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將渠的謀略


  燕國的秋收自南朝北,已全面展開。

  而候鳥也逐漸從北方向南方開始遷徙了,每天薊都碧藍的天空中,都能看到眾多的鴻雁等候鳥排著一字或人字型的「陣列」,浩浩蕩蕩飛往南方。

  小公主姬嫿突然在一天,發現自己寢殿檐下的燕子不見了,而嚎啕大哭。跑來找自己的父王,非讓他把自己寢殿檐下燕子窩中的燕子給找回來。

  「好了,嫿兒,別哭了,你看這天氣冷了,你要在屋裡過冬,燕子也要去南方過冬不是。不過不要緊,到明年春天來臨的時候,天氣暖和了,燕子還會飛回來的。」

  姬康柔聲安慰著姬嫿。

  「不,父王,我就要我的燕子,我可以讓她們到我的屋裡來,哇……」

  看來道理是說不通了,姬康也只能無奈地看著哭泣的姬嫿。

  「這麼辦吧,父王讓人給你畫一幅燕子圖,掛在你寢殿內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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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姬嫿歪著小腦袋,想了想,同意了父王的建議。

  回到薊都的姬康,反而比在邯鄲的時候更忙。

  做為一國的君王,尤其是現今始終處於轉型期間燕國的君王,姬康不敢懈怠。

  雖然許多具體的事情,有幾位閣相和官員們處理,但是燕國大的戰略方針,姬康是必須要親自把握住和掌舵的,是絕對不能讓燕國這所大船,偏離了自己預想的「軌道」。

  「粟相,身體為重,何不在家多休養幾日?」

  在軍機閣內,姬康看到身體已經康愈的粟腹,很是關切地問道。

  「王上,臣身體已痊癒,多謝王上惦念。」粟腹躬身答道。

  姬康見此,擺了擺手道:「眾卿,都坐吧。」

  幾位閣相中,魯仲連繼續留守齊地,昌國君樂間駐守晉陽,劇辛、粟腹、蘇代、將渠以及大將榮蚠五人紛紛落座。

  「今年,趙國已被我燕國所滅,我燕國一統天下的步伐? 正在按我燕國的規劃? 一步步實現。幾位閣相,寡人今日與眾卿相商? 就是來年我燕國該如何自處?是休養還是繼續征伐各國?」

  姬康的聲音在軍機閣內響起。

  燕國到了今天? 在座的幾位閣相,都已經毫不懷疑燕國統一天下的實力了。

  只要按現在的趨勢走下去? 中間不要出什麼大的問題,燕國必然會如同剛才自家君王所言? 逐一滅掉其他各國。

  「我燕國自王上登基以來? 納衛占齊,又滅掉了趙國,可謂是戰無不勝,攻無不克? 兵鋒所到之處? 無不披靡。如今王上大志,眾將誠誠,當一鼓作氣,滅其中原各國,以完成我燕國統一天下之大業。」

  高陽君榮蚠? 站了起來,朝姬康躬身豪情萬分地說道。

  「王上? 我燕國如今在滅掉趙國之後,從情報局從各國傳回的訊息中得知? 中原各國在秦國的倡導下,已紛紛抱成一團? 共御我國。」

  「眼下? 我燕國擊一國而各國共抗之? 我燕國今後用兵,應慎之又慎,不可大意。」

  閣相劇辛的態度,還是如往常一樣非常謹慎。

  「劇相過慮了,我燕國國力現已據各國之冠,軍力更是勇於各國,就是秦國與各國聯手,我燕國何懼之?」榮蚠看向劇辛言道。

  「高陽君,老夫不否認我燕國軍隊之勇。但兵者、國之大事,應三思而後動;輕敵,是兵者之大忌,而不可呈一時之快。」

  劇辛看了下榮蚠,不以為然。

  這個榮蚠,按王上的話來說,就是「飄」了呀!

  沒聽說過驕兵必敗麼?哼,簡直是匹夫之勇!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整個燕國文、武之間就變成了這樣。

  也是,國家強大了,利益也大了。

  軍隊有軍隊的山頭,政界也有自己的團伙。平時各自山頭,團伙相互之間也爭來爭去,但一旦兩個系統碰在一起,就又各自團結起來,一致對外了。

  文臣要國家長治久安,武將要國家開疆拓土,文武之間相互針鋒相對又緊密聯繫在一起,每次在朝堂開會的時候,好不熱鬧。

  昌國君樂間不在,榮蚠就代表了燕國軍隊的利益。當下,肯定是要為軍隊,在朝堂爭取話語權乃至利益的。

  對於朝堂這樣的變化,姬康並沒有去刻意的去壓制。

  姬康記得在南宋的時候,當時的皇帝趙構問大將岳飛一個問題:「天下何以平之?」。

  岳飛毫不遲疑地答道:「文官不愛財,武官不惜死,何患天下不平!」

  能讓一位民族英雄如此感嘆,可見南宋朝堂乃至官員的品性到了何種的地步!

  這樣的國家不滅亡,真的是老天都看不過去了。

  利益在,矛盾就在。只要燕國的文臣武將們,沒有像岳飛感嘆的那樣狀況,而是在維護自己利益的時候,又能從國家的角度去考慮處理問題,自己何必干涉呢?

  而且姬康堅信,只要自己在,燕國絕對不會變成宋朝那副「德行」。

  不過,面對朝堂的文武之爭,姬康自己的態度必須要表現出來,不偏不倚,更不能讓廟堂變成「菜市場」就行。

  姬康的臉色,馬上變得陰沉起來。

  剛剛病癒的粟腹見此,又如往常一樣站起來打「圓場」了。

  粟腹是劇辛的好友,原先在朝堂也與榮蚠的關係不錯。

  在榮蚠前往遼地的時候,粟腹與榮蚠二人之間的關係,一度變得非常「惡劣」。但是,當姬康協調榮蚠從遼地返回薊都後,粟腹親自上門與榮蚠告罪。

  榮蚠也不是個「憨憨」,尤其是當粟腹的女兒成為王后,並為姬康生了姬華之後,兩人的關係重新修復起來。

  不為自己,也要為家族乃至下一代著想呀!

  「高陽君,劇相剛才之語,也是從國家的角度出發的。我等也不是不讓軍隊用兵,但也要考慮國家的經濟狀況。自我王登基以來,我燕國連年動兵,雖兵鋒銳利,但是國力也損耗巨大,用兵自當慎之。」

  粟腹也算與時俱進了,「經濟」一詞也說出來了。

  不過,話里話外,明顯還是偏向同為文臣的劇辛。

  榮蚠眼睛一瞪,不由反駁道:「粟相,我燕國軍隊每次用兵,不是單單的消耗,上交的財富也不少吧?何來耗費巨大之說?」

  榮蚠這話是有所指的,燕國不管是滅齊國的時候,還是這兩年用兵趙國,齊、趙兩國民眾是窮,但王室以及這兩國的門閥貴勛們可不窮。

  在占據了齊、趙兩國後,交回國庫的財富,說句實話,足足可以負擔燕國對這兩國用兵的費用,還綽綽有餘。

  可以說,燕國對齊、趙兩國用兵,就軍費而言,不但不賠,反而是賺到了。

  閣相將渠看了下姬康的臉色,言道:「諸位閣相,不必在此過多的爭論這些。在下認為,一統天下是我燕國的既定國策,但何時用兵,自有我王而決之,諸位不必爭論。」

  眾人不由都瞪了將渠一眼,心中又一起大罵:「馬匹精。」

  不過,將渠的話也驚醒了眾人。

  劇辛、榮蚠、粟腹三人看了下姬康,一起告罪道:「王上,臣等請罪。」

  姬康只是擺了擺手道:「為國而言,何罪之有?眾卿都坐下說吧。」

  在燕國的幾位閣相中,蘇代的年齡最大,此時咳嗽了一聲,站起來說道:「王上,我燕國今年滅趙之後,已雄踞中原之北,天下大勢在我燕國而非他國。剛才高陽君所言非虛,我燕國應乘勢而下,不可裹足不前。」

  聽蘇代這麼一說,榮蚠感激地朝蘇代瞥了一眼。

  蘇代朝榮蚠點了下頭,繼續言道:「王上,我燕國自當根據規劃,逐一滅掉各國,而完成我華夏一統,此乃千秋偉業也。」

  「但剛才劇相同粟相所言也極是,現今中原各國抱成一團,擊一國等於擊眾國,我燕國不可強取,以臣之見,我燕國對中原各國,應分而化之,個個擊破。此乃臣之拙見,請王上明鑑。」

  聽罷蘇代的一番話後,姬康臉上露出了笑容。

  蘇代這番謀略,正好與姬康心中所想吻合。

  看了下閣內眾人,姬康點頭道:「眾卿,剛才蘇相所言,正和寡人之意。當今天下,大勢已在我燕國,完成天下一統,時不我待。」

  說到這裡,姬康站了起來,宛如往常一樣,來到牆前的地圖旁,目光看向了地圖。先是注視下了魏國,繼而又朝西看向了韓國、秦國。

  看著地圖問眾人道:「那麼,我燕國下一步,又是那國?」

  粟腹站了起來,躬身對姬康道:「王上,臣以為,秦國當下仍是我燕國的主要對手,我燕國應先易後難,當先滅魏國,繼而韓國,再西取秦國,與之決戰。至於楚國,只要我燕國能滅掉秦國,可一舉而滅之。」

  姬康沒有馬上答覆,劇辛等人也沒有馬上回答粟腹,都在思索。

  整個軍機閣內,頓時一片靜悄悄的。

  過了一會,眾人耳邊突然聽到了將渠的聲音:「王上,臣以為我燕國下一步應先取秦國,而後再取魏國與韓國,方為上策。」

  姬康轉過身來,眾人也一起看向了將渠。

  「將相,說說你的理由。」姬康笑著對將渠道。

  將渠面色鄭重,躬身對姬康道:「王上,臣以為,當今天下各國,除秦國是我燕國大敵之外,魏、韓包括楚國,皆不是我燕國的對手。同樣,秦國也以我燕國為生死大敵。」

  「若我燕國此時南下攻魏或他國,其他各國必不再像我燕國滅齊、趙之時,而袖手旁觀,必派兵與我燕國死戰。此等情形,在我滅趙後期,已顯現出來。」

  「但如果,我燕國現在不攻伐魏、韓乃至楚國,而是派使者前往魏、韓、楚三國,與三國言好而攻秦,三國必樂見我燕國如此。」

  將渠看到姬康臉上的笑容越來越多,更是有了信心。

  「剛才王上與蘇相皆言,對於各國,應分而攻之,臣深以為然。我燕國滅趙之後,魏、韓、楚三國懼我燕國不假,但同樣,他們也畏於秦國。」

  「對於魏、韓、楚三國而言,我燕國不攻打他們而去攻打秦國,三國必然樂見。既然秦國是我燕國一統天下的最大阻礙,我燕國與秦國必會決一死戰,何不先取秦,而後取他國呢!」

  眾人看向將渠,簡直不敢相信將渠居然會有如此謀略。

  不過想了想,這恐怕真的是目前燕國的上策。

  就如將渠所言,各國害怕燕國不假,但同時也畏懼秦國呀!

  秦國在前些年,可是把這些國家殺的人頭滾滾。秦國如此,可是比燕國「狠」多了。

  反正燕國遲早要與秦國生死相戰,而不在此時進行呢!

  燕國此時攻打其他國家,不用懷疑,各國包括秦國必然會舉國而戰;但燕國如果攻打秦國,在坐眾人都相信,其他國家大概率是不會出兵幫秦國的。

  燕、秦兩國皆是各國的大敵,魏、韓、楚三國是不會幫雙方任何一國的。

  坐山觀虎鬥,當個「吃瓜」之人不是更好麼!

  最好,你燕、秦兩國最後兩敗俱傷皆好。

  而且從地理上來說,趙國滅亡之後,太行以西雁門、雲中、晉陽三郡已全面同秦國的上郡,河西兩郡相接。

  兩國之間,雖有呂梁山脈與大河橫亘,但別忘了,從雲中得九原一帶,自北向南,是可以直接攻取秦國的,雖然也有山川河流阻隔,但這也比從函谷關西取秦國便利多了。

  這從以往的歷史也可以看出,秦國為何屢屢對趙國用兵,不但是因為趙國軍隊強大,更重要的原因就是趙國所處的地理,是唯一對秦國可以造成重大的威脅的國家。

  既然如此,從秦國的角度來看,我不先打你、削弱你趙國,我打誰去?

  只要時機合適,這就是燕國攻打秦國的最佳選擇。

  姬康沒有看錯,將渠這人果然不是平庸之輩。不怪乎在姬康的前世,趙國擊敗燕軍的六十萬大軍,攻入燕國之後,只要求交出將渠,方才肯退兵。

  「善!將相所言正好同魯相所謀一致。」姬康撫掌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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