼,李總能來,我就不能代表易天過來?」江洲暮問。
「能……當然能,我只是玩笑話,江總別放在心上。」李盛光笑容滿面地說,雖然那笑容讓人一看就能感覺到其中的卑微。
易天被人收購在之前就有所耳聞,有風聲說是被江氏收入囊中,江氏之前產業重心並沒有偏向娛樂行業,聽說只是為了涉足這一領域試試水。
李盛光沒想到,只是試水的話,又何必勞駕江洲暮親自出管理易天。
孟新上前,笑著打破尷尬:「江總親自前來看望是我們的榮幸,這裡已經快散了,要不這樣,咱們換個包間詳談。」
江洲暮視線朝顧朝夕望了一眼,說:「不用麻煩,這裡就行。」
孟新趕緊揮手,「我讓人加個椅子,您就坐鄭導旁邊吧。」
「不用。」江洲暮動作看似隨意地一指,目光沒有停留,他道:「就這裡吧,我坐一會就走。」
他指的,正是顧朝夕身邊的位置。
孟新還想要請他坐主位,江洲暮一一擋下,最後直接在椅子上坐下,他才放棄勸說。
江洲暮的出現,讓整個包廂都開始陷入怪異的安靜。
李盛光渾身不自在,如坐針氈,孟新也是,現場大多數人,都是第一次見到這位年紀輕輕的江氏總裁。
關於江氏的傳說卻從來沒有停下過,江老爺子低調,江洲暮更是十幾歲才被接回來,又在國外生活了好幾年,一回國便獨掌了江氏大權,將原來還想在背後插刀的董事們一一解決,手段可以說是狠厲決絕,
所以哪怕未曾親眼見過,他們也都知道,這是得罪不起的人物。
李盛光喊來服務員,語氣討好地說:「江總,您看您來也不說一聲,我們也沒提前準備,這桌上都吃得差不多了,這樣,我再點幾個招牌菜,這家川湘菜都做得不錯。」
顧朝夕頓了頓,江洲暮吃不了辣的。
她望向他,卻聽江洲暮淡淡地對李盛光說:「嗯。」
顧朝夕有一剎那的懷疑。
易天併購入江氏旗下,吳越有所聽聞,在今天之前,連他都沒有見過江洲暮本人。
原來的撤去,很快換上了李盛光重新點的菜。
他很熱情,將菜品轉到江洲暮正面前,等著人動筷:「江總,這道剁椒魚頭是招牌,您嘗嘗。」
顧朝夕看了一眼,魚頭挺大,上面落滿的紅綠辣椒碎幾乎蓋住了整個魚頭。
江洲暮舉起筷著,夾了很小一塊,放進餐碟。
這意思已經明確,李盛光鬆了口氣,知道江洲暮還願意給自己這個面子。
桌上的氣氛又活絡起來,江洲暮不怎麼開口,幾乎都是李盛光問好幾句,他才間或「嗯」一聲算作回答。
「不知江總這次來D市還有沒有其他的事情?」孟新道:「再需兩個多月,其餘戲份也就拍攝完成,預計上映時間定在明年七月。」
江洲暮又「嗯」一聲。
李盛光眼睛轉了轉,忽然開口說:「朝夕,怎麼沒點眼色,給江總倒酒啊!」
顧朝夕抬眸,還未有動作便聽見身邊的人開口:「不用了,我不喝。」
江洲暮身子往後靠了靠,一手抬起,動作慵懶地搭在顧朝夕身後的椅背上。
他望著李盛光,眼中沒有什麼溫度,聲音很低:「李總叫所有演員都這麼親切?」
作者:不錯,開始宣示主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