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007
番外007
星月廣場名字聽著挺大氣，其實很小，一般只有住在附近的人鍛鍊時才會來。
如果不是江嫣的照片裡露出後面的一棟標誌性建築，陸非也看不出這是哪裡。
江嫣是十五分鐘後到的。
陸非已經顧不上椅子涼不涼，反正他現在渾身上下從裡到外都是涼的，他坐在木頭長椅上，弓著腰，手掌撐著下巴，眼睛盯著地面的一小塊碎石頭看很久。
眼前出現一雙黑色的馬丁靴，長度到半個小腿，又瘦又有型。
陸非抬起頭，看到江嫣披散著頭髮，一副黑口罩遮住大半張臉，只露出兩隻漂亮的眼睛。
「很冷嗎。」
她說。
陸非站起來，腿都有些酸麻，他低低應了聲，「嗯。」
「冷為什麼不去附近找家店坐一會，非得耗在這。」
「不想去。」
他說這話，似乎帶了點賭氣的情緒，江嫣抬起頭，看到他圍巾帽子什麼都沒有，耳朵凍的紅紅的，唯有一雙眼睛依舊清明。
她還是解釋了一句，「我一直在睡覺，剛看到。」
陸非說：「如果一開始就看到，你會馬上來嗎？」
江嫣沒有說話，過了幾秒，她越過這個問題，問他：「你幹嘛跑來這裡。」
「想見你。」
江嫣看向他的眼睛，抿了下唇，「什麼時候到的。」
「早上。」
江嫣皺眉，「幾點的飛機？」
「後半夜。」
「你沒在家過年嗎？」
陸非說：「過了，敲完鍾我就出來了。」
「除了看我，還有別的事麼。」
「沒有。」
江嫣不知道說什麼了。
兩人就這樣在原地站了一會，江嫣拿出手機，「你是古代人嗎？
沒有錢包就什麼都做不了了，手機里沒有錢嗎？」
「沒綁卡。」
江嫣低著頭，往他微信里轉了一千塊錢，「你現在看到我了，晚上找個地方住，明天就回去吧。」
聽到他手機有到帳的提示音，江嫣把電話塞回兜里，轉身想走，但陸非拉住她。
江嫣停下腳步，陸非說：「嫣兒，我還沒吃飯呢。」
他大老遠從北京跑過來，江嫣不忍對他太兇，她轉過頭看他一眼，「一天都沒吃麼。」
「嗯。」
陸非下意識回答。
說完忽然記起早上下飛機時吃過一個漢堡，他想了一下，沒有提這件事。
江嫣嘆了口氣，轉頭看向街對面，一排小店，大多是書畫裝裱，中間夾雜一個小飯館，她示意一下，「走吧。」
店面不大，只有四張桌子，兩人坐了，江嫣摘掉口罩，把桌子上的菜單推到他那邊，「你看看想吃什麼。」
陸非只看她，「你幫我點。」
江嫣也沒推脫，拿過菜單看了一下，點了兩個菜，一碗米飯，又要了壺熱水。
陸非說：「你不吃嗎。」
「我不餓。」
「陪我吃一點吧。」
江嫣今天對他已經很有耐心，她兩手插兜，靠在椅背上，盯著他的眼睛，「錢包怎麼丟的。」
陸非面不改色，「不知道，下飛機就沒見過。」
江嫣看不出異樣，低下頭，「回去的機票訂了嗎。」
熱水先上，但兩個人都沒動。
陸非看著她，「嫣兒，這些天，你想我嗎？」
「我不想回答這個問題。」
「那就是想。」
江嫣不說話，也沒看他，低頭擺弄手機。
沒一會，服務員上菜，陸非低頭吃飯。
菜不錯，他似乎是真的很餓，沒一會一碗飯見底，江嫣說：「再叫一碗飯吧。」
陸非搖頭，放下筷子，「吃飽了。」
這個季節天黑的很早，從小飯館出來時天已經完全暗下去，陸非堅持要送江嫣回家，江嫣沒有拒絕。
她家離這裡不遠，走路只有十幾分鐘。
吃過飯，陸非身上暖和不少，兩人並排走在小路上，他手垂在身側，撈了兩下，沒撈到她的手，他還想牽，但江嫣已經把手放回衣服口袋裡。
送到樓下，江嫣說，「就到這吧，我家裡有人，你去不方便。」
陸非看了一眼樓上，沒有勉強，他向前走了一步，站在江嫣面前，「嫣兒，你什麼時候回北京？」
江嫣抬起頭看他。
「我想跟你一起走。」
江嫣藏在口袋裡的手攥了攥，「今天才初一。」
陸非很怕她不高興似的，「我不打擾你，我自己活動，」他頓了一下，「我不想一個人回去，你不在，也沒什麼意思。」
江嫣沉默一會，眼睛盯著他羽絨衣上的拉鏈，「陸非，你走吧。」
陸非有點著急，抓住她手腕，「嫣兒。」
「你先走，我們的事，回北京再說，我需要時間想一想，你不要逼我這麼緊。」
陸非怔了一下，他在思考這句話的含義，「你的意思是，你願意重新考慮我們的事，是嗎？」
過了兩秒，江嫣點了頭。
陸非望著她，沒有期待中的興奮，只覺心裡苦澀，他伸手將人摟進懷裡，啞著聲兒說：「謝謝你願意給我機會。」
他的姑娘始終心軟，該高興嗎？
不那麼高興，委屈的那個人，一直是她。
以前是，現在也是。
江嫣忽然推開他，指腹抹了把眼睛，看向他身後，「哥。」
陸非回過頭，看到樓梯口站著個男人，寸頭乾淨利落，個子很高，眉眼跟江嫣有些像。
陸非一直知道江振，但對他的了解，僅限於他曾追求過溫顏，給韓江添了很多堵。
兩個男人的視線在空中交匯幾秒。
江振走下台階，站在兩人面前，先看了江嫣一眼，隨即將目光轉向一旁，「你是陸非。」
陸非有些意外，兩人並沒見過。
江振對江嫣說：「你先上樓。」
江嫣：「哥。」
「聽話，上去，媽在等你。」
他語氣堅定，不容置疑，江嫣轉頭看了陸非一眼，有些不放心他們兩個單獨在一起。
陸非知道江振有話說，他從兜里摸出那隻小白熊遞給江嫣，「嫣兒，你上去吧，我晚一點打給你。」
毛茸茸的玩偶觸手柔順，江嫣把它捏在手裡，抬頭看了陸非一眼。
走到樓門口，她又回頭看，陸非目光一直在她身上，看到她轉身，陸非沖她笑了一下。
江振一直觀察陸非的表情。
待江嫣從門口消失，他的目光才挪回來，看向江振。
江振說：「知道我為什麼認識你嗎？」
陸非沒有說話。
江振：「很多年前，我妹妹的手機壁紙，屏保，她書桌上的小相框，她的電腦桌面，都是你。」
他盯著陸非：「想不認識都難。」
這些事情，陸非並不知道。
他心底再一次湧起一股很濃烈的苦澀味道。
變著花樣地翻攪腐蝕他的五臟六腑。
江振是律師，習慣言簡意賅，抓重點：「我妹妹當年休學，也是因為你吧。」
陸非無可辯解，也不想辯解，「是。」
「既然當初沒有選擇她，就應該徹底消失，我不明白你今天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陸非直視他的目光，眼神無畏又堅定：「當初是我的錯，沒有好好珍惜她，現在能再次遇到她，我當是老天給我補償的機會，我不會再放手，如果她願意，我會一輩子對她好。」
面對他這番話，江振臉上並沒起什麼波瀾，「一輩子？
你說的容易。
你知道這幾年她是怎麼過來的嗎？」
那年江嫣休學，整個人都變了，非常安靜，不愛說話，也不愛交朋友，跟以前完全是兩個人。
江振親眼見證妹妹從那樣一個狀態，慢慢恢復成現在的樣子。
非常不容易。
他心疼。
眼前這個男人是罪魁禍首，一切不愉快的源頭。
他怎麼忍心讓妹妹再次陷進去。
江振不想再繼續說下去，臨走前，他對陸非說了最後一句話：「以前的事已經過去，我再追究也沒有意義，現在江嫣過得很好，我不希望她再跟你有任何瓜葛。」
「希望你記住我說的話。」
江振回到家，看到江嫣一個人坐在沙發上，盤著腿，懷裡摟著那隻毛絨玩具。
聽到門聲，江嫣一下從沙發上跳下來，光著腳跑到門口，「哥。」
江振換鞋脫大衣，沒理她。
江嫣繞到他面前，「哥，你跟他說什麼了？」
江振把大衣掛到衣架上，轉身看著她：「你能不能長點記性，為什麼還要跟他攪合在一起。」
江嫣低著頭，「我沒有跟他攪合。」
「我問你，你們兩個什麼時候又聯繫上的。」
江嫣抿了抿唇，「去年年底。」
「在哪。」
「北京。」
「大年初一，他從北京追到這，什麼意思。」
江嫣沒說話。
江振問：「他是後悔了，想追你？」
「我不知道。」
「別跟我說不知道，剛才他什麼都跟我說了，你告訴我，你怎麼想的。」
江嫣沉默一會，「我沒想好。」
江振真的拿這個妹妹沒辦法，從小一根筋，喜歡上誰，不會輕易改變。
他伸手捏住她的肩膀，低了頭看她，「哥是為你好，你以前受過的苦，都忘了嗎？
還想再來一次？
他是什麼人，陸少爺，如果這次是他心血來潮，一時興起，你又傻乎乎的陷進去，以後他再傷你的心，你要怎麼辦？」
江嫣心裡很亂，伸手抓住江振的衣服，額頭抵在他肩上，「哥，可我總覺得，他這次是認真的。」
這晚臨睡前，江嫣收到陸非的信息：嫣兒，我明天回北京了，你好好休息幾天吧，我不催你，也不逼你，你慢慢想，想多久都行，我等著你。
隨後還有一條：晚安，愛你。
之後的兩三天，除了每天的晚安，陸非真的沒有再打擾她。
江嫣哪都不想去，每天待在家裡看書，看劇本，幫老媽做飯，那隻小白熊一直放在床頭，每晚伴她入眠。
大年初五這天，江嫣的假期提前結束。
因為這天，她上了熱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