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6) 紀燦燦X孟清澤
番外(6)限定禮物
紀燦燦才六歲的時候,被白荔和紀霖汌帶回大院裡生活。
六歲的她個頭還不算很高,但白嫩的下頜一昂,圓鼓鼓的臉頰透著奶氣。
她的性格和白荔小時候的乖巧安靜截然相反,也不像紀霖汌那麼深沉痞氣。
總之她一張小嘴叭叭叭非常能說話,而且還對任何美麗漂亮的東西都毫無抵抗力,在路上看見漂亮的姐姐就走不動路,經常抱著漂亮小姐姐的大腿被拖很遠還不鬆手。
對於紀燦燦的這個壞毛病,白荔和紀霖汌都束手無策。
教育也教育過,小懲大誡的,但紀燦燦是知道錯了,下次還敢。
雖然每一次紀燦燦也沒有其他的過分舉動,只是喜歡和漂亮小姐姐說話,但總歸是不禮貌的。白荔磨破了嘴皮子,索性紀燦燦五歲的時候,終於學會了克制一下。
可惜好景不長。
前兩天和別家的小男孩打架,燦燦的門牙被磕壞了一個,現在笑起來總是漏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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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她完全沒當回事,仍然笑得很甜,回到家裡該吃吃該喝喝該睡睡。反倒是那個小男孩被揍得捶地直哭,委屈聲隔著兩條街都能聽清。
白荔問她怎麼回事,小姑娘說是因為那個男生欺負了人,把小妹妹都欺負的直哭,她看不過去才衝上前打了個一架。
而且也是那個男生先動手的。
小孩子的世界很單純,見義勇為是好事,但以暴制暴卻是不對的。尤其是紀燦燦小朋友的門牙還在這一次見義勇為中壯烈犧牲。
太不讓人省心。這一次是門牙,誰會知道下一次又是什麼呢?
白荔只好耐著性子地教育了一番,不過燦燦睜著懵懂的杏眸,像是在反覆理解以暴制暴這個詞的含義是什麼。
在她的世界觀里,小妹妹被壞小孩欺負,她當然應該挺身而出。
畢竟才五六歲的小孩子,還不能夠理解父母的擔心。
「以後遇到問題,一定要先告訴爸爸媽媽或者周圍的大人,聽到嗎?」白荔說道。
紀燦燦小腦袋點了點,但還是有些沮喪地強調:「當時……當時沒有其他人。」
倏地。她的腦袋一沉,被溫暖寬闊的掌心壓了壓。
紀霖汌不知何時站在了她的後面,紀燦燦濕漉漉的眼眸抬起:「爸爸。」
他懶散地倚靠著牆:「我們燦燦見義勇為了?」
聲淡淡的,略有低沉。
走廊燈光很暗,光影清淺。
小姑娘昂起頭來,悶悶地應了聲:「恩。」
「是值得表揚的事情。」紀霖汌道,他眼皮泛起一層淺淺的褶皺,目光看著還沒膝蓋高的小人,只一頓,再度移到了旁邊安靜沒說話的白荔上。
突然被誇了一句,紀燦燦怔了一秒後,又變得開心了些:「所以我沒有做錯事對嗎?」
「沒有。」紀霖汌說,「只是還不能夠拿滿分。下次過來告訴爸爸,才是滿分。」
小姑娘認真地點了點頭。
窗外夜已深,路燈一盞盞地亮了起來。
紀燦燦揉了揉眼睛。
見狀,白荔半蹲著,替她整理好凌亂的長髮:「天黑了,乖,先去睡覺吧。」
小姑娘戴著睡帽,一歪一歪,困意繾綣,打著哈欠說:「爸爸媽媽晚安。」
話音落,她轉過身,哈利波特的睡袍很長,拖在了樓梯上。
小小的身影一點點朝著房間走過去,到了門口再踮起腳,伸出一截白嫩細軟的胳膊,慢慢地擰開了門把手。
很輕的關門聲。
白荔默默地看著紀霖汌,深吸口氣許久才慢慢輕吐出來:「這孩子到底是像誰?」
室內安靜片刻,紀霖汌抬手摘下銀絲邊框的眼鏡,漆黑的眸稍抬想了想:「像你。」
白荔頓時震驚:「我哪有。」
她小時候從來都不會跟其他小朋友打架的好不好。
「怎麼沒有。」紀霖汌薄唇抿著,視線撞上,他笑著攬過白荔的腰肢。稍一頓,他拉近了兩人之間的距離,咬著她的耳垂低聲道:「昨晚欺負我的時候,忘了?」
白荔困惑地看向他,杏眸澄澈。
紀霖汌低笑:「抓的我背上全是指甲印,要不要我現在脫了給你看看。」
「這哪裡是欺負!」哪怕是當了媽,在他面前,白荔還是軟聲軟氣地像個小孩。她臉頰漲得通紅,杏眸跟含了水似的,在害羞。
「怎麼不是。」紀霖汌眉眼稍挑。
逗她這件事,他真的樂此不疲。
…
來大院的這天風大,落葉簌簌而下,地面都泛著灰塵。
紀燦燦牽著白荔的手,走起路來搖搖晃晃的,連鞋子什麼時候跑丟了一隻都沒察覺。
一進門,院裡幾個小孩的視線就朝著她聚集過來。
驚訝、排斥、艷羨、漠然……小孩子們眼神各異地看向紀燦燦這個不速之客。
大院裡的孩子信息相對比較閉塞,每天能接觸到的都是同住大院裡的其他小孩。
突然有長相這麼好看的女孩子出現,對大院裡的小孩們來說,就像是看見了精緻的瓷娃娃。
視線觸碰,燦燦倒是友好地朝著他們笑了笑。
幾個小孩子愣了一愣,明顯沒有緩過神來,很是侷促。
紀燦燦的長相是綜合了爸媽的優點,可以說是老天賞飯吃的好看。
漂亮的杏眸嵌在精緻又靈氣的臉蛋上,第一眼看過去,總是讓人感覺這小姑娘奶里奶氣的很可愛。
甚至白荔帶著燦燦出門逛街,走在路上都會被童星星探問號碼。
不過白荔和紀霖汌並不想讓燦燦過早地進入娛樂圈,作為父母他們只希望燦燦能開心快樂地長大,擁有完整又美好的童年。
他們甚至不會逼迫燦燦去學她不想學的課程,又或者是補課早教等等。
除非是她自己非常有興趣。
也是為了讓燦燦的童年更加豐富,所以白荔和紀霖汌思來想去,還是帶著燦燦來到了蔡嘉禾所居住的城鎮大院。
當然,燦燦自己也是不喜歡被陌生人上來搭訕的,所以對進入娛樂圈也沒興趣。
她拍過兩次雜誌照,都是半路就想逃跑。
小孩子嘛,最大的興趣就是玩和吃。
如果讓她老老實實地坐著等拍攝,她才不願意呢。
畢竟是很無趣的事情。
「燦燦,你等下是準備跟爸爸媽媽去奶奶家待著,還是在院裡玩?」白荔半蹲下身子,目光注意到她跑丟了一隻鞋,綠色毛絨的恐龍襪子正踩在落了枯葉的石磚地面,莫名滑稽。
於是白荔輕蹙了眉頭,一邊囑咐一邊從包包里再拿出來一雙:「鞋子什麼時候跑丟的,怎麼沒告訴媽媽一聲?」
小孩子的鞋還沒有巴掌大,放在手心裡怪可愛的。
「我也不知道。」小姑娘奶聲奶氣,嗓音細嫩的和白荔小時候如出一轍,只不過多了些白荔沒有的活潑雀躍。
話音落,她又抬起眼眸,頂著烈日,小姑娘不得不眯起漂亮的杏眸,稚氣未滿:「爸爸去哪裡了?怎麼這麼久都沒看見爸爸?」
白荔捏了捏她的臉頰:「爸爸在停車呀。」
城鎮在修路,大院附近硬是拆遷了一大批,停車位不太好找。
「那我在院子裡玩叭。」小姑娘歪著腦袋思考了兩秒,下定決心不去奶奶家。
因為奶奶總是抱著她就不鬆手,還時不時親的她臉頰都是口水。
「好,在院子裡玩會兒,媽媽吃飯的時候會來喊你。」白荔拍了拍燦燦肩上的灰塵,「不許出院門,也不許去馬路上,附近有大卡車,就在這裡玩,知道嗎?」
卡車司機的視線盲區是看不到個頭那么小的孩子,白荔也是擔心燦燦會出意外,忍不住多囑咐了兩句。
紀燦燦小腦袋跟上了馬達似的狂點,直到看著自己媽媽的身影消失在門口,她才踢踢踏踏地走向了院中央的那群小孩子。
那些小孩子年紀也不大,約是和她差不多,有個五六歲的樣子。
「你們在玩什麼?」燦燦倒是不見外,白嫩的下巴蹭了蹭手背,她秀氣的額頭沁出了點汗漬,「可以帶我一起嗎?」
小姑娘稚嫩的嗓音又甜又軟,看起來就是很好相處的模樣。
一時間,院內突然寂靜。
其他小孩子面面相覷,看著站在自己面前的漂亮小姑娘,其中幾個男孩子更像是噎住了似的說不出話,硬是吞了半天的口水,也沒想出來怎麼跟漂亮小姑娘打聲招呼。
風吹得院內的梧桐樹颯颯作響。
半晌,小孩子們中間個頭比較高一些的男生慢吞吞地走了出來。
他看著年紀比其他的孩子大了個一兩歲,皮膚被曬得黝黑,一雙星眸炯炯有神,五官雖然還未褪去稚嫩,但線條硬朗,眉眼溫和:「你願意……跟我們一起?」
「恩恩,為什麼不願意?」紀燦燦困惑地看著他,小手趴在紅木桌上,百無聊賴地推著桌面上的象棋子,「看你們都在一起玩,我也想加入。」
男孩子支吾地漲紅了臉頰,輕咳了一聲,他極為不自在地背著雙手:「我叫林夏。」
「我叫紀燦燦。」小姑娘若有所思,「你的名字還蠻好聽的。」
林夏受寵若驚,一把抓住旁邊小孩的胳膊,猛地一用力:「真、真的嗎?」
「嘶。」也不知是誰倒吸了一口冷氣。
「臨夏。是臨近夏天的意思嗎?」紀燦燦拄著小腦袋發問。
「不,是樹林的林。」半晌,林夏抬起手臂,既不好意思又不太熟練地誇讚道:「你的名字也很好聽。」
像是為了凸顯自己的詞彙,他補充似的說了句:「就像是很燦爛。」
紀燦燦白嫩小手在空中揮來揮去,一副小大人的模樣:「我知道。我就叫燦燦。」
說完,她笑眯眯地朝著林夏露出了她僅能出現的七顆牙齒。
林夏猛地攥緊手心,他掌心裡全是汗漬。
小姑娘笑起來實在太好看太溫暖,映著烈日,像是有道光影劈開暗不見天的陰霾,徑直地照射進他心底最灰暗又苦澀的地方。
這一刻才八歲的他,突然就從心底萌生出要保護好眼前這個女孩子的想法。
小孩子之間的友誼並不複雜,沒一會兒的功夫,紀燦燦便很快地融入氛圍里。
有了林夏的照顧,再加上燦燦也很可愛,大院裡的其他小孩子們也自來熟地和她玩到一起。
沙包、踢毽子、跳房子、過家家……
一直玩到了傍晚天色暗淡,暮光映紅了半邊天。家長們都一個一個地走到門口,朝著院內喊他們回家吃飯。
林夏的奶奶是最後走出來的,她滿頭花白,眼神也不太好。但還是一眼就認出了自己家的孫子,只朝著林夏點了點頭,沒說多餘的話,便轉身進了房屋內。
因為林夏的父親當兵,母親又很早就去世,所以他只能跟著奶奶一起住。林夏的奶奶是院裡年紀最大的老人,住在這條巷子裡的人家平時都很尊重林奶奶。逢年過節,大家都會帶著禮品上門來看望。
住在一條街巷,一個大院,鄰居也變得像親人一樣。
也因此林夏是整個大院小孩里年紀最大,也最有話語權的。
「我要回家吃飯了。」林夏說道。
他雙手垂立在褲縫兩側,漆黑的眸子裡有些戀戀不捨。
暮色逐漸褪去,他手心裡沁出一層薄薄的汗。
紀燦燦正在穿鞋,也不知是鞋子的號碼買大了,還是她的腳丫太小,總是玩著玩著鞋子自己就會突然滑了出去。
「恩,好。我也要回去吃飯啦。」小姑娘搖頭晃腦的。
「你明天……」林夏像是鼓足了很大的勇氣,突然問道,「還會和我們一起玩嗎?」
紀燦燦歪著腦袋想:「會吧。爸爸媽媽說我要在奶奶家裡住上一段時間,還要在這裡上學。」
稍一頓,紀燦燦問他:「你上學了嗎?上學好玩嗎?」
林夏略微垂眸:「恩。我應該比你大兩歲。」
「上學不好玩。要寫作業就很煩。」林夏說,「作業太多了。」
紀燦燦小腦袋瓜里還沒有作業這樣的概念,聽他說了那麼一句也沒在意。
門口再次出現了白荔的身影,她朝著林夏擺手:「我要回家了。」
「明天見。」林夏一頓,目光望著小姑娘蹦蹦跳跳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視線內。
…
春去秋來,紀燦燦在大院裡已經生活了大半年的時光。
時間過得快,慢慢地就到了燦燦生日的當天。
早晨出門之前,白荔詢問小姑娘今年想要什麼生日禮物。
小姑娘左思右想也沒想出來,吭哧了半天憋出三個字:「奧特曼。」
白荔想了想,附近的商場剛好有新的奧特曼玩具,於是正打算應允下來,誰想到小姑娘又突然軟乎乎地跑過來反悔。
反悔的原因是,紀燦燦突然一想到前陣子,李叔叔家的兒子跑過來跟自己炫耀他的貝殼刻上了名字,是誰都沒有的禮物。
這麼一來,她又覺得奧特曼不太滿意,畢竟大家都有這樣的玩具。
「媽媽我不要奧特曼了。」紀燦燦眨著杏眸,「我要一份特殊的,獨一無二的。」
是屬於她的,限定的禮物。
白荔愣了一秒:「獨一無二?」
「恩恩,就是其他人都沒有。」紀燦燦梳著羊角辮說道。
白荔若有所思了一會兒:「好,你乖乖地跟奶奶在家,爸爸媽媽忙完工作就會回來陪你。今天是你六歲的生日,燦燦又長大了一歲,所以更要聽話。」
一聽到白荔答允,紀燦燦立刻高興地杏眸都亮了起來,使勁地點著腦袋。
相安無事的一上午過去,日頭正曬。
紀燦燦在院裡挖泥巴的時候,突然聽到了一陣風鈴聲。
暖風呼嘯著從她耳畔過去,紀燦燦朝著聲源的方向瞥了一眼。
眼前的小孩子斯文安靜地站在白荔的身邊,他手裡緊攥著帶鈴鐺的風車。風一吹,鈴鐺便跟著晃動起來,聲音悅耳又好聽。
只是那風車看起來很普通,是大街小巷裡都會有賣的。
想到自己生日禮物是特別的,紀燦燦目光沒多停留在風車上。
她髒兮兮的小手一頓,視線打量在白荔身邊的小孩子。
這個小孩子……好漂亮呀。
濕黑的發梢細軟,垂落至耳後的長度,眉眼清雋,薄唇抿成一道淺淺的線,眼睛漂亮的跟琥珀似的,並不像她見過的大多數小孩子那樣的棕黑,下頜線清晰分明,白得發光。
他的個頭不高,懷裡抱著看起來很破舊的玩具熊,穿著簡單的白襯衫和黑色短褲。
紀燦燦眨巴眨巴眼睛,目光像是被巧克力粘住了似的移不開。
「燦燦。」還是白荔喊了她,紀燦燦才回過神來。
下一秒,紀燦燦一個百米衝刺,濕漉漉的雙手朝著小孩子就撲了過去。
這一切都發生的太快,讓旁邊的白荔都沒有阻止的時機。
只見她的速度又快又准,一個猛衝將漂亮小孩就壓倒了在了身下。
而那兩隻沾滿了泥巴的小手,也成功地印在了小孩子的衣服上。
紀燦燦縮進漂亮小孩的頸窩裡,鼻息間都能聞到他身上好聞的氣息,像是清冽又香甜的味道,她蹭了蹭他細軟的頭髮:「你長得好漂亮呀。」
「你是我的生日禮物嗎。」
「我好喜歡你呀。」
小姑娘說話跟豌豆射手似的,嘟嘟嘟一串就沒停下來過。
「……」白荔心想,如果不是燦燦是女孩子,小小年紀,成何體統。
小孩子沒出聲,只緊閉著薄唇,像是受到了驚嚇。
秀氣的眉蹙成一團,他僵直著也沒動,瘦弱的肩膀迎著瑟瑟秋風,顯得瘦削。
「燦燦。」白荔嘆了口氣,聲音低了幾分,有些嚴厲地拎住了她的衣領。
紀燦燦被當場提在了空中,像是只倒掛晾衣架的玩具熊。
「媽媽。這是我的生日禮物嗎!」小姑娘費力地抬起腦袋問道。
白荔被噎住,硬是無語了好半晌才說道:「這不是,你的生日禮物晚上爸爸回來的時候給你帶回來。」
「媽媽,我可以給她取個名字嗎?」小姑娘沒聽進去。
白荔:「當然不可以。他是你江阿姨的孩子,叫孟清澤。」
這次,紀燦燦終於聽進去了幾個字。
「江阿姨是電視機里的漂亮阿姨嗎?」她問。
白荔慢慢地抱著燦燦,把她安全地放了下來,又從包里拿出來紙巾替她擦拭著沾滿你把的雙手:「恩,是呀。是江星序阿姨。」
「江星序阿姨是大明星。」小姑娘還記得,「難怪江阿姨家的小妹妹也這麼好看。」
在燦燦的印象里,江阿姨每次見面都會戴著一副十分誇張的墨鏡。
但是江阿姨長得很好看,所以紀燦燦很喜歡她。
而且小時候,江阿姨總是偷偷帶著她去玩,給她買換牙時期白荔不允許她吃的甜品。
小妹妹……
孟清澤是男孩子呀。
白荔欲言又止地頓了一頓,但想起江星序的囑咐,喉嚨一動還是忍下了要跟燦燦說的話。
孟清澤的事情並不是表面看起來的那麼簡單,江星序也一再囑咐過目前暫時不要透露關於他的任何信息,無論是性別還是年齡等。
看來只能過一段時間再告訴燦燦。她想。
於是白荔只改口道:「清澤要在這裡住一段時間,新學期開學的時候,他會和你念同一所小學,所以燦燦,你要和清澤好好相處。」
「我知道。」紀燦燦說,「我會好好照顧她的。」
說完,紀燦燦朝著孟清澤笑了笑,去牽住他的手:「你今晚和我一起住好不好?」
孟清澤低垂著腦袋,細軟的髮絲遮蓋住了神情,叫人看不清他的情緒。
察覺到孟清澤的僵硬,紀燦燦仍拉著他溫暖的小手沒鬆開。
半晌,紀燦燦才聽到他沉悶的聲音緩緩地響起:「恩。」
聲音很好聽,脆生生的。
只可惜他不太愛講話。紀燦燦自顧自地想著。
說了一個字以後,他又再次默不作聲。
紀燦燦也不在乎他的冷淡,興高采烈地領著他走向自己的房間。
孟清澤的話很少,大部分時間都是紀燦燦在說,他在聽。
「這是我的房間。」紀燦燦大方地分享自己的玩具給孟清澤,一股腦地往他懷裡塞,「玩具你都可以隨便玩,喜歡什麼就拿過去。」
「謝謝。」孟清澤乖巧地說道。
紀燦燦擺擺手:「不用這麼客氣啦。」
儘管晚上的時候紀霖汌帶回來全球限定的一條高奢項鍊,但紀燦燦的小腦瓜里還是固執地認為,孟清澤才是屬於她的生日禮物。
是特別的、限定的禮物。
在她生日這天突然出現的。
紀燦燦很喜歡和孟清澤一起玩,兩個人幾乎形影不離。
一起吃飯,一起睡覺,關係好的不得了。
晚上睡覺的時候,她就抱著他,他身體很柔軟,比玩具熊抱起來舒適很多。於是紀燦燦一到晚上睡覺就成了八爪魚似的,胳膊和腿全都搭在孟清澤的身上。
起先白荔還擔心孟清澤會和紀燦燦無法相處,畢竟聽江星序講述了這個孩子經歷過的事情,她一個大人聽了都跟著心驚。
才四五歲的小孩子,經歷過綁架和折磨,差點被挖了眼睛不說,還因為受了風寒高燒持續不退,綁匪沒有心,硬是拖著不給孩子看病,幾次差點沒了命。
怎麼看,這樣巨大的心理創傷都不會那麼容易接納其他的人。
好在兩個小孩相處愉快,並且孟清澤也漸漸習慣了跟在紀燦燦的旁邊,雖然他一聲不吭的,但情緒還算不錯。
孟清澤來到大院裡的第二天,燦燦就把他介紹給了大院裡的其他小孩。
不過因為孟清澤很安靜,林夏他們大部分時間還是和紀燦燦玩的比較好。
在孟清澤來了以後,大院裡附近也突然增加了很多看起來很普通的麵包車。
有時候還會有三兩個形跡可疑的男人在大院門口晃來晃去。
這些人特別奇怪,總是打探大院裡有沒有一個五歲的長得很漂亮的男生。
「小妹妹,每天和你一起玩的小孩子是誰?」面前的男人戴著鴨舌帽,在大院門口攔住紀燦燦以後,便硬生生地擠出來一個自以為很友善的微笑。
殊不知他的笑容在燦燦眼裡就像是給雞拜年的黃鼠狼。
紀燦燦警惕地看著他,但小孩子到底單純,還是老實回答道:「是我的妹妹。」
「她是女孩子?」男人若有所思地反問了一句,有些意外。細長的鼠眼在打著什麼算盤似的滴溜溜直轉。
紀燦燦點著腦袋:「是的。你有什麼事情嗎?」
男人道:「沒什麼事情。」
稍一頓,他看小姑娘正拿起小天才電話手錶要打電話的模樣,男人詫異:「你在幹什麼?」
紀燦燦一邊給紀霖汌打電話一邊回答:「給我爸爸打電話。」
「你給你爸爸打電話做什麼?」男人一驚,頓時萌生出想要離開的意思。
紀燦燦一本正經地說道:「因為你看起來很困惑,我想我爸爸可以幫助你。別擔心,我爸爸拿過擊劍冠軍,他一定可以幫助你的。」
「……」男人大驚失色,「謝謝,不用。」
說完,一溜煙兒地跑的比兔子都快。
紀燦燦盯著飛揚起來的塵土,喃喃道:「真是奇怪的人……」
後來這件事燦燦告訴了白荔和紀霖汌,白荔也囑咐過燦燦,任何人問及孟清澤的信息,都不要對外講。哪怕是大院裡的其他小孩子,也不要跟他們透露。
還讓她以後儘量不要和大院門口的陌生人說話。
紀燦燦也聽話,便沒再跟任何人提起過關於大院裡小孩子的信息。
九月中旬,『秋老虎』又重新殺了回來。
清晨傍晚還算涼爽,但正午的陽光就和鍋爐沒什麼區別。
白荔和紀霖汌送兩個小孩去了學校。
正值小學開學的時間,校門口烏壓壓地擠滿了人。
給燦燦和孟清澤辦理了入學手續,又聽班主任安排了一系列的注意事項以後,兩人把小孩子們送進了教室里,便從後門走了出去。
臨走前,白荔和紀霖汌曾單獨和學校校長交談過。
對方也承諾會對孟清澤的身份信息保密。
上課鈴聲響了幾遍,教室里的小孩子們坐得很直。
因為已經報導過的家長們是不允許在班級里逗留的,所以走廊和教室的門窗處,便擠著依依不捨的家長們,時不時還敲擊著玻璃窗,和自家孩子打招呼。
紀燦燦的個頭比孟清澤要高一些,所以她坐到了班級後排靠窗的位置,而孟清澤則被安排在了第三排的中間部分。
灼熱的光線從寬敞的窗口曬了進來,在她的桌面留下一道斑駁的光影。
紀燦燦百無聊賴地聽著講台上班主任在說話,視線不由自主地朝著孟清澤的位置看。
外面聒噪的蟬鳴聲一陣接著一陣,更顯得空氣悶熱。
嘿。他聽得好認真。
紀燦燦撐著下巴。
因為周圍環境都不熟悉,旁邊的男生她也不認識,於是紀燦燦只能瘋狂地給孟清澤傳遞腦電波,想讓他回頭和自己互動。
可惜,沒成功。
燦燦嘆氣,如此的不默契。
到下課鈴響的時候,紀燦燦已經哈欠連天。
終於捱到了休息時間,她不禁感慨,原來林夏說的真沒錯。
上學一點都不好玩。
在老師說了休息以後,紀燦燦是第一個從教室里站起來的。
她站起來才發現旁邊的胖小子還挺著胸膛坐得很直,活像是要公雞打鳴似的。
這麼一來,她倒是顯得有點突兀。
紀燦燦無辜地眨眨眼,察覺到全班的目光都聚集過來,尤其旁邊胖小子的目光已經帶了些許的鄙夷,她這才摸摸鼻頭坐了下去。
「不是已經下課了……」她不敢大聲說,只能嘀咕。
剛才紀燦燦站起來的小插曲讓整個班級都沉寂了好幾分鐘,然後班主任才推了推眼鏡框,銳利的目光跟鷹似的直勾勾地掃向紀燦燦,她才說道:「下課休息吧,同學們。」
「老師再見。」
稚嫩又清脆的和聲。
紀燦燦鬆了口氣。
她想去找孟清澤,但是旁邊的胖小子不讓開。
於是紀燦燦推了推:「你讓一讓,我要出去。」
胖小子蹭了蹭鼻涕,細長的小眼眯縫著:「我要跟老師講換座位。」
紀燦燦:「?」
「你影響我學習。」胖小子說。
紀燦燦:「???」
開學第一天,出師不利。
紀燦燦被堵在裡面出不去,還是孟清澤走過來找她。
原本她以為孟清澤過來也是要吃胖小子的癟,沒想到胖小子看到孟清澤眼睛頓時就睜大了N倍,都能清晰地看見了瞳仁。
他還一副賤兮兮的模樣誇讚孟清澤:「你長得真好看,你叫什麼名字啊。」
孟清澤耳梢的碎發被窗口的風吹起,露出了圓潤白皙的耳廓。
他面無表情,眉梢眼角都透著幾分冷淡:「你可以讓一讓麼?」
胖小子一見孟清澤和他說話,高興地直往旁邊退,空出好一大塊位置:「可以。」
但胖小子目光觸及紀燦燦的時候,總是要帶上點高傲的情緒。
紀燦燦簡直無語極了。
「燦燦。」孟清澤喊她。
其實孟清澤對待其他人和自己不同。
這一點是紀燦燦能察覺出來的。
孟清澤對待其他人總是帶著股冷淡的勁兒。
哪怕是對白荔和紀霖汌,也是疏離淡漠,平常能不說話都不會開口說一句。
但是面對紀燦燦,孟清澤的語氣和神情都會溫和一些。
漂亮的眉眼彎下來,眉梢眼角都捎帶著笑意。
對此,紀燦燦還是很滿意的。
她對孟清澤莫名的有獨占欲,現在思來想去,大約是限定禮物的概念在作怪。於是紀燦燦只能在心裡一遍遍地告訴自己,以後要更加努力地保護好孟清澤。
畢竟他看起來太柔弱。
兩個人跑到操場上走了一圈,在樹蔭下,紀燦燦忍不住吐槽了同桌胖小子的惡劣行徑。還對他要換座位表達了很明確的不滿。
她才不是壞學生!
旁邊的孟清澤安靜地聽著,只在她說到換座位的時候,突然插話說道:「燦燦。我們兩個坐在一起好不好。」
紀燦燦愣了一下:「可是你會看不到黑板吧。」
她有些為難。
「沒關係的。」孟清澤垂眸,黑如鴉羽的睫毛輕輕落著,陰影遮蓋住眼下。
他試探地看向她,緊張的語氣被掩飾的很好:「我想和你坐在一起。」
「那當然好呀。」紀燦燦沒察覺什麼,笑著挽起他的胳膊。
上學生活就這麼開始了。
紀燦燦每天都和孟清澤一起回家。
大院距離學校門口不遠,也就約兩個路口。
一年級的作業並不複雜,但紀燦燦還是習慣了每天跑去找孟清澤一起做作業。
不過有一點,紀燦燦認為孟清澤矯情的很。
那就是,他從來都不在學校上廁所。
哪怕紀燦燦拉著他去女廁,他也總是停留在走廊里等她。
剛開始紀燦燦還會有些氣呼呼的,但久而久之也就習慣。
她發現孟清澤對自己的隱私很看中,比如喝水之類的,他也從來不會在學校喝。買飲料或者礦泉水都必須是沒開封的,當水瓶離開過他的視線以後,他便不會再喝一口。
他的東西不喜歡對其他人分享,唯獨對紀燦燦是例外。
她可以隨意地用他的橡皮,喝他的水,又或者是跨過兩張桌子中間的縫隙,占在他的位置。
他的一切,都仿佛可以任由她支配。
…
下學期的時候,學校里組織同學們春遊。
說是春遊,其實也就是在學校後面的公園裡野餐之類的。
當天溫度不高,陰沉的雲遮擋了大半的日光,空氣中都是濕漉漉的。
班級從校門口出發,長而有序的隊伍。
孟清澤腳踝受傷的時候,紀燦燦正被同班的女生拉著去合影。
同班的女生叫盧雨萱,是班級里的學習委員。
盧雨萱和紀燦燦在體育課上不打不相識,因為一場小風波反而發展成了比較親密的朋友關係。兩個人的性格都比較大大咧咧的,能玩到一塊去。
不過也因為盧雨萱的加入,紀燦燦和孟清澤平時相處的時間就分出了不少。
比如,她會在課間的時候跑到盧雨萱的座位上說話,也會和盧雨萱一起去學校里的操場。
聽到孟清澤受傷的消息,紀燦燦哪裡還有心情拍照,頓時就跑到了班主任旁邊。
他坐在公園長椅上,漂亮的臉蛋煞白煞白。額前布滿了一層細細的薄汗,鬢角的頭髮都變得濕漉漉的。
孟清澤彎著腰,薄唇緊抿。他一隻手捂住了腳踝,半窩著身體。
「你怎麼樣?」紀燦燦焦急壞了,但也不知道怎麼做才能幫到他,慌亂的像只焦躁不安的小鹿。
孟清澤見她過來,才抬起漆黑的眸。
他搖頭沒說話,卻示意她別擔心。
紀燦燦半蹲下來,看到孟清澤的腳腕腫了好大一塊。
她忍不住蹙緊秀氣的眉頭:「是不是很疼呀,你這裡都腫的好大。」
「不疼。」孟清澤說道。
紀燦燦不信:「瞎說,我上次騎車子摔倒,腳腕也是這樣的。疼了好幾天。」
小姑娘以為他是逞強的,便寬慰道:「沒關係,疼不丟人的,我會安慰你。」
沉默了半晌。
盧雨萱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燦燦,我這裡還有玩具你要不要?」
「恩?」紀燦燦緩過神來,還沒說話,她的手腕突然被一隻冰涼的掌心攥住。
剛才還咬緊牙關不肯承認很疼的孟清澤,這會兒突然慢吞吞地吐了兩個字:「我疼。」
你別走。
這三個字,孟清澤喉嚨一動,又咽了回去。
見他這樣,紀燦燦便沒了心思和盧雨萱說話。
她湊近了些,任由孟清澤抓著她的手腕,一邊溫和地說道:「那我幫你吹吹吧。」
「吹吹就不疼了。」她說完,真的朝著孟清澤受傷的地方吹了吹。
小姑娘輕吐出來的氣息像是一陣涼颼颼的風。
這陣風緩慢地拂過因為受傷而灼熱的皮膚,好似真的帶走了疼痛。
孟清澤忍不住攥緊了一些。
突然就捨不得放開她。
那邊的盧雨萱見紀燦燦沒理自己,納悶地靠近了一些,還想去拉扯燦燦的衣角:「走呀。燦燦,你在做什麼呢?」
倏地,一陣肅殺之氣像是從她耳邊划過。
盧雨萱背脊一冷,陣陣寒意莫名地從心底里升出來。
她下意識看向了神色冷淡的孟清澤。
班級里出了名的難相處,孟清澤算是一個。
如果不是因為紀燦燦的原因,她才不想和孟清澤也成為朋友的朋友呢。
但莫名地,盧雨萱停住了腳步,沒敢再靠近。
這時候紀燦燦回過頭來:「萱萱,清澤她腳踝受傷了。你們先去玩吧。」
「我要陪她。」她說。
話音落。
孟清澤低垂視線。
他的目光停在小姑娘的手腕。
白嫩又纖細,他這麼握著,兩個人便貼得很近。
四周仿佛什麼都聽不見,安靜的如同死一般沉寂。
可紀燦燦說的每個字,每句話,都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