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顧朝夕第二天一個人出了趟門。

  誰都沒告訴,自己開著車,只稍微偽裝了。

  她是要去給江洲暮買生日禮物的。

  林初薇建議過的顧朝夕一一列進了list,想過直接網購,但顧朝夕又一想是要送給江洲暮的生日禮物,她更希望親自去專櫃挑。

  因為是工作日,她又來得早,所以商場人不多。

  最先挑的便是香水,試了好幾種,最後還是拿了款柑橘調的,中後凋的柑橘中又添加了杉木與香根草。

  木質中的柑橘,就像江洲暮身上抹不去的少年氣。哪怕過了很久,在顧朝夕面前,他還是那個學著做糯米餡冰糖葫蘆的少年。

  

  除了這瓶香水,顧朝夕每進一家店都會看上點東西。

  領帶,腕錶,袖扣,錢夾,胸針……凡是覺得適合又好看的,她都買了。

  路過甜品店時,本想直接訂蛋糕的顧朝夕猶豫了。

  半分鐘後,直接進店去找了甜品師。

  她想親手給江洲暮做生日蛋糕。

  下午有場之前就定好的試鏡。

  著名文藝片導演李澈風的新作,《如你燦爛》,故事講的是患上抑鬱症的女主角阿沄在經歷了職場誣陷、男友劈腿、父母催婚等一系列事件時候,毅然決定辭職,並打算將從小因為種種原因想去又沒能去的地方一一看過之後,再在離天堂最近的地方自殺。

  阿沄在她的旅途中遇到了很多人,善良的,虛偽的,質樸的,蠻橫的……她也經歷了很多從前循規蹈矩的生活中從未經歷過的,酒吧艷遇後的一夜情,認識了一位班賽羅那街頭鬍子很長的乞丐並成為忘年交,還有一位笑容燦爛的男孩。

  然而故事的結局並沒有像大眾期待的那樣找到新的希望,阿沄還是自殺了。

  在一個平平常常的清晨,那天的陽光燦爛,從海上吹來的風裡都是夏天的味道。

  顧朝夕很喜歡這個故事,編劇筆力足夠,每一個人物形象都飽滿又具有矛盾點,結局更是出人意料。

  所以劇本遞過來只看過一遍之後,她就想接下來。

  文藝片在國內的市場向來不好,今天來試鏡的人卻不算少,估計有一半時衝著李澈風的名號來的,李澈風上一部作品還是五年前,一舉拿下了當年國內最大電影節的全滿貫。

  顧朝夕沒想到會在這兒碰見於歡,自從展斯遠那件事結束之後,於歡便沒有繼續接別的工作,曝光都很少。

  「朝夕。」於歡主動來打招呼,她笑著問:「你試阿沄吧?」

  顧朝夕點了下頭:「嗯,你也是?」

  於歡說:「我來試簡心。」

  簡心是戲內阿沄去青藏時遇到的客棧老闆,戲份不算多,但性格潑辣彪悍,和於歡的形象大相逕庭。

  「我跟展斯遠徹底分手了。」於歡主動說。

  「我錯了那麼多年,一直在自欺欺人,我當年的喜歡也是真的喜歡,但我那時候太天真,不知道人都是會變的,展斯遠更是一個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男人,不會例外。」

  顧朝夕說:「你不用和我說這些。」

  於歡笑了下:「我知道,但我又想告訴你,也有些東西是永遠不會變的,這個世界上有的人幸運,有的人倒霉。你是幸運的那一個。」

  「那位江總,也就是你當年手機里的那個人。」於歡似是回憶了一下說:「酒店那次,他看向你時的眼神,我就知道,你是這個世界上幸運的人之一。」

  顧朝夕抬眸,聽著於歡說:「我很多年前我就極嫉妒你,所以寧可解約也不想和你待在一家公司,後來我拼了命地拍戲,如我所願,我紅了一點,我很開心,因為我超過你了,那種隱晦的爽感讓我一度忘記進這一行的初衷。可是開心好像沒持續多久,因為我慢慢地發現你根本沒有想和我……或者說和任何人比較,經歷了這麼多後,再看到你時我好像明白了當時暗自較勁的原因。」

  「我太想成為你這樣的人了。」於歡說:「只是這個原因。」

  顧朝夕沒什麼表情,她道:「你不用成為任何人,你只是你自己。」

  於歡嘆著氣說:「是啊,這個道理我現在才明白。」

  趙琳去完洗手間回來,就看見顧朝夕和於歡坐在一塊。

  一時都不知說什麼。於歡是從她手下出去的,對於她的性格,趙琳自覺算了解,她從來不覺得於歡也有願意和顧朝夕心平氣和坐在一塊的時候。

  趙琳當年解約時鬧得不算愉快,所以如今兩人視線交匯也相顧無言。

  輕咳一聲,趙琳對顧朝夕道:「我剛才看見白阮了,她居然也來試鏡。」

  「白阮回國了?」於歡問。

  趙琳說:「我剛才見到了,她正在和李導聊天。」

  白阮算是在圈內一個神奇的存在,出道到現在,只在國內拍過一部電影,而後一直在好萊塢發展。而且本身從小便在英國定居,常青藤畢業,家境優渥,媽媽還是□□十年代著名歌手,種種因素加持,不管走到哪裡都自帶光環。

  而且白阮是出了名的資源多到手軟。

  趙琳憂心地看了眼顧朝夕,提前打預防針:「照流程走一趟吧,拿不下也無所謂,我手頭最近又遞過來好幾個新本子,《窗外》好評如潮,咱們還怕接不到更好的嗎。」

  顧朝夕面色淡然,於歡卻道:「李導不是那種人,別放棄,盡力一試。」

  顧朝夕試鏡順序排在後面,這會兒趙琳和於歡都去了別處讓她一個人待著進入狀態。

  「你就是顧朝夕吧?」一道女聲打斷她的冥思。

  「你好啊,我是白阮。」

  顧朝夕睜開眼,看見白阮正站在她面前,約摸165的身高,穿了件白色軟料上衣,袖口出是系帶蝴蝶結,下身則是牛仔短褲。

  客觀地說,白阮漂亮又有氣質。

  但她的氣質和顧朝夕完全不是一種類型。

  白阮看上去,更像是朵梔子花。

  「你好。」顧朝夕道:「我是顧朝夕。」

  白阮笑了下,柔聲道:「我也是來試阿沄的。」

  顧朝夕神色寡淡,她的確不善於與一個從未見過面的人交談。

  剛好此時白阮經紀人來喊她,白阮依舊笑得溫和,對顧朝夕說:「總覺得我們很有緣,你的新片《窗外》我也看了,特別喜歡,你演得很好。不管今天試鏡結果如何,我希望能和你交個朋友。而且很奇怪,看到你就有種我們從前見過的感覺,可能是真的有緣分。」

  她說完便伸出一隻手來,「很高興認識你。

  顧朝夕回握:「謝謝喜歡。」

  「不客氣!」白阮在經紀人的催促下湊到顧朝夕耳邊,眨眨眼wink了下,「希望很快再見。」

  顧朝夕看著她離開的背影,只當是一個偶遇,沒再多想。

  等了好久終於輪到顧朝夕。

  她敲門進去,沒想到房間裡居然只有李澈風和編劇兩個人。

  試鏡這麼多次,顧朝夕第一回見到這樣的。

  「顧朝夕是吧?」李澈風只抬頭看了一眼便說:「阿沄自殺那段,直接來吧。」

  顧朝夕沒多話,徑直走到中間。劇本里對於阿沄自殺的描寫只有一行,什麼對白和潛台詞都沒有。

  沒有一句台詞的戲,其實最難。

  顧朝夕搬了把椅子,充當窗欞。她依靠著在「床窗邊」,目光看向遠方,原本聚焦的雙眼逐漸變得模糊、放空,空得像一潭死水,無波無瀾。

  她就那樣坐著,想像海風吹來,外面的沙灘上只有一個奔跑者笑著的孩子,太陽從地平線上升起。

  手機響了一聲,顧朝夕拿起來,信息一串沒有備註的號碼。

  寫的是:【願我如你燦爛。】

  顧朝夕望著手機屏幕,嘴角綻開一個緩慢的笑。

  桌邊的放著安眠藥和半杯水。

  她是一顆一顆吃的,笑著吃的。

  睡著之前,她回復了那條簡訊——

  【願我如你燦爛。】

  房間裡鴉雀無聲,顧朝夕起了身,將椅子挪回原位。

  李澈風和編劇沒有一個人說話。

  顧朝夕等了好一會兒,說:「李導,我的試戲片段表演結束。」

  李澈風這才仿佛回神,回答卻依舊短暫:「好,回去等消息吧。」

  顧朝夕鞠了個躬,出門見到趙琳,只搖了搖頭,她的確不明白李澈風的態度,讚賞或是不滿,他什麼情緒都沒表現出來。

  趙琳安慰她道:「沒關係,盡力就好。」

  「嗯。」

  她又說:「今晚那檔綜藝的預告就會出來,到時候微博記得轉發一下。」

  顧朝夕答應,趙琳沒有別的囑咐,也就讓司機直接送她回了文清苑。

  臨下車之前,顧朝夕對趙琳說:「我想找個合適的時機公開。」

  趙琳問:「結婚的事?」

  「嗯。」

  趙琳打趣道:「說起來自從你跟我說過你結婚這事兒之後,我連你老公的面都還沒見過。」

  顧朝夕說:「他又不是圈內人。」

  趙琳:「我見見都不行?」

  「等以後有機會吧。」顧朝夕道。

  趙琳靠在座椅里,望見顧朝夕無名指上的戒指。

  最近她一直戴著,只是要公開露面或上台前才會摘掉。

  她提醒道:「公開的具體時機等我回去和團隊商量後再決定,明晚還有紅毯,去的時候就把戒指放家裡吧,公開了你天天戴都沒人說。」

  「嗯。」顧朝夕說:「知道了。」

  趙琳又說:「對了,公司有人說之前在微博上看到有人爆料你和一個男的在一起,不過沒實錘,什麼情況,是你和你家那位出門被撞見了?」

  看來就是顧朝夕看見的那條微博,她直接承認:「嗯。」

  趙琳:「小心點吧,等公開了你再光明正大秀恩愛它不香嗎。」

  顧朝夕拿包準備下車:「你擔心得仿佛我是有多紅。」

  趙琳嚴肅科普道:「你最近就是紅了啊!沒發現微博超話都已經進前十五了嗎?」

  顧朝夕:「你買粉了?」

  趙琳:「……」

  望著自家藝人的背影,趙琳無聲嘆氣。她還是回去好好準備顧朝夕戀情公開後的工作安排吧,估計有得忙。

  不過他們都沒想到,還沒等到被人拍到實錘,網上卻突然爆出來顧朝夕和吳越的八卦。

  起因便是前幾天的那檔綜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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