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曾有人在網上發起討論,以各類花劃分女明星,無論咖位,大小都可以參加。
嬌艷紅玫瑰型,清純小茉莉型,與世無爭丁香型……等等,而顧朝夕,因為長久以來對外冷艷形象,毫無意外被形容為虞美人。
熾烈的紅色虞美人,卻又拒人千里之外。
顧朝夕不知道,為什麼江洲暮會說,看到鈴蘭就想起她。
大概也只有他這麼不同了。
顧朝夕抱著花看了半晌,又將那張卡片輕輕放在桌上,冰糖跑過來,還以為她在桌子上放了什麼好吃的,腦袋湊過來就要張嘴。
顧朝夕眼疾手快地奪過:「這個不能吃。」
冰糖又來將腦袋拱向那束花,顧朝夕勒住它脖子,氣道:「你怎麼什麼都想吃?這個也不行。」
冰糖嗚咽一聲,顧朝夕起身,一手捏著卡片,一手抱著花,先是將卡片塞進臥室的床頭小櫃,又去找了個空花瓶,剛把花束拆開準備營養液,門鈴聲便響了。
這個時間能有誰來找她呢?
顧朝夕邊走邊想,等手已經搭上門把手,回頭看了眼剛拆開的花束,腦子裡閃過江洲暮的身影。
送了花,人就緊接著來了?
顧朝夕低頭看了眼身上的家居服,正思考要不要回去換一件時,門鈴聲又催促般響起來。
從貓眼裡看了看,卻只看到一片黑,像是被人用手擋住了。
顧朝夕忽然莫名的緊張,她小心翼翼地慢慢拉開門,迎來一聲熟得不能再熟的聲音。
「Surprise!」林初薇張開雙手抱住顧朝夕:「我回來了!驚不驚喜?意不意外?」
林初薇鬆開她,自顧自換了拖鞋往裡走:「你猜我這次拍攝碰到誰了?我居然碰到霍遇了!就在我們隔壁攝影棚,我運氣真的太好了,趕鴨子上架的出差居然都能碰到我偶像,我當即就去要了簽名照,霍遇本人真的太帥了,我沒有當場暈倒已經是自制力爆棚……」
林初薇絮絮叨叨地說,反應過來顧朝夕半天沒回應才轉過身來,狐疑地盯著她的臉:「你怎麼了?都不說話。」
說完,撇撇嘴:「雖然我放你鴿子了,但這不是結束工作又立馬改簽回來了嗎,我還給你帶了禮物呢。」她揚了揚手上的袋子,是上次答應給顧朝夕定的愛馬仕棕金Birkin。
顧朝夕解釋說:「我沒想到是你。」
林初薇緊緊抓關鍵詞:「沒想到是『我』,那還有誰?你剛剛開門時那雙眼可都亮晶晶的,不是我還有誰?」
說完,又眼尖地看見了桌上的花:「這是哪個野男人送的?」
顧朝夕沒辦法,假咳道:「沒誰。」
林初薇鏗鏘有力:「沒誰就是有鬼!」
顧朝夕:「……」
「還送的白玫瑰,還有鈴蘭?」林初薇望著顧朝夕,盤問道:「誰啊?那個吳越?還是江洲暮?」
顧朝夕:「……」
幾秒後,她舉了舉手投降,說:「江洲暮。」
林初薇:???
這下換她沉默了,顧朝夕過來,繼續擺弄那束花,全部插好後,低頭聞了聞抱過去放在小几上。
林初薇一直觀察著她,此時說:「我猜就是他!」
顧朝夕沒說話了,林初薇斜了她一眼,道:「你知道你剛才開門的時候什麼樣嗎?眼睛裡就跟有光似的,看見是我,那光噗嗤一下就滅了,我明白,我不重要了,我就是你可有可無的人。」
顧朝夕:「……」
「我有那麼明顯?」她問。
「非常明顯!」林初薇恨恨道:「顧七七,別人看不出來,我還看不出來?都多少年沒見你那種眼神了,我數數,七八年了吧,精確點兒就是八年,你說巧不巧?」
顧朝夕想了想,很林初薇說:「他說他要追我。」
林初薇:「別扯淡,證都領了還說這個?」
兩人一時無言坐了好久,直到冰糖睡醒衝過來,圍在顧朝夕身邊等著她給自己準備了飯,林初薇就一直在邊上看著。
等顧朝夕回來,她忽然拉著她的手,兩人坐一起,林初薇斜靠在她肩上。
「七七」林初薇開口:「你怎麼樣我都支持,我對你只有一個願望。」
「我只希望你開心,我也想讓你變回那個開開心心的、明媚燦爛的小姑娘。」她抱著顧朝夕,繼續說:
「八年已經太長太長了,所以以後,做你想做的事,愛你想愛的人,沒有什麼過不去。」
江洲暮一連兩天都沒有出現,顧朝夕第一天收到了花,第二天收到了一連七八個快遞,要麼是Chanel、LV的包,要麼是JimmyChoo、Burberry的鞋,要麼就是清一色的口紅禮盒、各類化妝品。
顧朝夕想都不用想都知道是誰。
她把幾個快遞盒堆在一起,拍了張照片,給江洲暮發過去。
【都是你買的?】
江洲暮秒回:【嗯。】
顧朝夕剛想回一句你是不是錢多燒得慌,那邊的消息就已經過來了。
江洲暮:【你喜歡嗎?】
顧朝夕一頓,拇指停在綠色發送鍵上沒能按下去。
全部刪掉,她對著那四個黑色漢字敲擊鍵盤:【不喜歡。】
很冷漠,沒有感情的三個字。
江洲暮這次沒有秒回。
顧朝夕盯著對話框下端,一分鐘過去,還是沒有新消息彈出來。
太過分了?
她忽然就想撤回了。
來得及吧?
剛閃過去這個念頭,手機屏幕忽然就變成了語音來電界面,而正中間的頭像,正是當年人還能抱得動的冰糖。
鈴聲響到第三遍,顧朝夕才接起來。
「在家嗎?」江洲暮最先開口。
顧朝夕:「嗯。」
江洲暮又說:「我請教了別人,他說女孩子都喜歡那些,你如果不喜歡,我下次在想想別的。」
顧朝夕:「……」
多大的事啊,怎麼就用得著「請教」這個詞了?
江洲暮是在國外待太久,都忘記學過的語文了嗎?
她好一會兒才說:「……我也沒有特別不喜歡吧。」
另一邊的江洲暮聽聞這話,好似是淺笑了一聲,很輕,像迎面吹來的一陣溫柔的風。
「花呢?」江洲暮問。
那束白玫瑰和鈴蘭,顧朝夕抬眼就能看見,今早起來還給噴了水。
「也還行吧。」顧朝夕說。
「喜歡就好。」
顧朝夕眨了下眼,對他這把還行與喜歡劃等號的行為不置可否。
江洲暮輕聲問:「明天有空嗎?」
「幹嘛?」
江洲暮說:「看電影,或者去遊樂場。你喜歡哪個?或者先去遊樂場再去看電影?」
這……很明顯的約會邀請啊。
顧朝夕半天沒回應,江洲暮喊她:「七七。」
顧朝夕道:「我……明天有個試鏡。」
她是真的沒有在騙她,明天下午的確有一場挺重要的試鏡,雖然是部電視劇,但卻是個女一號。
娛樂圈鄙視鏈眼中,做主角的瞧不起配角,演電影的瞧不上電視劇。
顧朝夕並沒有多重的優越性,她挑角色向來只看劇本,只是除了早年間與於歡共同主演的那部,恰好都是電影而已。
這次碰到的劇本還不錯,是部古裝權謀戲,製作班底也很強。原創劇本在IP橫行的當下已經十分難得,片方又想要有演技的演員,不挑流量,這些條件加起來,已經十分難得了。
顧朝夕想試試。
手機另一頭的江洲暮「嗯」了一聲。
顧朝夕聽得出來語調中的低沉。
她抿了下嘴唇,說:「江洲暮。」
「嗯?」
「其實那些東西,我都挺喜歡的。」
顧朝夕一口氣說完,速度飛快地掛掉語音。
她不禁撫了撫心口的位置,很奇怪,好像自從昨晚聽完林初薇最後那幾句話,她就莫名滋生出來些勇氣來。
已經很久不這樣了。
第二天下午兩點開始的試鏡。
顧朝夕去的早,開始入春了,天氣暖和了不少。因為有些風,顧朝夕在外面加了件風衣,再普通不過的小腳牛仔褲,沒穿高跟鞋,搭了雙Gucci經典款小白鞋。
但她那雙腿細直長,沒有高跟鞋的加持都不減分毫。
冬冬來接她時,忍不住吹了聲口哨。
她跟著顧朝夕久了,早就知道性格並沒有像表現出來的那麼冷淡不好接近,也不像很多人那麼挑剔,所以越相處越不拘束。
「好漂亮啊夕夕。」冬冬忍不住地夸。
顧朝夕沒搭理,這姑娘越搭理越來勁。
冬冬了解她,也不在意,跟她聊起來打聽到的消息。
「聽說今天董葉也要去,她自從那次和展斯遠的緋聞之後就一落千丈,資源掉的不剩幾個,但其實也沒有到完全接不到戲的地步,後來又不知道發生了什麼,戲約、GG代言、商務合作全部掉了,真的是全部,感覺很像被哪位大佬搞了,今天來了估計也是白跑一趟。」
顧朝夕頓了下,問冬冬:「資源全部掉光大概是什麼時間?」
冬冬認真想了幾秒,「好像是一月底左右吧。」
江老爺子壽宴也是那時候,董葉被趕出去的那次。
和江洲暮有關?
這問題她也只是在心裡猜測,保姆車很快抵達試鏡地點。
顧朝夕到了才發現來的人還真是不少,而最先看到的,就是坐在最顯眼處的董葉,打扮也很惹眼,讓人不注意都不行。
戴一副很大的墨鏡,嘴上塗了顏色很艷的正紅色口紅,尚且春寒料峭的季節,穿了條包臀的短裙,絲襪都沒有,大片肌膚**在外。就那麼翹著腿坐三分之一椅面,雙手環胸,被墨鏡遮擋住的眼睛不知道在看哪裡。
顧朝夕只掃過一眼,隨後視若無睹地找了個角落,從包里拿出劇本輕輕放在膝蓋上。
試鏡不會給全部劇本,但拿到手的這些,顧朝夕每一場次都已爛熟於心,此刻放在腿上也只是為了假裝做一副認真看戲的模樣,她不想被別人打擾。
但她這麼想,不代表別人也都明白。
節奏感強烈的高跟鞋踩地聲逐漸逼近,董葉停在顧朝夕面前,站得很直,居高臨下睥睨著顧朝夕,「哎呦,這不是顧朝夕嗎?」
她的聲音沒有壓低,反而有那麼幾分故意的張揚,引得周圍人不住往這方向看過來。
顧朝夕抬頭,眸中情緒不顯。
董葉摘了眼鏡,在她身邊坐下來。
她說:「看我現在這樣你是不是很得意?」
顧朝夕一個眼神都沒給。
董葉壓了壓音量道:「顧朝夕,坦白告訴我,那天在江家和你一起的男人是誰?」
顧朝夕側了側眸,聲音很冷:「與你有關?」
「別那麼警惕。」董葉挽了個笑說:「我也只是好奇,為什麼你找的人,就能是年輕又皮相好的帥哥?」
顧朝夕問:「你想不想知道你為什麼那天被趕出去連宴會都沒能參加?」
董葉臉色一僵。
顧朝夕淡淡地說:「因為你不但蠢,還蠢不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