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第39章
當郁朵提著便當盒走進傅氏大樓時,還沒引起什麼轟動,畢竟這些年郁朵居家多,大眾場合之下很少露面,認識她的不多也不奇怪。
秉著想給傅司年一個驚喜的想法,郁朵親切詢問前台,「你好,請問你們傅總現在在公司嗎?
能方便告訴我他現在的位置嗎?」
前台小姑娘看了她一眼,在郁朵微微隆起的小腹上多看了兩眼,同時手邊的電話響了起來,順手去接,而前台另外兩個小姑娘各自埋頭忙著自己的事,沒空搭理她。
電話里嘀咕好一陣後,那名前台小姑娘這才掛了電話看向郁朵,仔細打量了一眼,以一個公式化的微笑反問她:「小姐,請問您和傅總有預約嗎?」
「沒有,不過我是……」
「不好意思,」小姑娘微笑並打斷她的話,「沒有預約的話我們這邊無法幫您安排。」
郁朵無奈,拿出手機準備和傅司年打個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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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還未撥通,就聽見其他兩個前台小姑娘相互幾個眼神就湊到了一塊,小聲嘀咕。
「那篇文章你們看了嗎?
你們說傅總當年……是不是真的?」
「應該是真的吧,聽說是喬桉爆料的,我覺得有幾分可信度,畢竟她在傅總身邊那麼多年,什麼事都是經她的手,她知道傅總的私事正常。」
「我也覺得是真的,無風不起浪,那文章里說的有鼻子有眼的,細節都有,還有監控,更何況這種事作假,是要承擔後果的。」
「那傅總的太太當年豈不是被傅總……」
「可是傅總和傅太太不是挺恩愛的嗎?
而且傅總看上去也不像是那種人。」
「噓,小點聲,別說了,做事吧。」
郁朵躲在一側佯裝打電話,卻將討論的話聽得清清楚楚。
也是,這事這幾天鬧得沸沸揚揚,傅司年公司的員工私下討論不可避免,想了想,她徑直撥通了傅司年的電話。
「喂,老公,你在哪呢?
我來公司給你送飯怎麼不見你人?」
接待郁朵的前台小姑娘狐疑看了她一眼,郁朵繼續道:「前台說和你見面需要預約,那我可以預約一個午飯時間嗎?」
電話那頭的傅司年無奈失笑,「你把電話給前天,我讓她帶你去我辦公室等我。」
郁朵瞧見了正從公司大樓外被簇擁著進來的阿齊,笑道:「不用了,我看見了阿齊了,你快點回來,飯菜都快涼了。」
掛斷電話,郁朵朝著阿齊方向揮手,「阿齊!」
阿齊正邊走和身邊的助理交代工作事宜,冷不丁聽到一熟悉的聲音,腳下一滯,循著聲音望過來,就瞧見好長一段時間沒見過的大嫂正站在那朝自己揮手。
顧不得和身邊的人說太多,扔下一干人等,阿齊徑直朝著郁朵快步走去。
那幾個前台小姑娘忙起身,「齊副總。」
「大嫂,您怎麼來了?」
郁朵將隨身攜帶的便當盒給他看,「我是來給司年送午飯的,結果等到現在也不見他回來。
午飯時間還在外面奔波……你老實告訴我,這段時間他是不是忙於工作沒有好好吃飯?」
阿齊正想說話,郁朵又埋怨道:「我都叮囑過他很多次了,這次趁著我懷孕回家休息兩天,就整天不著家,我讓連姨給他燉了三年的湯養胃,只怕現在又功虧一簣了,你也不知道勸著點他。」
幾個前台小姑娘暗自眼神交流,最後小心看向郁朵,心裡揣測著自己剛才私下議論的那番話,有沒有被郁朵聽到。
「我……」
多說多錯,郁朵忙打斷他,「你先帶我去司年辦公室吧,我去那等他。」
「好,大嫂,這邊。」
郁朵回頭看了幾個前台小姑娘一眼,溫柔笑道:「一個身在監獄裡的人說的話,還是不要全信為好,對嗎?」
那小姑娘眼神飄忽,只尷尬點頭,「對……不能全信。」
四周有員工注意到這的動靜,似有若無的目光以及竊竊私語聲傳來,甚至還有人悄悄拿出了手機,阿齊注意到正想呵斥,卻被郁朵攔下。
她朝阿齊悄悄眨眼,低聲說:「沒關係。」
鬧得越大越好,最好人盡皆知。
傅司年的辦公室還是郁朵第一次來,上下左右打量一遍之後,將便當盒放一側的小廳桌上,坐沙發上等傅司年回來。
「大嫂,您喝點什麼,我給您去倒。」
「不用了,」郁朵說:「我知道你們最近忙,不用招呼我了,去忙你自己的吧。」
無論如何她和阿齊之間都有那一個芥蒂在,雖然現在兩個人默契不提了,可怎麼也不能當沒事發生過。
氣氛逐漸尷尬。
「那行,大嫂你有什麼事就直接找……找辦公室外的助理,她們會辦妥的。」
阿齊本來是習慣性的想說找他的,可話到嘴邊,想起大哥之前的叮囑與警告,硬是將話給咽了下去。
看著郁朵微微隆起的小腹,和放在桌上的便當盒,阿齊沉默著離開。
郁朵鬆了口氣。
等門關上,郁朵這才起身,環視傅司年的辦公室。
寬敞舒適,簡單簡潔,辦公室內沒有過多的裝飾,書桌上除了堆積的文件和電腦之外,也沒有傅司年過多的私人物品。
郁朵坐在寬大舒適的辦公椅上,往後一靠,慢悠悠轉了一圈。
空蕩蕩的桌面總覺得少了點什麼。
她思來想去,還是覺得傅司年辦公桌上少了一張她的照片。
以後有機會,讓傅司年給放上。
等了二十來分鐘,郁朵看了眼手錶上的時間。
這傅司年怎麼還沒回。
迎著玻璃窗外金色的陽光,郁朵百無聊賴打了個哈欠。
她在孕期,本來就容易累容易困,從郁家到傅氏集團這邊,車程一個多小時,晃晃悠悠在車上早困了,現在一沾椅子,眼皮看著往下掉,撐不住了。
等傅司年回來時,一眼便見著坐在辦公桌後明顯睡著了的郁朵。
腳下一滯,揮手讓身後跟著的人離開,自己則將門關上,輕聲緩步走到桌前,看了眼郁朵熟睡了的面容,傅司年躬身,躡手躡腳將郁朵抱起。
郁朵雖然嗜睡,但最近睡眠不太好,稍稍一點動靜就被驚醒,就在傅司年將她放沙發上的瞬間,郁朵猛然驚醒,眼中茫然的焦距定格在傅司年臉上時,鬆了口氣。
「你回來了?」
傅司年手一僵,郁朵從沙發上坐起。
「嗯。」
「吃飯了嗎?」
「還沒。」
「給你帶的便當放桌上了,」郁朵打了個哈欠,「可能有點冷了,你熱熱吃。」
傅司年將便當盒拿過來,揭開還是溫熱的。
他端過來,坐沙發上,像往常在家時,和郁朵舒服的相處。
「都是你喜歡吃的,」郁朵手托著下巴看他,故意若無其事問道:「文章里寫的是真的嗎?」
握著筷子的手一滯,傅司年轉頭看她。
郁朵垂頭,唉聲嘆氣說:「文章我看了,寫得挺符合當時的情形的,其實我現在想想,還是挺能帶入當時的情況,所以我就有點迷茫,老公,你說我應該相信誰?」
看著郁朵嘴角那一抹狡黠的笑意,傅司年就知道她是故意的,繼續吃飯,「你相信一個身在監獄裡的人說的話,還是相信我?」
「可是喬桉說得有理有據,身為當事人,當時的事的確很奇怪,老公,你就沒有要和我解釋的嗎?」
傅司年側眼瞧她,「純屬胡說八道。」
郁朵歪在沙發上,看著他將飯吃完,又環視一圈辦公室,「這還是我第一次來你辦公室,比我想像中的大。」
傅司年將便當盒收拾好,沒敢說話。
打了個內線電話,讓助理將便當盒收走,傅總太太來公司給傅總送便當的事全公司都知道,那名助理沒敢多留,也沒敢看太久,只看了郁朵一眼便匆匆走了。
倒是郁朵,看著那位年輕貌美的助理離開,嘆了口氣,「你們這種大公司的助理,都這麼漂亮嗎?」
尚在喝水的傅司年差點被嗆到。
「應該不止這一個助理吧,好歹也是大公司的老闆,怎麼說也得有助理團?
真羨慕你們這些男人,年輕漂亮的助理,每天都能見到,心情都會好吧?」
傅司年在那離奇的三個月里就知道郁朵不是表面上那個乖巧溫柔的女人,又從多多事情上明白,她更不是單純毫無心機,她想得到的,想表達的,或許不會直說,但一定會用自己的方式告訴你,點醒你,讓你自己明白。
所以這番話是有點不滿和怨氣,還有點秋後算帳的意思。
他端著水杯,猶豫三秒後坦然道:「都是阿齊安排的。」
「阿齊?」
郁朵疑惑看著他。
「招聘助理這點小事我沒時間管。」
傅司年喝了一大口水,放下水杯,走過去從背後親昵環抱住郁朵,雙手手心放在她小腹上,「什麼時候回家?」
「再等等。」
「等什麼?」
郁朵不動聲色道:「我也不知道在等什麼,就是想再等等,況且在我媽那,也挺好的,你放心,寶寶也好好的。」
傅司年沒有說話,久久才悶聲嗯了一個字。
——
郁朵出現在傅氏集團,給傅司年送無法的消息不脛而走,照片,文字滿天飛,加上有心引導和營銷,不少人開始質疑之前那則文章的真實性。
你說當初傅司年是迷奸的傅太太,可傅太太這幅關鍵時刻秀恩愛的樣子也不像是文章里說的那樣,兩人之間分明有真愛,更何況傅太太肚子裡還有了孩子。
當然,也有小人反駁猜測說,這事肯定是傅司年在家囑咐或威脅過傅太太,畢竟傅太太如今都有了孩子,這事鬧大了,對誰都不好,這齣秀恩愛,不過是做戲而已。
就在郁朵以為這事將會繼續發酵吵下去時,傅氏集團法務部律師函不要錢的往外發,刪帖公關,一頓操作猛如虎,短短几天,風平浪靜,不見端倪。
到這個份上,行業內許多人才突然點醒。
傅司年早就不是當年的傅司年,他的手段和能力,隨著他的野心的高漲而越發強勢,這件事於他而言,不過是件不費吹灰之力便足以擺平的小事。
緊接著,傅氏集團宣布啟動城東項目,簽約儀式開了記者會。
記者會上傅司年穩如泰山,面對政府代表,不卑不亢,態度謙和不失禮,簽訂了協議。
這項目是政府一重大項目,電視上有兩分鐘的時間對簽約儀式進行報導。
「這項目被傅氏簽下,以後就是傅氏一家獨大了。」
郁國輝不由得唏噓。
郁夫人看了兩眼電視,沒把心思放在這上面,「還好那件事是假的,如果是真的,我饒不了傅司年!」
當年郁朵和傅司年稀里糊塗睡了一晚的事,現在郁夫人還記在心裡,連帶著總看傅司年不順眼,沒毛病也總挑出些毛病來。
「你啊,就不能對女婿擺正態度?
司年就沒做過對不起朵朵的事,都過去三年了,你還揪著這件事不放,」郁國輝對郁朵說:「朵朵,平時你少聽你媽的,你媽心眼啊,就這麼丁點小!」
他伸出小拇指比劃。
郁夫人笑了,「是是是,我心眼小,你做老父親的心眼大,有個天下第一的好女婿,你出去臉面也光彩是吧?」
「我不和你爭,朵朵,你也別聽你媽的,夫妻兩個人過日子,你們自己心裡有數就行,別人的意見……」郁國輝斜眼看了眼郁夫人,「隨便聽聽,別往心裡去。」
「夫人,虞洋虞先生來了。」
幾人聽了保姆的話愣了片刻,郁夫人和郁國輝面面相覷,最後還是郁朵先反應過來。
來者不善,善者不來,虞洋這個時候上門,多半是為了網上輿論那件事。
「別讓他進來,就說我不……」『在』字還未說完,郁朵就瞧見虞洋大步往裡走進,眼神急切,表情嚴肅,心裡咯噔一聲,她就知道,虞洋現在來,多半沒什麼好事。
郁朵嘆了口氣,內憂外患一大堆。
郁夫人看了郁朵一眼,忙起身笑著對虞洋說:「虞洋,今天怎麼有空來伯母這?」
「伯父伯母,很抱歉突然過來拜訪您,」虞洋嘴上說著這話,眼睛卻往郁朵身上瞟,「我找郁朵有點事。」
郁國輝起身,「虞洋,你好久沒來了,來,去伯父書房,咱兩好好聊兩句。」
「伯父,改天再談吧,今天我來,是有重要的事想和郁朵談談。」
郁夫人面露難色,「虞洋,伯母知道你想說什麼,可是事情都過去了,朵朵現在懷孕,情緒不能太激動,要不,之後再談?」
虞洋站著沒動,執拗地看著郁朵。
郁朵嘆了口氣,「媽,沒事,就隨便說兩句。」
「可是你……」
郁朵給予一個肯定的眼神,「沒事的,爸媽,我們就隨便聊聊。」
百般無奈之下,郁夫人只得說:「那行,你們聊。」
說完拉著郁國輝走了。
客廳內只剩下郁朵和虞洋兩個人。
一時之間,兩人都沒有說話。
還是虞洋先站不住了,開門見山地問:「那件事到底是真的還是假的?」
郁朵揣著明白裝糊塗,「什麼真的還是假的?」
「網上傳的沸沸揚揚的那篇文章,三年你和傅司年……」
「是假的。」
郁朵看著他,嘆了口氣,「都已經闢謠了。」
她心裡明白虞洋來這的原因,想說的話無非也就是那幾句,想了想,還是決定先發制人,免得被虞洋用那些年的感情來牽制。
「如果你是因為當年的事來的,那麼不用問了,我告訴你,當年既然你在這件事後選擇出國,現在也沒必要再說當年誰對誰錯,因為在我看來,你身為我的男朋友,在我經歷這種事後,你不僅不露面,反而一聲不吭去了國外,你嫌棄我很正常,我知道,這種事放在任何一個男人身上,都無法接受,可是你這種逃避的行為,讓我覺得,你比傅司年更可惡!」
虞洋臉色很難看,當年出國可能不是出於他本意,但他也沒反抗,甚至於可以說是他故意在逃避,三年前的軟弱與猶豫,如今成了郁朵手上最大的一柄利器,輕而易舉就能讓他鮮血淋漓。
他沒有反抗的餘地。
「我知道我當初……是我做錯了,我不該在那個時間出國,在國外這三年我認真想過,如果再給我一個重來的機會,我一定……」
「可是沒有重來的機會了,我懷孕了,」郁朵撫著小腹,「是司年的孩子,你難道不介意?」
虞洋有瞬間的猶豫,但也僅僅只一瞬,他點頭,「我不介意。」
「我介意!」
門口傳來低沉壓抑,夾帶著怒意的聲音。
郁朵抬眼朝門口望去,電視屏幕上的傅司年出現在她面前。
傅司年沉著臉走進,郁朵也不知道他在外邊到底聽到了多少,萬一斷章取義只聽了後面一截……
「老公,你不是忙嗎?
怎麼來了?」
「忙完了。」
項目簽訂,一切告一段落,傅司年來不及去慶功宴,馬不停蹄來了郁家。
哪知道還沒進門,就聽見別的男人在想方設法當他孩子的爸爸。
當他這個親爸是死的?
傅司年攬著郁朵的腰,親密的姿勢,盛氣凌人的態度,以絕對的優勢碾壓虞洋,甚至還刺激他,「虞先生,我妻子肚子裡的孩子將在六個月後出生,到時候孩子的滿月酒,你可一定要到。」
肉眼可見虞洋的臉色刷的白了,拳頭捏的死緊,郁朵想掙脫傅司年的擁抱,畢竟她有了身孕,待會兩人打起來牽連她,那可真叫一個無妄之災。
然而事情卻沒照著郁朵想像中的進行下去。
虞洋緊握的拳頭無力鬆開,在傅司年面前他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失敗者,全是因為他三年前的一念之差導致的。
「對不起……」這話是對郁朵說的。
傅司年卻開口應了下來,「沒關係,我可以原諒你的無禮,但是我希望以後不要再來騷擾我的妻子,她現在有了身孕,需要好好休息。」
虞洋鬆開的拳頭又捏緊。
劍拔弩張的一幕,看得郁夫人眼皮直跳,忙出來緩和氣氛,「司年來了,快坐,這段時間應該挺忙挺累的,」說完又轉身對虞洋說:「虞洋啊,謝謝你今天來看伯母,你爸媽還好嗎?
過兩天我去看看他們,你帶我給他們問聲好,本來是想留你在這坐坐,可是我這……到點該出門遛狗了,你看……」
「伯母,我知道了,」虞洋強顏歡笑,「那我先走了,改天再來拜訪您和伯父。」
傅司年帶著郁朵坐下,郁朵自然就沒看到虞洋離開前那含情脈脈且悲痛欲絕的深情目光。
「你怎麼過來了?」
傅司年看郁朵三個多月已經微微隆起的小腹,冷厲的眼神登時溫柔不少,「來接你回家。」
當然,當天是沒接回去的,但讓郁朵驚訝的是,傅司年死賴著不走,作為女婿,順理成章在岳父岳母家就此住下。
其實不僅是郁朵,郁國輝夫妻同樣也面面相覷。
畢竟在過去那三年裡,只有在逢年過節,傅司年才會百忙之中抽出時間和郁朵回來,但也僅僅是回來吃頓便飯,很多時候連便飯也顧不上吃,更別提住上一晚。
住一晚就住一晚,也沒什麼,明天一早估計就得走。
郁夫人是這麼想的。
可結果是,第二天,傅司年根本就沒走的打算,郁朵養胎,他就和老丈人聊聊公司的事,聊聊行業未來前景。
郁朵看他無所事事地在自己跟前閒逛,不由得懷疑,傅司年公司這麼閒?
這麼快就過上退休養老的生活?
「老公,公司不是剛和政府簽約了工程,不忙嗎?」
郁朵試探著問。
傅司年若無其事,「後續事宜交給阿齊在辦。」
郁朵禮貌閉嘴。
古人云,成大事者不拘小節,她覺得,說的就是傅司年這種人。
明知道阿齊對自己的妻子有不可告人的情愫,卻能當做從未發生過,毫無嫌隙,繼續重用阿齊,這胸襟,寬廣二字不足以形容。
「我明天要去一趟醫院孕檢,你……」郁朵的意思是,明天去孕檢,她爸去公司,她媽陪著她,家裡沒人,你還是先回去吧。
但明顯傅司年會錯了意,「明天我陪你。」
「不用,媽會陪我去,而且我還想去孕婦培訓班看看。」
瑣事這麼多,傅司年就算有心也沒時間吧?
郁朵壓根就沒指望他。
「我陪你。」
「不用!」
傅司年意外看著她,「我是你丈夫,陪你去孕檢不是應該的嗎?
為什麼不用?」
「我的意思是說,你忙,這點小事就不用麻煩你了,醫院院長和我爸有點交情,檢查的事情已經安排好了。」
傅司年剛想說話,卻在郁朵的解釋中沉默片刻,「如果我說明天我不忙,我可以陪你一起去嗎?」
說實話吧,聽到這話的郁朵心不甘情不願了兩秒。
傅司年的作風一向不是想去就去,怎麼還問上她了?
「行……」吧。
稍晚些,郁朵將這事和郁夫人說了。
郁夫人稍稍一想覺得這可能是件好事,雖然這些年她因為三年前酒店的事對傅司年看不過眼,但都這個份上,她也懶得再計較。
傅司年這幾天的表現,算不上太過殷勤,郁夫人身為一個女人,在旁邊還是看得懂的。
看來這傅司年是想好好過日子,補救從前。
仔細斟酌後,郁夫人說:「既然司年說陪你,那就讓他陪你,明天我正好有個牌局,就不陪你了。
對了,你和司年什麼時候回去?
老住在這,你林姨做飯都不自在。」
郁朵:「……」
——
翌日吃過午飯,傅司年和郁朵就坐上了去醫院的車。
婦產科熙熙攘攘,都是大著肚子的孕婦在等,有獨自一人來的,有丈夫陪著的,也有父母陪著來的,好在郁朵的父親和院長有點交情,沒在這等,檢查門診等等走了綠色通道。
有些檢查不適合男人在場,傅司年在外等著,檢查室外走廊冷清,這不是公立醫院,醫院定位較為高端,這個時間點,倒還真沒太多的人,只在傅司年坐下五分鐘後,來了一對年輕夫妻。
女人肚子比郁朵的大了不止一個,被男人小心扶著,期間男人一直在女人耳邊喋喋不休,男人邊說邊看了一會,在傅司年旁邊的座椅上坐下。
「行了,我知道了,你別羅嗦!」
女人坐下,見有外人在,狠狠瞪了男人一眼。
男人微微一笑,扶著女人的腰,輕輕給她揉捏著,「知道你有經驗,我這不是擔心你嗎?」
檢查室辦公室有護士出來,照著手中名單喊了個名字,那男人忙站起來,高聲應道:「這呢!」
說著又轉頭溫柔對女人說:「到你了。」
男人小心翼翼將她送到護士手裡,目光一直緊跟著女人,直到檢查室的門被關上。
男人萬分緊張地坐在座椅上,雙手交迭在前握著,來回揉搓,眼巴巴看著檢查室。
這份緊張和傅司年的從容淡定涇渭分明。
傅司年看了他一眼,男人餘光瞟見,敷衍笑了笑。
兩人陌生男人之間沒有說話的打算。
電話鈴聲響起。
男人將手機拿出一看,接通了。
「喂,媽,放心,小優已經在檢查了……那當然了,這是好醫院,您放心,待會檢查完了就回去……我知道,小優都懷過一次了,是我照顧的,我還沒經驗?
您就把心放肚子裡……誒……好,行,那我先掛了。」
掛完電話,男人嘴角依然抑制不住往上揚。
「兄弟,你也是陪老婆一起來的?」
許是緩解尷尬,也許是緩解緊張,男人試探著朝著傅司年開口問道。
「嗯。」
「你老婆幾個月了?」
傅司年面無表情:「四個月。」
「四個月,那還好,」男人說了兩句話,交迭在前的兩隻手也不搓了,淡定不少,「等到了之後六七八個月,那才難熬呢。」
男人看出傅司年是個不好相處的,寒暄兩句,說完也就不打算再說了,微笑看著檢查室方向。
傅司年沉默片刻,「六七八個月,難熬?」
平時傅司年鮮少與陌生人有閒話上的交談,他時間寶貴,在陌生人身上浪費一分都覺得是麻煩。
「那當然,孩子越長越大,孩子媽媽肚子越來越大,晚上睡不好,白天沒精神,而且孩子媽吃得多,身材走樣,心情自然也就不會好,在確保身體的同時,這精神也不能忽略,我跟你說,我妻子生頭胎的時候,我沒啥經驗,結果沒注意,我老婆整天鬱鬱寡歡,差點得抑鬱症……」
「抑鬱症?」
傅司年心裡琢磨了一下,以郁朵那開朗的性格,應該不會有才對。
「你可別小瞧,這是病,不是矯情。」
「我是認為,我妻子應該……」
男人嘆了口氣,笑意淡了不少,「可千萬別你認為,我當初也覺得我妻子開朗大方,沒在意這事,等我注意到的時候,她半夜悄悄起來哭,醫生說有抑鬱症的傾向,我才注意到。」
傅司年一怔,眉心微蹙,半晌沒有說話。
「還有,飲食方面也得注意……」
檢查室內,郁朵剛結束完所有的檢查,從檢查室後的小門繞到護士辦公室,從護士辦公室的門口出來,一眼便瞧見了走廊里,傅司年正與一個陌生男人相談甚歡。
聽著那陌生男人談論的話,郁朵腳下遲了兩步。
聽起來好像是在說,孕期注意事項?
而傅司年一臉認真與平靜,臉上沒有任何不耐煩的神情,郁朵仿佛看到了平日在書房工作時,一絲不苟的傅司年。
這個態度……
第一時間,郁朵認為是不是自己看錯了,傅司年會在這種小事上耐心?
不會吧?
滿腹疑惑與……不信。
郁朵走近傅司年,這才聽清楚那陌生男人說的話。
「七八個月是關鍵,這個時候肚子大了,孕婦腿會浮腫,在晚上睡覺的時候也會時不時抽筋,這肯定得需要你半夜起來按摩緩解一下。
女人剛生完孩子,情緒波動最為激烈,很多女人會患上產後抑鬱,是因為在丈夫和家人那裡沒有得到充足的安全感,這個時候作為丈夫,你一定要有充足的時間陪她,對了,你剛才說你老婆噁心反胃吃不下東西?
我這裡有套食譜,百試百靈,要不要試試看?」
傅司年遲疑片刻後點頭,並拿出手機。
郁朵低頭看了眼自己的腿,實在無法想像半夜傅司年起來替她按摩的樣子,打斷道:「司年,你們在說什麼?」
傅司年轉頭,起身,「檢查完了?」
郁朵點頭,「你們在談什麼?」
「沒談什麼,」傅司年說:「隨便聊聊。」
「這位就是您的妻子吧?」
那位陌生男人看了郁朵一眼,隨後目光放在郁朵小腹上,發出疑問的聲音,「您妻子懷孕四個月了?
這肚子看起來……」
傅司年一聽就知道接下來是什麼話,當機立斷:「我和我妻子還有些事,先走了。」
郁朵被傅司年摟著,對那男人歉意笑了笑,同時默默對傅司年翻了個白眼。
她疑惑看著傅司年,又沒什麼事,幹嘛急著走?
剛才還和人相談甚歡,人家又沒說錯什麼話。
沒禮貌!
「張醫生還在辦公室等著,被讓她等急了。」
郁朵點頭,提不起精神。
「怎麼了?
不舒服?」
「沒什麼,可能有點累吧。」
也不知道是不是懷孕的原因,這段時間郁朵總提不起精神,心情也不如從前。
「在家悶久了也不好,有機會和媽……和我,我帶你出去逛逛,散散心。」
郁朵意外看著他,「你?
你有這個時間?」
「公司的事暫時先交給阿齊。」
叮——
電梯門開了。
傅司年與郁朵從電梯出來,遠遠聽見一陣嘈雜的聲音。
郁朵循著聲音方向望去。
「醫生!醫生呢!」
「她肚子裡有個孩子!」
「先生,請您鬆開,病人需要馬上進手術室!」
「秦先生!請您放手,韓小姐必須馬上進手術室搶救!」
在那密不透風護著的人群中,郁朵老遠聞到了一股血腥味,手術推車呼嘯從兩人身前經過,推車上一個臉色慘白的女人昏迷不醒,半身全是血,郁朵嗅到了濃郁的血腥味,胃忽然間劇烈翻騰起來。
但下一秒,傅司年眼疾手快,將郁朵攬入懷裡,順手捂住了她的眼睛。
血腥氣息瞬間被驅散,菸草混合淡淡香水的氣息縈繞鼻尖。
直到傅司年擁著她肩頭的勁道消失,郁朵這才從傅司年懷抱中離開,驚魂未定看著適才手術推車離開的方向。
「剛才那是?」
同樣的,傅司年眉心深陷,「與你無關,別管。」
走廊地面上點點滴滴匯成一灘的猩紅血跡分外刺眼,郁朵心緒不寧,被傅司年攬著帶進張醫生辦公室。
傅司年與張醫生談論著她肚子裡孩子的情況,但郁朵一直心不在焉。
「傅太太,您最近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傅太太?」
郁朵從那攤猩紅血跡中猝然回神,茫然看著張醫生,「什麼?」
張醫生笑笑,「我是問您,最近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哦,沒有哪裡不舒服。」
「我看傅太太身體應該沒什麼問題,雖然這麼說,但是傅先生,傅太太精神方面的問題,也不容忽視。」
傅司年點頭。
「行,今天就麻煩張醫生了。」
傅司年扶著郁朵起身,準備離開。
辦公室的門從外推開,一名護士焦灼走進,「張醫生,急救那邊來了一位韓小姐,鄭醫生說那位韓小姐懷孕了,是您以前的病人,請您過去一趟。」
張醫生聽聞想了想,「你去一趟陳主任辦公室,這位韓小姐的病情陳主任比較清楚,讓陳主任過去一趟。」
「好的。」
那名護士離開,張醫生這才笑著對兩人說道:「我還有事,就不送二位了,等具體的檢查報告出來,我會親自和您聯繫。」
「等等……」郁朵猶豫不決,開口問道:「張醫生,剛才那位韓小姐,是不是叫韓晴?」
張醫生愣了片刻,「對。」
郁朵心道果然是她,遂又沉了口氣,「我知道了,謝謝張醫生,您忙您自己的去吧。」
張醫生笑笑,急促離開。
「怎麼了?
你認識?」
傅司年見她臉色不好,問道。
郁朵勉強點頭,「算聽說過。
她好像是秦邵的……女朋友。」
「不是女朋友,是情人。」
傅司年糾正她。
「情人?
你知道?」
知己知彼,方能百戰百勝。
和秦邵競爭,就得將他調查得一清二楚,甚至是秦邵的私生活。
「在秦邵身邊三年,秦邵對她一直不冷不淡,最近好像是懷孕了。」
走廊地面上的血跡已經被擦拭乾淨。
郁朵捂著自己小腹,剛才那股濃郁的血腥氣息,心顫了三顫。
——
郁朵自認自己不是個多愁善感的人,但今天從醫院回來後,唉聲嘆氣的聲音比她這輩子都多得多。
臥室的門打開,傅司年從外走進。
「我打聽到了,韓晴懷孕三個月,孩子保住了。」
郁朵心裡鬆了口氣。
傅司年將郁朵的表情看在眼裡,在這之前他有查過,確定郁朵並不認識韓晴,但今天郁朵在醫院的表現,不像不認識。
但他沒問。
三天後郁朵來到醫院拿結果,依然是傅司年陪她來的。
醫院裡熙熙攘攘,與平時沒什麼不同。
郁朵的檢查結果顯示,身體健康,孩子也很健康,倒是一些日常注意事項,叮囑著傅司年。
那些都是郁朵知道的,她藉故出來去洗手間,卻在離開辦公室門後,去了住院部前台,詢問韓晴在哪個病房。
郁朵前腳剛離開張醫生辦公室,後腳張醫生拿出一張報告。
她猶豫看向傅司年,「傅先生,剛才傅太太在,我沒有多說,您可能要做好準備,傅太太肚子裡的孩子……很有可能存在某種缺陷。」
傅司年表情凝重,「某種缺陷?」
「這只是一種猜測,畢竟傅太太肚子裡的孩子還不到四個月……而排畸檢查最好的時間是在21周到24周。」
之前張醫生接到通知,讓她告知郁朵肚子裡的孩子比真實月份多一個月,雖然不明白為什麼要在這件事上隱瞞郁朵,但肚子裡孩子有可能畸形的事,總不可能再瞞著。
「傅先生,這件事我建議您……」
「先不要告訴她,等一個月之後我帶她來檢查,確定了,我親自告訴她。」
「好的。」
胎兒畸形。
雖然知道胎兒畸形都有一定的風險和可能,可傅司年想起那段離奇的經歷,卻忍不住往那上面想,孩子之所以會有缺陷,是因為那天晚上造成的?
是因為自己,所以孩子才……
傅司年不敢往下想,這個孩子對於郁朵來說至關重要,在一切未確定之前,不能讓她知道。
私人醫院在病人隱私方面保護周全,更何況秦邵也不是什麼普通人,自然叮囑過護士,不許透露韓晴的病房。
護士沒說,郁朵自己去找。
很好找。
病房門口站了兩個西裝打扮的保鏢就是了。
郁朵站在走廊猶豫,那兩個保鏢必然不會讓自己進去,況且自己還懷著身孕,發生衝突就不好了。
思來想去,郁朵還是決定算了。
自從穿越到這,郁朵一直不曾接觸過小說的主線人物。
韓晴是小說女主,對秦邵一往情深,可惜,秦邵驕傲自負,是一個不會在女人身上花費太多心思的男人,更何況還是一個替代品。
因為與秦邵需要腎移植的青梅竹馬有幾分相似,一直將人圈在身邊。
最後演變成了一個悲劇。
郁朵為這個女人惋惜了幾秒,估量著自己出來的時間,再不回去,傅司年該起疑心了。
正準備轉身離開時,病房門開了。
「韓小姐,醫生說您需要休息。」
郁朵抬眼望去,那名穿著醫院病號服的單瘦女人站在門口,臉色蒼白,毫無血色,虛弱得只能一手扶著門框站著,並沒有搭理那名保鏢,而是自顧自的往外走。
或許是有過交代,保鏢見狀也不攔她,一名保鏢跟著她,另外一名保鏢則去打電話。
郁朵跟上前去。
走廊盡頭是一個小露台,露台上放了長椅,樓下是個花園,花園中央有個小噴泉,韓晴就坐在長椅上,面無表情看著遠方,雙眼毫無焦距,像是丟了魂,所有精神被抽空,徒留下一副空皮囊,死氣沉沉。
郁朵繞到長椅另一側,跟在韓晴身後的保鏢警惕看了她一眼,或許是看郁朵是個女人,放鬆了警惕。
不到一會,保鏢的手機就響了,看了一眼手機,又看了一眼韓晴,離開露台到走廊里接聽電話去了。
郁朵坐在韓晴身邊,撫摸著微微隆起的小腹。
韓晴轉頭看了她一眼,眼睛放在她小腹上,微微出神。
「你也懷孕了?」
韓晴回過神來,低頭看著自己小腹,那兒有個九死一生的孩子。
「是,我懷孕了。」
「我快五個月了,你呢?」
韓晴在這瞬間似乎活了過來,臉上終於有了該有的表情,嘴角勾起一抹艱難的微笑,「三個多月。」
「你三個多月的肚子和我快五個月的肚子看起來差不多大,」郁朵頓了頓,故意多看了她一眼,「請問……你是叫韓晴嗎?」
「你認識我?」
「我見過你弟弟。」
「我弟弟?」
韓晴眼底充滿了疑惑,「我弟弟不是……」
「你放心,你弟弟現在很安全,他現在在Y市。」
「他在……為什麼不和我聯繫?」
韓晴有個弟弟,是她活下去的動力,否則,在經過知道自己是替身,被脅迫捐腎,被迫流產的韓晴,會在兩天後,從這個高樓上跳下去。
秦邵就不是個東西!
「他被人打傷了在醫院,現在住在醫院裡,我也是不久之前偶然知道的,有人托我告訴你,」郁朵試探道:「韓晴,你想見見你弟弟嗎?」
韓晴雙唇微動,想說什麼,眼底卻逐漸聚集起一層水霧。
她想到了自己的處境。
走廊里傳來腳步聲,郁朵轉頭一看,是那名保鏢,她急促道:「我想辦法帶你弟弟來看你,在這之前你好好照顧自己,照顧好肚子裡的孩子,千萬別干傻事。」
說完起身,在那名保鏢審視的眼神下,若無其事的離開。
傅司年都沒死,想來再少死一個人,也沒什麼關係。
還沒回到辦公室,在電梯門口就被傅司年給逮到了。
傅司年表情嚴峻,又是那雙明察秋毫的眼睛,沒在場,卻仿佛看穿了一切。
郁朵心虛,多年威壓讓她莫名想逃,但想想自己好歹是懷著孕,母憑子貴無所畏懼,鳥兒似得撲上去,抱著他整條手臂晃,「老公,我累了,我們回家吧。」
傅司年不吃她這套,「幹什麼去了?」
郁朵剛想張嘴就來,但一想到韓晴的事還是需要傅司年幫忙,老老實實說:「回去之後我告訴你。」
——
秦邵和舒窈青梅竹馬一起長大,但舒窈一直把他當哥哥對待,偶然間秦邵遇見一個長相和舒窈有七分相似的韓晴,於是將韓晴當做舒窈的替身以解相思,韓晴在秦邵的溫柔攻勢之下,對秦邵產生曖昧感情。
但在朝夕相處間,韓晴隱隱猜到了舒窈的事,在見到秦邵對舒窈的溫柔後,韓晴決定離開,但秦邵卻一直將她困在自己身邊,並用韓晴的弟弟要挾。
沒過多久,舒窈出車禍需要腎臟移植,需要換腎,可腎源不是那麼好找的,秦邵千辛萬苦終於找到可以與之匹配的腎源,就是韓晴,為了挽救舒窈的命,秦邵希望她能捐出一顆腎臟給舒窈。
韓晴不願意,因為她懷有兩個月的身孕。
「後來呢?」
傅司年問。
「後來,秦邵查出來舒窈的車禍是韓晴乾的,他想讓韓晴把腎捐給舒窈,」郁朵舒服窩在傅司年懷裡,仰頭看著他,「司年,這個秦邵太混蛋太不是東西了,韓晴真的好可憐,孤苦無依被人誣陷,我們幫幫她好不好?」
傅司年提醒她,「你肚子裡也有個孩子,瞎操心。」
「就是因為我肚子裡有個孩子,所以才更可憐她,老公,你幫幫忙嘛,不用你幹什麼,你只要去Y市,把她弟弟安全帶過來,再查一查車禍的真相就行了。」
見傅司年沉思不應,郁朵央求道:「老公,幫幫忙嘛,你看,韓晴她就一個人,如果咱們不幫她,她就只有死路一條,而且你幫她是在做善事,是積德!那你可就是主持正義的大英雄!」
傅司年目光停在她隆起的小腹上,想起今天張醫生和他說的那些話。
郁朵瞪眼,惡氣沖天,「你幫不幫?」
傅司年瞬間就應了,「幫。」
……不喜歡聽好聽的,反而喜歡聽惡聲惡氣的話,傅司年抖M呢?
——
郁朵提心弔膽等了幾天,沒等來韓晴跳樓的消息,終於鬆了口氣,又過了兩天,傅司年說到做到,將韓晴的弟弟帶回來了。
找到人時,昏迷不醒,從醒來到下地耽誤了些時間。
郁朵看著面前這個瘦瘦小小膽怯的男孩子,溫和笑了笑,「你是韓煜嗎?」
男孩子點頭。
郁朵躬身拉著他的手,「我帶你去看看你姐姐,好不好?」
男孩子眼中的膽怯在聽到姐姐兩個字後消失殆盡,眼底逐漸綻放光彩,期待著點頭。
時隔一周再次來到醫院,有傅司年當靠山,郁朵毫不猶豫踹開了門,見到了秦邵那張陰鬱的臉。
韓晴靠坐在病床上,臉色並不比一周前要好看,甚至於,看起來越發的消瘦。
「你們?」
郁朵身邊的韓煜見著姐姐當即沖了上去拉著韓晴的手,猛地一滴淚落了下來,「姐姐……」
韓晴驚疑不定,反握住韓煜的手,上下打量著他,「小煜,你沒事吧?」
秦邵臉色越發難看,「傅司年,你什麼意思?」
郁朵看他不順眼,背靠傅司年說話帶刺,「秦先生,您不干人事,總不能攔著別人不干人事吧?
我老公可是十佳青年,最喜歡助人為樂了,你說對吧老公?」
秦邵眼神陰翳不明,「傅司年,管好你老婆!」
握著韓煜小手的韓晴低聲對秦邵說:「你說的事我會考慮的,現在我想和我弟弟單獨說兩句話,可以請你先出去嗎?」
秦邵目光望了過來。
韓晴卻抬頭沖他笑,「秦先生,你再不出去,我就不考慮了。」
秦邵拳心緊擰,沉著臉離開病房。
郁朵低聲對傅司年說:「你也先出去,我和她說說話。」
傅司年點頭,與秦邵一前一後離開。
待到病房裡沒了別人,郁朵這才湊到韓晴耳邊,低聲說:「我和我老公幫你查到了舒窈車禍的真相,你想什麼時候告訴秦邵?」
韓晴神情微怔,「真相?」
郁朵點頭。
不得不說,傅司年的辦法雖然粗暴但有用,打一頓,肇事司機全說了,白紙黑字和錄音,全都有。
韓晴撫著小腹出神,而後對郁朵笑道:「謝謝你,否則我可能要去坐牢了。
至於錄音這些東西,等我把孩子打掉之後,再拿出來。」
「打掉孩子?」
郁朵現在懷著孩子,聽韓晴這麼說,捂緊自己小腹,心裡難受得很,「你要把孩子打掉?」
「這是秦邵的孩子,既然秦邵不想留下來,那麼就不留了吧,反正我也不想要了。」
她握著韓煜的手,神色平靜。
——
進手術室前,秦邵握著韓晴的手,他說:「我們以後還會有孩子的。」
郁朵感動得一塌糊塗,抱著傅司年差點哭出來。
沒有比較就沒有傷害,相比之下,傅司年簡直是男人的楷模。
「秦先生,手術之後半個月,就可以進行腎移植手術……」
秦邵揪著那名醫生的白大褂,凶神惡煞讓他滾。
漫長等待一小時後,韓晴被推了出來,再過一小時醒來,撫著平坦的小腹,笑了。
也許是心裡有愧,或許是權宜之計,秦邵握著韓晴的手,說:「我會照顧你一輩子。」
韓晴不動神色地把手抽出。
再也沒有一輩子了。
捐腎的前一天,韓晴拒絕了這個要求,舒家人威脅要告她,醫院可真熱鬧。
郁朵與傅司年從天而降,並帶了兩名警察。
再後來,就是更混亂更熱鬧的一天。
飛機安檢口。
韓晴拿著只有自己才知道目的地的機票,牽著韓煜向郁朵和傅司年告別,「傅先生,傅太太,謝謝你們。」
「舉手之勞,好好活下去。」
目送著兩人進了安檢口,宿醉後的秦邵姍姍而來。
「人呢?」
鬍渣爬上他下巴,秦邵臉色蒼白,黑眼圈濃重,眼睛紅得要殺人。
一轉頭,就瞧見正過了安檢的韓晴的一個背影。
「韓晴!」
說著就往安檢口奔去。
可惜的是,他神情太過癲狂,早就吸引了機場安保人員的注意,在安檢口,被幾名安保人員摁在地上。
他抬頭看著神情淡然的韓晴,哽咽道:「別走……」
韓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仿佛親眼目睹一個陌生人的鬧劇,看了一眼熱鬧,就沒了興趣,牽著韓煜的手,面無表情朝候機大廳走去。
「韓晴!」
掙扎不過四個人的雙手,直到韓晴徹底從他視線中離開,秦邵才被扭送去了保安室。
韓晴離開的第二天,郁朵接到一個電話,是韓晴打來的,向她報平安,再後來,那個電話也成了空號,韓晴這個人徹底沒了聯繫。
但秦邵卻像瘋了一樣,一直沒有停止找人。
郁朵擔心韓晴,但傅司年卻說:「別擔心,秦邵找不到韓晴的,更何況,就算他找到了,也沒有辦法再傷害到一個不愛他的女人。」
傅司年這話說的有理。
一個女人想要避免受到男人的傷害,唯有一個辦法,不愛他,那麼他就再也無法傷害到她。
——
晚上郁朵做了一個夢,夢裡回到了三個月前,傅司年死了,但也沒死,他一直跟在自己身邊,而自己渾然不知。
夢裡最後出了場車禍,是傅司年護著了她。
撞上傅司年胸膛的瞬間,郁朵從夢中驚醒,床頭的人一愣,「醒了?」
黑暗中視線昏暗不明,床尾只模糊見著一個人影,郁朵定睛一看,這才發現自己的腳正抵在傅司年胸膛上,而傅司年正坐在床尾,替她揉著腳。
「你……你幹嘛?」
郁朵仿若見鬼般大驚失色,強硬並緩緩將腳從傅司年手裡抽出。
但傅司年顯然不覺得有什麼。
「看你睡得不舒服,我以為你腳抽筋了,給你按按。」
傅司年打開床頭的燈,看到了滿頭大汗的郁朵,「怎麼了?」
郁朵暫時還無法適應這麼溫柔體貼的傅司年,遮遮掩掩,磕磕盼盼道:「沒事,我就是做了個噩夢。」
昏暗的燈光下,人影晃動不明,片刻的恍惚,讓夢裡的場景在眼前越發清晰。
有很多事她想不明白和無比詭異的事,仿佛在這一瞬間都有了答案。
如果正如夢裡一樣,傅司年那三個月……
等等,想什麼呢?
這怎麼可能!這世界上怎麼會有鬼?
……自己不也是玄學存在嗎?
她緊攥著被子,緊盯著傅司年,雙唇啜動,似乎有話要說。
傅司年見她表情不對,「怎麼了?」
說完下床給她倒了杯水。
「你……有沒有什麼事瞞著我?」
水杯遞到郁朵面前,郁朵卻沒接。
「先喝點水,」傅司年坐在她身側攬過她肩頭,安撫她,「到底怎麼回事?」
郁朵心漸漸平穩下來,喝了點水後低聲說:「我做了個夢,我夢見你了……」她緊迫地盯著傅司年,企圖在傅司年臉上找到一絲慌張痕跡。
但傅司年卻無比坦然,「我?」
郁朵眼一閉心一橫,「我夢見你三個月前你沒失蹤,你只是……」
說著又覺得荒唐。
太荒唐了。
簡直是匪夷所思,怎麼可能會是真的。
傅司年沉沉望著她,在等一個詢問。
「算了,沒什麼,就一個夢而已。」
郁朵說。
但奇怪的是,只是一個夢而已,郁朵以為這個夢等早餐過後,或是午餐或是第二天就會忘了,但這個夢卻一刻比一刻清晰,細節歷歷在目,甚至有跡可循。
越想越覺得真實。
郁朵坐不住了,為了驗證這一猜測,趁著傅司年上班,獨自一人去了醫院。
她好整以暇坐在張醫生面前,帶著問罪的架勢而來,氣勢很足。
張醫生推了推架在鼻樑上的眼鏡,「傅太太,您這次來是……?」
郁朵看了她良久,直看到張醫生目光閃躲,才緩緩微笑道:「張醫生,您是我的醫生,我的情況您最清楚,作為一名醫生,我的任何情況,您應該全盤向我說我說明不該有一絲的隱瞞才對,您覺得我說得對嗎?」
「……是。」
「那我希望您能和我說實話,不要瞞著我。」
張醫生目光落在她小腹上,扶了下眼鏡,猶豫凝眉。
在醫學界,她雖然年輕,但在醫院時間不短,特別是這種昂貴的私人醫院,說不好聽,什麼人都有,什麼匪夷所思的要求也有。
「傅太太,如果您想知道實話,我建議您回去問問傅先生,我們……」
郁朵打斷她,「我不問他,我是一名孕婦,我在問我的婦產科醫生。」
在郁朵灼灼目光的追問下,張醫生嘆了口氣,將眼鏡取下,「傅太太,這件事傅先生叮囑過我,不能告訴你,但作為一名醫生,我有這個責任和義務告訴你……」
郁朵屏息以待。
「上一次檢查結果,我們發現,您肚子裡的孩子,很有可能……」張醫生頓了頓,低聲說:「是個畸形兒。」
「……什麼?
!」
郁朵似乎沒反應過來。
「傅太太,您不要緊張,這只是初步檢查結果,我們還沒有確定,我們和傅先生是打算在之後所有檢查確定結果之後,再和您說的,所以……」
「……」郁朵也就是想著從張醫生的嘴裡撬出她肚子裡的孩子到底幾個月了,可沒想到竟然問出這種事來,沒做好心理準備的郁朵反應之後,登時激動起來,「畸形兒?
怎麼可能是畸形兒呢?
!」
「傅太太,您別激動,這也只是初步檢查結果,沒有最終確定。」
「既然沒有最終確定就馬上做檢查!我記得孕婦有個檢查是那個……叫什麼畸形檢查?」
「排畸檢查。」
「對,排畸檢查!能檢查肚子裡胎兒是否有缺陷,現在就做!」
張醫生依然坐著沒動,面帶難色。
郁朵急火上心頭,滿腦子都是肚子裡孩子的事,哪裡還想得起來醫院的初衷,見張醫生不作為,急聲道:「怎麼了?」
「傅太太,這個排畸檢查,您可能需要過一段時間再做。」
「過一段時間?
為什麼?」
張醫生說:「排畸檢查,最好的時間是在21周到24周。」
「不是正好可以做嗎?
我現在正好是……」話到嘴邊收住了。
郁朵恍然想起了那個夢。
她緊緊盯著張醫生的臉,問道:「張醫生,我已經23周了,為什麼不給我安排排畸檢查?」
看到張醫生一臉難色時,郁朵就已經知道了答案。
「排畸檢查最好的時間是在21周到24周,我已經23周了,張醫生卻一直不安排,為什麼?
不足月對嗎?」
「我以為已經六個多月了,其實也就五個月是嗎?」
「是我丈夫讓你這麼說的?」
張醫生也是左右為難,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郁朵不多問,反而笑道:「我知道了,謝謝你張醫生。」
猜測到了所謂的真相,郁朵心裡不但沒有輕鬆一些,反倒越發的沉重。
晚上做的夢越發真實。
傅司年自回來後的一些『未卜先知』的行為,她總以為是傅司年調查的結果,但有些細節,不是能調查得出來的。
當時她全部精力放在敷衍傅司年身上,無暇細想,現在回想起來,如果不是朝夕相處,又怎麼會知道那些她藏得好好的習慣。
當她為自己的懷孕感到惶恐不安時,傅司年早就知道,他知道肚子裡的孩子是他的,所以才會一次又一次的容忍自己。
郁朵越想越委屈。
其實也不是委屈,更多的是惱怒,但她將這種情緒全部劃分為委屈。
坐在醫院大廳里,她給傅司年打了個電話。
與此同時,傅氏大樓會議室內,上午的會議結束後,會議室的人相繼離開。
「阿齊留一下。」
他將面前的文件翻開,「決定了?」
那是一張前往美國的調任書,阿齊自己申請的。
阿齊沉默片刻,傅司年抬眼望去,看著面前高瘦,頭髮往後翻,穿著西裝,脫去了稚氣徹底成了一個能扛起責任的男人。
傅司年是看著他從一個好勇鬥狠的毛頭小子,成長為一個有擔當的男人。
阿齊避開傅司年的目光,「嗯,決定,這邊的事我都交代得差不多了,如果可以的話,我想儘快過去。」
傅司年清楚他為什麼會說儘快這樣的字眼,除卻工作上的事,私事也是很大一部分原因。
他事事都靠著自己,學著自己,眼光見識耳濡目染,在對自己嫂子有不可告人的想法這件事上,傅司年不怪他。
「常駐,」傅司年看著申請書上『常駐』這兩個字,笑笑,「這是打算不回來了?」
阿齊也笑,「怎麼會,飛機十幾個小時就到了,想回來不就回來了?」
雖然這麼說,但傅司年心裡有數。
「行,你去吧,在國外照顧好自己,有事就給我打電話。」
傅司年在申請書上簽字,交給阿齊。
阿齊收下,「大哥,那我先出去了。」
傅司年點頭。
阿齊心裡清楚,傅司年之所以一如既往信任自己,不過是因為了解他,知道自己即使對大嫂再上心,也不敢越雷池一步。
但既然戳破了,繼續留在這不合適,離開這兒去美國,或許是他最好的安排。
手機響了。
傅司年拿起一看,順手接過,邊起身邊往外走,身邊兩名特助收拾文件跟隨其後。
「朵朵?
怎麼了?」
「我在醫院,你能過來接我嗎?」
傅司年腳下一滯,隨即步伐更快,「怎麼去醫院了?
等著我,馬上過去。」
「嗯。」
沒有說太多,就將電話掛了。
她等著傅司年過來,心裡將待會想說的,想問的,全在心裡過了個遍,但所有她想問的,想說的,都想像不到傅司年的回應會是什麼。
忐忑與猜測了半小時後,傅司年匆匆而來,一眼掃過目光落在郁朵身上。
「怎麼來醫院了?」
從傅司年一進大廳的門,郁朵就一直在觀察他的表情與細節,但遺憾的是,一無所獲,這個男人像是沒有一點秘密,只是微沉的眉眼間,讓她覺得眼前這個男人是在擔心自己。
郁朵心微顫,「我來檢查。」
傅司年眉心皺褶更深了,「檢查什麼?
身體不舒服?
為什麼不提前和我打電話?」
「你不是忙嗎?
我自己可以過來,而且我現在不是和你打電話了?」
醫院大廳人來人往,不是說話的地方,郁朵低聲道:「你先送我回家?」
傅司年沉著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最終一言不發,牽著她的手離開。
傅司年的座駕后座向來寬敞,司機將前后座間的擋板升起,給了夫妻二人充足的私密空間。
沒有人說話。
郁朵望著車窗外不斷後退的高樓大廈,心裡本來是有些生氣的,但看到傅司年僅用半個小時就趕過來,額頭冒著的一層細密的汗水,擔憂的眼神與表情,心裡那股擔憂突然就不那麼害怕了。
不管什麼事,不會是她一個人面對,還有一個人,會陪著她一起面對,一起解決。
想到這,郁朵悄悄朝傅司年看了一眼。
一身西裝穿著整齊,領結卻歪了。
傅司年抬眼望過來,「怎麼了?」
郁朵有點強迫症,伸手將他領結扶正。
「歪了。」
傅司年愣了片刻,而後挑眉一笑。
「謝謝。」
郁朵是很少見傅司年笑的,常年冰山雪地難融,突然一笑,俊朗眉眼是她少見的溫柔。
「有件事我想問你。」
「什麼事?」
「今天我去醫院檢查,醫生說,我肚子裡的孩子可能是畸形兒。」
傅司年微微愣神,看著郁朵,或許是驚訝於她說話時語氣的鎮定,「你都知道了?」
「你早就知道?
為什麼不告訴我?」
傅司年沉默片刻,說:「醫生說這並不是最終確定結果,在沒確定之前,沒必要告訴你讓你心慌。」
唔……也沒錯。
「可是當我想做排畸檢查時,張醫生卻說我還沒到做排畸檢查的時候,」郁朵認真看著他,「你知道,什麼是排畸檢查嗎?」
不等傅司年回話,郁朵自顧自地說:「排畸檢查是女人在懷孕初期在醫院進行的排除畸形胎兒可能的檢查,但這種檢查最好的時期是在在懷孕20周不超過25周,我不明白,我明明懷孕23周了,為什麼張醫生卻說我不滿足檢查的時間?」
傅司年沒有說話,雙眼沉沉與郁朵對視。
郁朵微微一笑,靠了過去,「老公,你說,張醫生為什麼要這樣做?」
就在郁朵靠過去的瞬間,車猛地往右甩並急,輪胎與地面急速摩擦,發出幾聲尖銳刺耳的聲音,在馬路上留下幾道深刻的痕跡。
傅司年猛地將郁朵撲倒在后座,牢牢護在身下。
「小心!」
——「小心!」
鼻尖全是傅司年身上淡淡檀木香的味道,腦子裡閃現的,確實昨晚上夢裡最後的一個場景。
也是一個這樣的場景,傅司年坐在自己身側,一場突如其來的車禍避之不及,是傅司年將她護在身下。
同樣的話,同樣焦灼的語調,同樣的場景開始重疊。
「沒事吧?」
車輛穩穩停下,傅司年焦灼將郁朵從自己懷裡拉起,見她目光久久不能回神,緊張打量著她,「朵朵?」
「啪啪啪——」拍打車窗的聲音傳來,傅司年回頭一看,是滿臉怒色,不修邊幅的秦邵,車窗被他敲的啪啪作響,司機下車想拉開他,卻被他一拳打到在地。
這兒是回家那條路,別墅區偏僻,環境優美,來往車輛甚少。
車窗再次被拍得啪啪作響。
「你在車裡別下來。」
叮囑郁朵兩句,傅司年脫下外套下車。
車外秦邵神情近乎癲狂,雙眼通紅看著車內,卻因為傅司年的阻擋而無法靠近,也不知道兩人到底交涉說了些什麼,竟到了大打出手的地步。
傅司年沒落下風,秦邵也沒輸,就是兩人身上狼狽了些。
郁朵不用下車就知道,秦邵為什麼來。
不過是為了韓晴的下落而來。
可是她又怎麼會知道呢?
「你是想知道韓晴的下落嗎?」
郁朵將車窗降下一小半,對秦邵說。
秦邵聽這話立馬停了手腳,想過來問郁朵兩句,卻被傅司年一把狠狠鉗制壓在車身上。
「你知道她在哪對不對?
告訴我她在哪!」
傅司年朝她怒喝:「搖上去!」
郁朵心一顫,卻沒聽傅司年的話,而是繼續對秦邵說:「你不應該來找我,我和韓晴也就是她去醫院才認識的,我不知道她的下落。」
「你不知道她的下落?
她最後聯繫的人是你!」
秦邵雙眼通紅嘶啞出聲,牙齦緊咬,簡直要殺人。
「我真的不知道,她不想你找到她,又怎麼會在我這留下線索讓你來找我?」
衝動的人聽不去任何的話。
郁朵嘆了口氣,「我知道你是走投無路所以才來找我,你想找到韓晴的心情我能理解,畢竟你做了那麼多對不起她的事,良心不安想要彌補,卻發現自己根本找不到她,你沒有辦法紓解自己的痛苦,你又不愛她,你只想找到她讓自己不那麼痛苦而已。」
「你閉嘴!我愛她!」
「既然你愛她,那就更不需要去找她去打擾,她根本就不需要你,她也不愛你。」
秦邵一字一句咬牙切齒,「她愛我!」
「她愛你就不會走,就不會讓你親手把她肚子裡的孩子打掉,秦邵,你知道嗎?
如果不是我和司年,韓晴她會被你打掉孩子,把腎捐給舒窈,她就算不死在手術台上,總有一天也會死在你面前。」
秦邵後槽牙緊咬,半晌沒能說出一個字來。
「當初你不愛她為什麼還要招惹她?
現在你說你愛她,又為什麼不相信她?
你但凡有那麼一點相信她,那麼簡單的真相,我老公一天就能查清的真相,如果你願意為她調查清楚,她也不會被人污衊,承擔著買兇殺人的罪名。
秦邵,別把你那麼廉價的愛告訴她,你又不配。」
「朵朵!搖上去!」
傅司年暗自提醒她,在這個瘋子面前不要說得太過分。
郁朵對傅司年的話置若罔聞,繼續對秦邵說:「別來找我了,我真的不知道她去哪了,你也別去找她了,你找不到她,就算你找到她,她也不可能再回心轉意愛你,你如果真愛她,真覺得對不起她,就別打擾她現在安靜的生活。」
看著秦邵由紅轉青再轉白的臉色,郁朵緩緩將車窗升上。
傅司年將緊扣的秦邵鬆開。
秦邵踉蹌後退幾步,蒼白著臉眼神迷離毫無焦距,失魂落魄看著傅司年上車離開。
傅司年坐在車內,沉默整理著凌亂的衣服,一言不發,臉色很難看,顯然心情壞到了極致。
「你沒受傷吧?」
傅司年沉默搖頭,將外套穿上,許久才轉過頭看,看著郁朵,「剛才不是讓你別……」
「我沒下車。」
傅司年一哽,半晌沒說話。
車停在一處紅綠燈前。
郁朵靠在傅司年肩頭,問他:「你說,人為什麼總要等到失去之後,才懂得珍惜?」
傅司年沒有回她,而是問她:「如果當初在海上那場爆炸我沒躲過去,你會怎麼樣?」
郁朵認真且仔細地想了想,「我會是你葬禮上哭得最傷心的那個,我會……懷念你一輩子。」
「不改嫁?」
「不改。」
傅司年手掌緊扣她的手,五指交迭,「然後花著我的遺產,在威尼斯,在維也納,在巴黎街頭一邊逛街一邊懷念我?」
郁朵一驚,想將手從傅司年掌心抽出,奈何傅司年手心的勁對她而言猶如蜉蝣撼樹,根本撼動不了。
傅司年這話算是側面回答了那個困擾郁朵已久的問題。
夢裡的場景在她腦海的回憶中越發真實。
那三個月里,站在自己身邊的那個虛影也漸漸成了面前傅司年的模樣。
「你……是你,那三個月真的……」所以那三個月里,傅司年一直待在自己身邊,看到了自己所有的真面目,看穿了自己所有的一切,而她像個猴子似得,在外人面前演戲。
那一切的一切,都被傅司年近距離的看在眼裡。
而等他回來之後,還能若無其事的當做什麼都不知道,逗弄著她?
郁朵心底升起一團無名之火,那團火燒得她又怒又氣,又羞又躁,百感交集於一起,從眼眶裡漫出滾燙的淚來。
「你放開我!」
郁朵開始掙扎。
但越掙扎,傅司年卻抱得她越緊。
「你知道,你什麼知道!你在看我笑話對不對!」
王八蛋!一定是這樣,否則回來之後也不會那樣整她!
一切都知道,偏偏還配合自己演戲,就為了看自己笑話而已!
傅司年什麼都沒說,只將她抱在懷裡,仍由她罵,仍由她打,仍由她掙扎,等她發泄過去,累了,情緒穩定下來才試著和她溝通。
「你認為我在看你笑話?」
郁朵怒視著他,以眼神回應他。
難道不是嗎!
傅司年認真且平靜看著她。
郁朵覺得,這個男人可能這輩子都沒辦法明白溫柔二字,即使在這樣一種一觸即發的情況之下,傅司年也是滿臉嚴肅,學不會半分的柔情蜜意。
不是拱火嗎?
「好吧,我的確是在看你笑話。」
郁朵:……?
傅司年我跟你拼了!
「你一直都在騙我,難道還不許我看你笑話?」
「不許!就是不許!」
如果不是雙方實力懸殊太大,郁朵雙手雙腳被鎮壓,她真想上手撓這王八蛋。
「你冷靜點!我們講道理,我看你笑話,可是你從前同樣的……」
郁朵驀然抬頭看著他,並打斷他,「你要和我講道理?」
傅司年與之對視三秒,就在這和三秒之中在心裡計算了一下,試圖和一個情緒激動並且懷有身孕的女人講道理,女人聽見去的概率後,火速改口:「對不起,我的錯,我們兩都冷靜一點,心平氣和認真談談,好嗎?」
「對!就是你的錯!你憑什麼看我笑話!你根本就不愛我你有什麼資格看我笑話!」
「……」
「你把我丟在家裡,不帶我出門,你帶著你身邊的女人出入各種宴會場所,」郁朵怒瞪著傅司年,「你覺得你這樣做對嗎?
你當我是你的妻子嗎?」
「……」
「你根本就不把我當你妻子,這麼多年,你也不帶我出去旅遊,我們連蜜月都沒有……」
傅司年暗嘆一聲,「對不起,是我的錯,以後不會再這樣對你,你想要的,我都會補償你。」
「這算什麼?」
「這算一個男人對自己妻子的承諾。」
郁朵還想說什麼,可傅司年不給她說話的機會,突如其來的一個吻衝散了郁朵所有的鬱結,好像她所有想說的話都在瞬間被傅司年用嘴給堵了回去。
他們之間甚少這樣親密的接吻,十指緊扣,纏綿交融,連呼吸都困難。
郁朵瞪大了眼睛望著他,心跳都慢了半拍。
傅司年放開她,「閉上眼睛。」
「?」
一隻手擋住了雙眼,繼而是更加熱烈纏綿難分難捨的吻。
「唔……傅司年!如果我肚子裡的孩子有什麼三長兩短,我饒不了你!」
「無論結果是什麼,我陪你一起面對。」
「唔……」
車輛平穩朝前行駛,緩緩駛入洑水灣別墅。
——
郁朵肚子裡的孩子可能為畸形兒的事如一把刀懸在兩人心頭,郁朵忐忑不安,情緒本來就因為懷孕之後容易反常,現在知道了這事,晚上時常輾轉反側睡不著覺。
看著枕邊睡得正香的郁朵,一個沒忍住一腳踹了過去。
傅司年驚醒。
郁朵一驚,忙蓋被閉眼假裝睡覺。
傅司年看了一眼昏暗燈光下,郁朵半遮半掩的面容。
眼睫還顫著。
傅司年看了眼時間,將郁朵擁進懷裡。
「睡不著?」
炙熱的呼吸灑在耳畔,繼而是細碎的吻。
郁朵眉睫輕顫,「我就是煩,睡不著。」
感受到後背被一下又一下的撫摸,靠在傅司年結實寬厚的胸膛,聽著他胸膛里規律有力的心跳聲,郁朵心裡那股窩著的煩躁與不安突然間消散不少,呼吸平穩,瞬間變得安心起來。
自此以後,每天晚上睡覺前,傅司年總會抱著郁朵,等她入睡後再睡。
擁抱能給人足夠的安全感。
21周,郁朵去醫院檢查,傅司年隨行。
檢查到檢查結果的那段時間,郁朵的手一直被傅司年握著,他說:「無論結果是什麼,我陪你一起面對。」
當醫生拿著檢查結果回到辦公室時,郁朵反手緊握著傅司年的手心,手指泛白,心驀然高高懸起。
張醫生看著郁朵與傅司年,認真嚴肅道:「傅先生,傅太太,別擔心,孩子沒有任何問題。」
這句話宛如天籟之音,卻擊潰了郁朵最後一道心裡防線,淚水猛地從眼眶中湧出,打濕了傅司年的手背。
她望著傅司年,笑道:「我們的孩子沒事。」
傅司年索性擁她入懷,低聲溫柔道:「沒事了。」
他鬆開緊握著郁朵的手,手心全是汗,不知道是郁朵的,還是他的。
——
日子一天一天過去,郁朵肚子越來越大,胎教成了夫妻兩每日必備之事。
「……老公,你說孩子聽得懂嗎?」
電視中《小王子》全英文版電影正播放著,落地窗大開著,清冷皎潔的月光灑了進來。
郁朵舒服窩在傅司年懷裡,聽著傅司年給她和肚子裡的寶寶翻譯。
「早教的重要性之前和你科普了,不許偷懶。」
「……」郁朵喜歡刺激的電影,像這種慢熱溫馨的童話有些窩不住,但有傅司年陪在自己身邊,低音給她翻譯,她也漸入佳境。
不知道想到了什麼,郁朵噗嗤一聲笑了,「你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嗎?」
傅司年也笑了,「是三年前,你把八百塊放我枕邊的時候。」
那是郁朵無比中二的一段歷史。
剛穿越過來的那天,她從床上睡醒,不僅變成了另外一個人,而且枕邊還有一個陌生的英俊男人,男人身材不錯,回憶昨晚的荒唐,自覺得到不少快樂,學著小說中的橋段,大方且慷慨地從錢包里拿出所有的人民幣,八百塊,放在他枕邊。
好聚好散的意思。
只是,郁朵沒想到的是,好聚只是開始,不會有好散的結局。
「知道你現在欠我多少錢嗎?」
郁朵笑:「不介意再欠你一點。」
電影裡小王子離開那座玫瑰星球,他在離開前看著星球上那朵玫瑰,說:「……I love you,If you"re not aware of that,it"s my fault,Please forgive me。」
郁朵那雙眼睛水盈剔透,一瞬不瞬望著他,看不明白是什麼意思,可傅司年瞬間就悟了。
借著皎潔的月光,吻了上去。
「我愛你,沒有讓你感受到,是我的不對,請你原諒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