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七


  七.

  陳泊橋沒再繼續取笑章決,他說:「不困就別勉強,我也還不想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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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章決有點喪氣地「嗯」了一聲,側躺了一小會兒,坐了起來,平視陳泊橋。

  陳泊橋從來不會因為跟人對視而感到尷尬,他平靜地說:「時間還早,睡不著很正常,不用跟我見外。」

  陳泊橋把白天的裝扮卸了,又變回了清清爽爽的陳泊橋。

  章決猜他用了放在盥洗室台盆邊的一次性剃鬚刀,可能刀放鈍了,或者陳泊橋使不慣,他下巴上出現了兩道昨天下午變裝時還沒有的、很淺的刮傷。

  察覺到章決的目光,陳泊橋抬手碰了碰自己的下巴,笑笑說:「颳得急了。」

  「對了,」他又流暢地切到了下一個話題:「貓的手術動完了嗎?」

  章決反應了幾秒,想起來:「哦,對。」又下床,走到床腳邊,俯身在隨身的大包里翻找出他的私人手機。

  開了機,艾嘉熙的新留言先跳了出來,隨後是一堆來自聞接待的信息。

  介於陳泊橋在場,章決暫時沒聽艾嘉熙的留言,直接打開簡訊頁面,拿著手機坐回床里,跟陳泊橋一起看。

  距離章決給聞接待回復「謝謝」只過去了幾個小時,聞接待又發了不少視頻和文字過來。

  聞接待給章決發了今天的帳單,說小貓明天手術,在醫院適應良好,又問章決,等小貓醫好以後,他能不能先把小貓帶回自己家裡養著,他願意定期給章決發視頻。

  陳泊橋似乎想了解貓的情況,他挨近了章決,伸手點開了聊天記錄里的一個視頻,看貓用完好的爪子玩了一會兒小毛球。

  等所有視頻圖片都看完了,章決把聊天記錄拉到了最底下,在對話框裡打了個「可以」,剛發出去,陳泊橋突然開口:「他……」

  只說了一個字,陳泊橋又停了下來,他頓了一下,才繼續說:「泰獨立國的寵物醫院接待員這比亞聯盟的熱情很多。」

  章決想了想,把自己付給醫院的預存金數字告訴了陳泊橋。

  「……」

  陳泊橋給了章決一個難以形容的眼神。

  章決從陳泊橋的眼神中讀到了誤解,便十分不在行地分辯道:「現在寵物醫院虐待動物的新聞很多。」

  「嗯,」陳泊橋點頭附和,「對。」

  章決非常確定陳泊橋在嘲笑自己,他想再強調一下在寵物醫院預存金額的必要性,讓陳泊橋領會自己的用意,但他的手機又震動起來了,是艾嘉熙的來電。

  陳泊橋和章決靠得很近,必定也看見了來電人的姓名。章決下意識地看了陳泊橋一眼,陳泊橋立刻體貼地問:「需要我出去嗎?」

  章決搖搖頭,不避諱地接起來。

  「嘉熙。」章決說。

  艾嘉熙一愣,有點懷疑地問:「阿決?」

  「怎麼了?」章決問他。

  「你接電話了?」艾嘉熙向他確認。

  章決說是,艾嘉熙又問:「我給你的留言你聽了嗎?」

  「還沒來得及聽。」章決說。

  「我知道你開了保險柜,」艾嘉熙說,語氣里有著明顯的擔憂,「是不是出了什麼問題?你還在曼谷嗎?」

  「我沒事,」章決說,「你不用擔心。」

  「我能不擔心嗎,」艾嘉熙急了,「新聞里舖天蓋地,我想看不到都不行,而且放在銀行的鑰匙是你備用的吧。」他停了幾秒,又說:「我在曼谷,下午到的。」

  章決剛想說話,對上了陳泊橋探究的目光,又頓了頓,垂下眼,勸艾嘉熙道:「曼谷不好玩。明天回去吧,乖。」

  「不要,」艾嘉熙一口拒絕,「我還要在曼谷享受一下聲色犬馬的感覺,在家被我爸管那麼緊,好不容易出來了,我才不要馬上回去。」

  「嘉熙……」章決還想再哄哄艾嘉熙,把人哄回去,話還沒說出口就被艾嘉熙打斷了:「阿決,你現在和他在一起嗎?」

  章決沒看陳泊橋,低聲說:「嗯。」

  「……那……你是不是很開心啊。」艾嘉熙慢慢地問。

  章決聽不出艾嘉熙的情緒,只覺得艾嘉熙問得似乎也很猶豫。

  而章決不知道該怎麼回答這個問題,便沉默下來。

  艾嘉熙等了一會兒,大概知道想等章決回答還要等很久,便不等了,直接道:「反正你要小心。帶他到國內之後,拿促分化劑的事也要放在心上。」

  從艾嘉熙出生那一天起,章決就一直充當著哥哥與保護者的角色。第一次被艾嘉熙教做事,章決還有些不太習慣。

  「知道了嗎?」艾嘉熙又執著地問。

  「我有數。」章決說。

  「有數就好,掛了,拜拜。」艾嘉熙切斷了電話。

  章決把手機收了起來。

  陳泊橋沒說話,也沒有尋根問底的意思,章決便自發地解釋:「我的一個朋友。」

  「你的未婚夫?」陳泊橋問。

  聽見陳泊橋說「未婚夫」,章決有些驚訝,他還以為陳泊橋不知道自己的任何事。

  不過陳泊橋說的不是特別準確,章決做了少許糾正:「前未婚夫。」

  陳泊橋輕挑了挑眉,道:「你們感情很好。」

  章決個人認為,陳泊橋對他的私事應該不感興趣,可能就是隨口說說,但章決還是回答:「我們從小有婚約,他十四歲分化之後,就訂了婚,後來長大了一些,發現並不適合結婚,又取消了。」

  陳泊橋點了點頭:「你確實不像男朋友,像他的長輩。」他學章決說了一句:「明天回去吧,乖。」

  章決覺得陳泊橋學的根本不像,陳泊橋說「乖」的時候明明充滿了陳泊橋自己的氣息,但章決仍舊笑了一下。

  章決很少笑,他不清楚自己笑起來是不是更不好看,因此很快地把笑容收了起來。

  陳泊橋好像並沒有注意,又微笑著追問章決:「怎麼樣,像嗎?」

  章決看著陳泊橋不說話,陳泊橋就知道了章決的答案,他又沉吟一會兒,重學了章決一次:「明天回去吧,乖。」章決又忍不住了,想背過身去笑,陳泊橋很自然地抓住了章決的手腕,不讓他動,說:「躲什麼。」

  陳大校的手又大又熱,很有力氣,他不讓章決躲,章決躲不了。

  章決想,陳泊橋永遠是那種能輕易讓別人動心的人。

  他們很多年沒見面,久到章決覺得自己喜歡的可能他自己杜撰的陳泊橋,或許陳泊橋其實沒有那麼值得喜歡,也或許章決再見他一次就又沒感覺了。

  現在看來都是自欺欺人。

  章決對陳泊橋的喜歡嚴格依循了艾賓浩斯記憶法,不斷地反覆背誦著一件毫無意義也沒希望的事,久而久之便再也無法忘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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