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哭笑不得


  「由我來介紹一下。」那個人說,「這是『玄武號』的繼任者,白虎格鬥家,勁夫。」

  朦朧的光芒愈發清晰,隨著那個人的聲音輕輕落下,一個比那隻人型王八還要龐大的機械巨人無聲地屹立在那個人的身後。

  「等到海皇類下一次來犯之時,你將要駕駛它,繼續為天企城的人類作戰。」

  「為什麼管它叫白虎,」林小路倒吸了一口冷氣,「是因為它沒毛麼?」

  他被這一尊巨像給鎮住了。

  與此同時,他的內心也不再像之前站在人民廣場觀望直播時那樣淡定。

  S𝖙o5️⃣ 5️⃣.𝕮𝖔𝖒 更新最快,精彩不停

  這個地方畢竟沒有3D眼鏡,光是觀看扁平的屏幕,自然沒有什麼太大的真實感。

  此前站在人民廣場上的他,就像無數喜歡在『網』上激揚文字的鍵盤俠一般。

  一開始,並沒有覺得那一台能與海獸進行肉搏廝殺的機甲能有多了不起。

  以至於,他也從沒想過當這一尊鋼鐵巨人走出屏幕,來到他的眼前時…

  竟會給他帶來如此震撼的感覺。

  ….

  很多時候,人類之所以會自大,其中有很大一部分原因皆是來源於自身的無知。

  越是無知的人就會越自大。

  而把自大當成是一種光榮的人,則是最無可救藥的人。

  ….

  「假扮成葉秀,怎麼假扮,」林小路怔怔地指著自己,「難不成…葉秀吃西紅柿,我也要吃西紅柿麼?」

  「是的,你也要吃西紅柿。」那個人說。

  「我吃西紅柿?」林小路忽而又迷迷糊糊地指著自己的鼻子說。

  恍惚中,那個人的話仿佛是具有催眠能力一樣,哪怕只是短短的幾個字也讓林小路聽到昏昏欲睡。

  「對,你吃西紅柿。」那個人又說。

  「好,我吃西紅柿,」林小路迷迷糊糊地看著他,「但我…為什麼要吃西紅柿?」

  「因為…他們,」那個人說起了那幾個在黃昏中大開殺戒的男人們,「回魂夜不過是一個謊言,實際上,他們…」

  「現在已經死了。」

  「他們之所以選擇騙你,只是因為他們不希望你妨礙他們走上最後的歸途,但又希望你能夠回去,收走他們的屍骸。」

  「可…」林小路說,「他們不是說,等見過家人一面,再做決定麼?」

  「他們沒有選擇的機會,」那個人平靜地告訴他,「人總是會誤以為自己可以選擇,以為自己的腳下的路有很多條可走。」

  「但那都是錯誤的。」

  「其實,萬事萬物都沒有選擇,其實,你腳下的路只有一條,那就是你過去、現在,以及未來都在走的這一條路。」

  「每一個生靈都有僅屬於自己的那一條路。」

  「路與路之間,也就只有相交和背離,卻從未有過重合。」

  「靈魂與物質都只能被動地接受命運的調遣,早在開天闢地之前,冥冥之中…」

  「一切皆有了定數。」

  ….

  「將進酒!杯莫停!」大街上有個酒鬼在笑嘻嘻地大喊,「酒是神,煙是魂!食之無味,棄之可惜,神魂顛倒,快樂人間!」

  「煙在燒,酒在燒,風一吹,管他娘的有幾多愁,」他如發瘋一樣地鬼哭狼嚎,「他奶奶的,究竟是哪個天才發明了酒,這東西他媽的根本就不是飲料好嗎?!」

  「它是...它是他媽的時光機器啊!」

  「李太白那個叼毛,要是沒酒,他...他媽的還能寫出個啥來啊!」

  「要是有了煙,那他...他媽的,還能有什麼是他李太白寫不出來的?!」

  夜色中,他吵吵嚷嚷的分貝肆無忌憚。

  一連有好幾個被吵醒的中年婦女憤怒地推開窗,往他的身上倒出一盆盆髒兮兮的洗腳水,叉著腰問候他的全家。

  可他卻沒有因此而生氣,更沒有叉著腰,罵回那幾個中年婦女,而是…

  繼續笑著笑著,然後就哭了。

  他也說不清為啥要哭,這沒什麼道理,就好比他不應該罵李太白是個叼毛。

  分明李太白也沒得罪過他。

  他當然也知道抽菸喝酒對身體不好,這兩種玩意兒都像慢性毒藥一樣,喝的太多,抽的太多,都容易將人提前送到天上去。

  可他就是忍不住要讚美這些能讓他短時間內忘記現實的玩意兒。

  他也說不清楚自己這究竟是怎麼了,明明他跟那幾個救下他的男人們沒多大的感情,就算他們真的如那個人所說的一樣,背著他偷偷去死了,那又怎樣?

  就連他們所在意的人都懶得管顧他們的死活,那他林小路又何德何能來理會他們究竟死沒死?

  再說了,這個世界本來就是這麼灰暗的啊,這個世界本來就是這麼痛苦的啊,不然,哪來的『眾生皆苦』這麼一個說法啊...

  你該不會真以為佛祖他老人家也是鍵盤俠啊,鍵盤一來,說話就可以完全不負責任,張口就來,脫下褲子尿尿的時候,隨便抖幾抖就能即興抖出一篇《蜀道難》?

  沒有可能,也沒有來由,一如在惶惶不安的人心中逆流而行的…悲傷。

  不得不說,人類真的是一種很複雜,很奇怪的生物,只是喝了點酒精濃度不高的啤酒,也沒有經歷什麼太過悲傷的事,可心臟就是跟被堵住了一樣,經不住會悲從中來,走著走著就癱在地上...

  像一條無家可歸的落水狗一樣哭得稀里嘩啦,覺得自己很渺小,渺小得很,在某種無法把控的現實面前,顯得格外的無力。

  常常碰壁,常常泄氣,猶如身陷囹圄,尋不到出路,得不到解脫。

  這時候,轎車打開雪亮的汽燈,兩道渙散的光線,陡直地射穿這一條空落落的街道,照亮了這個醉醺醺的倒霉蛋的身影。

  那個穿著制服,戴著白手套的司機打開車門,徑直地朝這個醉鬼走來。

  這個以前給葉秀當司機的男人此刻看起來仍然是那樣的一絲不苟。

  擦得澄亮的皮鞋叩擊著堅硬的地板,一步一步朝著林小路走來。

  他的臉上沒有同情,也沒有鄙夷,他看起來就像機械一樣,從被製造出來的那一刻起就不曾擁有過絲毫的感情。

  但他的麻木和僵硬又與站在白光中的那個人不同,似乎是缺少了那種洞悉一切的...神性。

  林小路問這位司機,你的身上為什麼會少了那種神性,難道你跟那個人不同,你不是神經病麼?

  然而,司機並沒有搭理他。

  昏暗的路燈之下,這個小山一樣粗壯的男人彎下腰,用肩膀頂住了醉鬼的腹部。

  隨後,他的影子便托起了林小路的影子,一條結實的手臂攬著林小路的腰,沒花費多少力氣,男人輕而易舉地就把這個體重不到六十公斤的林小路給扛在肩上。

  男人照著原路返還。

  連在一起的影子在路燈下漸漸移動,被頂在半空中的那個傢伙忍不住開始在嘔吐,酸臭的胃液落在那一件筆挺的制服上。

  那個男人卻毫不在意。

  他繼續面無表情地向前走去,沒有如往常那般打開后座的車門,而是來到車尾箱之前,掀開車的尾門,粗魯地將這個還在嘔吐的傢伙扔進了車尾箱。

  然後,他脫下了那一身染上酸臭味的制服,丟在林小路的身上。

  隨後,便蓋上了尾門。

  任由黑夜在風中長驅直入。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