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地方縣誌
不過關於地府這一點，自家老頭子的說法和老院長就明顯不同了。
「地府？屁的地府，那玩意早在兩千多年前就被毀了，否則這世上也不至於那麼多的孤魂野鬼。」
老頭子一手拎著酒葫蘆，一手抓著花生米，憤憤然的說道，似乎是在感天地之不仁，正道之不公。
這要是放在以前，對於自己師父的話，李歸塵肯定是不信的。
在他眼裡，這老頭子年輕時肯定是個憤青，動不動就懟天罵地，就像老天爺欠他幾百萬不還似的。
然而現在不同了，自從李歸塵通幽之後，又在通幽下見識過了夷的存在，他便意識到，很有可能老頭子說的才是對的。
若是真有地府，那人死後應該魂歸地府才對，又何至於淪落成為夷，流落人間呢。
後來李歸塵無意間翻閱某本地方縣誌時，更是驗證了這個說法。
那本地方縣誌中記載，當地曾出過一位仙人，那仙人成仙之後，曾回過人間一次，被幾位生前好友拉著喝酒，結果喝多了，被好友套出了天機，因此慘遭天罰，道消身殞...
呃...雖然身為仙人，被凡人灌醉這件事確實挺扯的。
根據縣誌記載，大約距今一千八百年前，龍國曾經發生過一場大戰，當時的王朝統治者因失天命，仙庭便派出一位戰神轉世臨凡，打算接替當時的統治者。
結果，令所有人沒想到的是，那位戰神下凡之後竟動了凡心，和一位人間女子廝混在一起，最終更是丟了性命。
堂堂戰神居然做出這種事情，簡直是把仙庭的臉面丟盡了，仙庭一氣之下不再管人間這個爛攤子，於是一場長達近百年的亂世便開始了。
至於那個為了美色而丟了江山的戰神...仙庭更是收了他的法力，將他打入地府，貶為凡人。
然而仙庭顯然還是低估了那位戰神的天生神力，得知自己千年道行居然就這麼被收走了，戰神一怒之下大鬧地府，將九幽十八獄的孤魂野鬼全部都放了出來。
恰巧又生逢亂世，不斷有英雄豪傑戰死沙場，來到地府後，見到地府居然是這般景象，不管生前和戰神有多大仇怨，此刻全部加入到反叛地府的戰神麾下。
這場叛亂最終發展到連仙庭出面都解決不了的地步，無可奈何的仙庭只得妥協，將戰神官復原職，其他那些猛將謀士也都各任其職，成了神仙。
原本是皆大歡喜的局面，戰神官復原職，跟著戰神起兵造反的猛將謀士也成了神仙，仙庭也平息了這次叛亂。
然而那些跟著戰神衝鋒陷陣的小鬼們可就慘了，仙庭不可能將那麼多孤魂野鬼全部封為神仙。
於是地府被毀，再無一地可庇護那些小鬼，他們一個個只能遊蕩在人間，成了孤魂野鬼，在時間的長河中慢慢湮滅。
聽聞此後，有好友愁眉不展的對仙人說道：「那地府沒了，咱們不就沒法轉世投胎了嗎，大哥你現在已經是仙人了，有沒有什麼法子讓地府恢復，好讓咱幾個能轉世投胎啊。」
那仙人搖了搖頭，說是若想要重啟地府，必須要一位大羅金仙消耗一身法力才行，自己只是一個小小的天仙，實在沒辦法。
眾人再次皺眉，又有人問道，那仙庭之上不是有很多大羅金仙嘛，咱不能找他們幫幫忙嗎？
那仙人又是搖了搖頭，苦笑解釋，這仙庭如今也已經不復存在了。
眾人聞言皆是大驚。
那仙人也不多說什麼，只是說那位戰神當真是天生的叛亂者。
......
李歸塵坐在沙發上，伸出一隻手，看著指尖道炁流轉。
也不知那本地方縣誌記載的到底準不準？
如今自己也算得上一隻腳踏入了修行的大門了，在金手指的幫助下，搞不好真能證道飛升，成為大羅金仙也說不準。
若是能重啟地府，打通輪迴，說不準真能有幸再見到自己的父母一面呢。
世上最遺憾之事不是失去，而是忘記...
想到這裡，李歸塵不禁看向一旁的窗戶。
窗外月明星稀，估計明天會是個好天氣。
......
不知道看了多久的道經，當困意終於襲來，再次躺到床上時，窗外已經有些發白了。
下午，一陣急促的電話鈴聲將李歸塵吵醒。
電話是武當山景區管理處打來的，大致內容是對那個女主播的墜崖事件的處理結果。
如李歸塵所料那般，景區將所有的責任都推給了青雲觀，對青雲觀違反「武當山風景區安全管理條例」做出處罰以及對死者家屬進行賠償共計3萬元，並且勒令青雲觀對道觀門前的山路進行修繕。
聽到這個結果，李歸塵很想好好質問一下對方，那場墜崖明明就是一場意外，為什麼將所有過失都推到自己頭上。
有那個正常人會在那麼泥濘的山路上還舉著手機直播的？
然而最終他還是忍住了。
畢竟武當山上有金頂，有紫霄宮，有南岩宮，還有玉虛宮，多他一個青雲觀不多，少他一個青雲觀也不少，萬一惹惱了對方，搞不好還真給青雲觀來個無限期整改，得不償失。
長舒了一口氣，壓下心頭怒氣之後，將罰金打到對方的帳戶上，並保證一定會儘快修繕青雲觀。
掛了電話，李歸塵有些鬱悶，畢竟這三萬塊錢幾乎是他全部的積蓄。
老頭子還俗前將青雲觀所有的存款全拿走了，只給李歸塵留下了半筐雞蛋。
好在最後老頭子良心發現，覺得自己實在有些對不起「為人師表」這四個字，於是給李歸塵轉了一筆錢，算是他的生活費。
然而即使如此，那些錢也只夠李歸塵一個月的開銷。
年輕道人看著轉帳記錄，總覺得自己這個師父有點不厚道。
但老頭子卻不這麼認為，還美其名曰是為了磨鍊自己這個傻徒兒的心性。
好在李歸塵自幼在孤兒院長大，從小便吃盡了苦，對於物質生活追求不大，別人用一個月的錢，他能用兩個月。
青雲觀也正是因為他的省吃儉用才又熬過了一年。
隨意洗漱一番之後，換好便裝，原來的道髻也懶得盤了，一頭長髮隨意紮成馬尾，轉身出門。
壽山齋內，少女玉壺依然端坐在茶案前，自顧自的泡著茶，也不知道泡來給誰喝。
若不是那身淡粉色的襦裙換成了淺綠色，只怕李歸塵會誤以為這丫頭在這坐了一夜。
李歸塵走到茶案前，隨手將一杯茶放到嘴邊，輕輕抿了一口，不禁感慨，有自家老頭子泡的那味了。
將準備好的鑰匙遞到少女面前，李歸塵也沒打算和這個悶葫蘆解釋什麼，轉身便要走。
「師兄，你要走了嗎？」
李歸塵腳步一頓，還以為是自己幻聽了，轉過頭，就見少女此刻正仰著小腦袋，雙眼盯著李歸塵，看不出悲喜。
「是啊...」李歸塵撓了撓頭，有些尷尬的解釋道：「我答應師父要回去照看青雲觀。」
他原本以為這悶葫蘆一定不會說話，自己也就沒打算和她告別，如今對方先開口了，反而搞得像自己不懂禮數了一般。
「哦。」
少女點了點頭，沒說什麼，表情卻有些失落。
「怎麼...有事？」
「倒也沒有，」少女搖了搖頭，語氣有些遺憾，「只是之前聽師父說過，師兄棋藝極好，本想讓師兄指點一二...現在怕是沒有機會了。」
瞥了一眼掛在牆上的老實掛鍾，反正時間還早，李歸塵索性轉過身子，走到茶案前，笑道：「如果師妹不嫌棄的話，現在與我對弈一局如何？」
「店裡沒有棋盤。」
屁股幾乎要沾到凳子上的李歸塵僵了一下，一臉黑線的緩緩起身。
「沒...沒事，來日方長，有的是機會。」
話音未落，李歸塵飛似的跑出了壽山齋。
該死的老頭子，到底是從哪給自己找了這麼一個...
這麼一個「神仙」師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