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平靜
非正常人類研究中心。
其實李歸塵很討厭這個明顯帶有玩梗性質的名字，這裡關的都是一些臭名昭著的精神病人，他們中絕大部分人都有暴力傾向，甚至還有很多曾是全國聞名的變態殺人犯。
但因為這樣或那樣的原因，這些人最後並沒有得到他們應有的懲罰，而是被關進了這裡，安度餘生。
一個穿著病號服的男人被全副武裝的醫護人員帶到李歸塵面前，坐到了他對面的椅子上。
「來了？」
那個男人揚了揚下巴，像是在和老朋友打招呼一般。
「嗯。」
李歸塵點了點頭，將手中的慰問品放到面前的桌子上。
此時，他和那個男人中間只隔著一張長約四米的桌子。
那個男人起身，仿佛故意一般，直接向著李歸塵撲去，一旁的醫護人員見狀，急忙沖了過來，將他按在桌子上，甚至有人已經拿出了電擊器和鎮靜劑，隨時準備將其制服。
結果卻發現，他只是要去拿桌子上的東西而已。
「哇哦哇哦哇哦，你們的反應是不是太大了，我只是想看看我的朋友給我帶什麼東西了而已。」
那男人被幾人按在桌子上，臉上卻不自覺的露出一副玩味的表情，仿佛是自己的惡作劇得逞了一般。
「吳道，我警告你，不要耍什麼花樣。」
一個手拿電擊器的醫護人員對他呵斥一聲。
「放心吧，我只是一個精神病人而已，能有什麼壞心思呢？」
說著，他沖李歸塵挑了挑眉，「你說是吧？」
李歸塵不語，只是示意那幾個醫護人員將對方放開。
被稱作吳道的男人從桌子上爬起來，很紳士的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病號服，笑著對李歸塵說道：「你來晚了。」
李歸塵點了點頭，「嗯，是有些事情耽誤了。」
自從李歸塵發現自己居然連死去父母的長相都記不起來了之後，每年的清明節，他都會來這裡看看對面的男人。
逝者如斯，他很怕自己連活著的人長什麼樣都忘記了。
說實話，他第一次在這裡見到眼前的男人時，內心的恐懼甚至蓋過了憤怒。
甚至為此他還一連做了好幾天的噩夢，夢中，眼前的男人站在血紅的月光下，跳著詭異的華爾茲，而在他的腳下，則是已經斷氣了的自己。
可隨著兩人見面的次數增多，李歸塵漸漸的發現，對方其實和自己一樣，只不過是一個普普通通的人類而已。
有時候恐懼就是這樣，當你看清對方的真面目，自然而然就消散了。
李歸塵帶來的慰問品大多都是一些零食，吳道隨手翻了翻，有些失望。
「啤酒呢，怎麼沒有啤酒？」
李歸塵指了指一旁的醫護人員，「他們不讓你喝酒。」
「他們？」
吳道學著李歸塵的樣子，也指了指那些醫護人員，撇了撇嘴，「你聽他們的幹嘛...用不了多久，他們就管不著我了。」
「什麼意思？」
李歸塵微微皺眉，有些不解的問道。
「嘿嘿，你還不知道吧，我的病已經好了，也就是說，我可以出去了。」
李歸塵的眉頭皺得更深了，「什麼時候出去？」
吳道聳了聳肩，「快了，也就這兩天吧。」
說著，他從那些慰問品中拿出了一個速食雞腿，當眾拆開了包裝，狠狠的咬了一大口，一邊咀嚼，一邊笑道：「嘿嘿，沒想到吧，我這樣的人居然還能活著出去。」
李歸塵不語，放在桌下的手用力的握了握。
「不過你也不用擔心，出去之後我會去找你的，」說著，他揮了揮手裡的雞腿，「到時候你就能和你爸媽見面了。」
會面的時間並不長，兩人其實也沒什麼好說的，大約十幾分鐘後，吳道就被那些醫護人員帶回病房了。
離開時，一個醫護人員追了上來。
「李先生，請等一下。」
李歸塵回頭，就見那醫護人員氣喘吁吁的說道：「李先生，抱歉打擾一下，關於病人吳道的事情，我想和你解釋一下...其實本院並沒有接到他病情康復的通知，也就是說，他之前和你說他能出去了，其實是騙你的。」
李歸塵眨了眨眼。
那位醫護人員笑了笑，繼續說道：「關於你和吳道的事情，我們也聽說過，請你放心，關在這裡的人這輩子基本都不可能會出去的。」
聽了對方的話，李歸塵點了點頭，說了句：「謝謝。」
在他的心裡沒來由的有點失望...這輩子不可能離開這裡，就代表著這輩子都會活的很好。
......
從市郊的精神病院回來的路上，李歸塵又收到了一條信息，是關妙慈發來的：
「按照你的信息，我們已經鎖定了嫌疑人，陳隊已經下達了通緝令，全城追捕他，你放心，用不了多久應該就會把人繩之以法的。
Ps.我們這還是第一次對一個『死人』下通緝令。」
在那條信息下面，還附贈了一張個人信息表：
姓名：顧雲武
生卒年：1975—2009
籍貫：臨江郡杭城市
死因：心率衰竭
表上還附贈了一張照片，雖然和之前在洞天界中遇到的男人有不少差別，但還是不難判斷出兩者是同一個人。
為了修道，居然可以拋妻棄子，假裝去世，也算是個人才了。
不過對於這種人才，李歸塵很是不屑。
酒店門口，顧念正低著頭，抱著肩膀，在門口的台階上來回踱步。
蒼白的臉上隱約透露著一絲大病初癒的神色，但整個人和之前相比明顯精神了很多。
「穿這麼少，不冷嗎？」
聽到李歸塵的聲音，顧念抬起頭，滿臉微笑的搖了搖頭。
一時之間，李歸塵也不知道說啥，兩人就這麼站在酒店門口，一言不發的看著對方。
似乎也感覺到了氣氛有些不太對勁，李歸塵這才急忙從口袋裡掏出一張行程單，遞給顧念。
「今天的航班賣沒了，給你訂的明天晚上的。」
「沒事。」顧念接過行程單。
「那你今天早點休息，明天下午我送你去機場。」
「嗯。」顧念乖巧的點了點頭。
目送李歸塵離開後，顧念並沒有急著回酒店。
她摸了摸口袋裡做完手術後僅剩的三百塊現金，看向酒店不遠處的商場，向著總要送點什麼給這個幫助過自己的大男孩作紀念吧。
也許明天一別，可能就真成了永別。
......
烈士陵園內，李歸塵快步登上了烈士紀念碑所在的高台，就看見李圓通和張龍升正蹲坐在台階上，不知再聊什麼。
在通幽狀態下遠遠看去，李歸塵發現李圓通身上那些暗金色氣息仍在不斷的向外散去，似乎之前阻擋那些氣息散去的力量再也無法回來了一樣。
兩人此刻都有實體，即使是正常人，也能看得見他們。
不時有前來緬懷先烈的人從兩人身邊路過，皆是被兩人的打扮吸引了目光。
一個身穿道袍的老者和一個身穿破舊軍裝的光頭...
李歸塵走到二人面前，沒好氣的說：「你們能不能換身衣服，是怕別人看不出你們兩個有問題嗎？」
李圓通白了他一眼，說道：「我這身衣服怎麼了？小子你別忘了，你當初的打扮和老夫可是一模一樣。」
李歸塵被對方說的一陣臉紅。
確實，李圓通這幅模樣穿道袍，還有一副仙風道骨之意，他穿就有點...以前在山上還好，大家都穿，也就無所謂了，可到了山下，多多少少有點彆扭。
想了想，他又指向張龍升，「那你呢？」
張龍升則是嘿嘿一笑，「師父他老人家和我說了，讓我以後安心待在你的命宮裡，反正我呆在人間的時間也不多，穿啥又有什麼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