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2 代父盡孝


  以前,也有信鴿飛到他們家裡來,他阿爹哪次不是默認地看著他拿彈弓射鳥?

  怎麼這次就不行了?

  「這隻灰鴿是你大伯養的。」

  秦秀才給了一臉疑惑不解的兒子一個爆栗,隨後便從喉腔里發出了一道類似鴿子的聲音,停在院牆上的那隻灰鴿子聽了鳥腦袋一轉,隨即便撲騰著翅膀朝他飛來,落在他抬起的手臂上。

  秦秀才把彈弓還給兒子,抬手取下鴿子腳上的信。

  「以後,先看清楚是誰家的鴿子再射!」

  「哦。」

  

  胖虎收好彈弓,一雙目光仍有些戀戀不捨的看向飛落在院子裡啄食的灰鴿子:

  「剛才隔著那麼遠,阿爹是如何看出這隻信鴿是大伯養的?」

  是看鴿子腳上的腳環嗎?那麼遠也看不清呀!

  正在看信的秦秀才瞅了兒子一眼,又順著他的目光看向那只在院子裡咕咕找食的灰鴿子。

  「看見它頭頂上的那一小簇白毛了嗎?

  那便是你大伯養的信鴿的獨特標誌。」

  胖虎……大伯還真獨樹一幟!

  胖虎見他阿爹看完信後,神色有些沉重,便開口詢問:

  「阿爹,大伯信里寫了什麼?」

  秦秀才把信遞給兒子,讓他自己看。

  胖虎展開字條,只見上面寫著六個小字:父疾發,望速歸!

  他猛地抬頭看向父親:

  「祖父怎麼會生病?他的身體明明那麼強壯!」

  幾月前他隨阿爹回去送別祖母,那時,他看到的祖父雖是神色哀痛,但身體卻是很強壯,一點也不像是有疾在身的人啊!

  秦秀才靜默了半晌,摸著兒子的腦袋,道:

  「胖虎,你代阿爹去盡一次孝吧……」

  *

  翌日清晨,晨霧縈繞,空氣清新!

  趁著太陽還沒有升起,人們一大早便挑著擔子去田裡收割稻穀,完了再把稻穀挑回來脫粒。

  古時候沒有機器,稻穀或是小麥脫粒都是全靠人工——

  人們會把還未脫粒的水稻收割回來,分散曬在院壩里。再用一種叫石磙的,就是碾壓利器,用牛拉著在稻穀上面碾壓一圈便可脫粒。

  再或者,家裡沒牛或拉不動石磙的,便靠純手工脫粒——就是用雙手握住稻穀根部那頭,使勁往地上摔打稻尖,使它脫粒。

  待脫粒完了,還要清理脫完粒的稻草,然後再篩谷,曬穀,到最後風車風好裝袋保存。

  院子裡,胖虎正在清理剛脫完粒的稻草,南溪頂著個芭蕉葉便進了院門。

  「秦叔,胖虎。」

  剛放下石磙坐在屋檐下歇氣的秦秀才見到南溪,就像是見到自家親閨女一樣。

  「小南溪來了?」

  「嗯。」

  南溪剛扯開嘴巴,忽然想起自己少了顆門牙,又連忙把嘴巴閉上,只對著秦秀才抿唇一笑。

  胖虎把稻草堆在一邊,一邊舉起手肘擦著臉上的汗水,一邊走過來:

  「景鈺沒跟你一起來?」

  南溪搖頭,儘量不把嘴巴張大的說道:

  「師虎擇寄日不授課,偶救沒去洞邊找他。」

  胖虎偏著頭看她:

  「你燙嘴了麼?怎麼話都說不清楚了?」

  南溪……乾脆咧開嘴給他看:

  「偶門牙掉了一顆。」

  胖虎看了,直呵呵的笑:

  「還以為你怎麼了呢,原來是換牙了呀。

  你先去陰涼處站著,待我把這些稻草清理乾淨,我們一起去找景鈺。」

  「我幫你。」南溪扔開芭蕉葉,就去幫忙。

  歇得差不多了的秦秀才也來幫忙,只一會兒,便把稻草清理乾淨。

  剩下的一點收尾交給秦秀才收拾,兩小隻洗了手就跑去東邊找景鈺。

  東邊院子裡,整個院壩都曬著金黃的稻穀,無法練功的景鈺就坐在陰涼的屋檐下看書,在他的腳邊還放著一個冒著青煙的驅蟲小香爐。

  「景鈺,我們來啦!」

  院牆外面,胖虎的人未到聲已經先到。

  景鈺合起書,起身去屋裡拿了兩張凳子出來擺在檐下,而後又坐下繼續看書。

  胖虎跟南溪進到院裡,繞過晾曬的稻穀走到景鈺旁邊坐下。

  胖虎伸著脖子去看他手裡的書:

  「又在看什麼書呢?」

  景鈺把書面給他看了一眼:「百病錄。」

  南溪看著胖虎,單刀直入:

  「胖虎,你昨日說就是什麼?還有你說的煩心事又是什麼?

  說出來我們一起想辦法解決啊。」

  景鈺聽到南溪這麼一說,也不看書了,一雙黝黑的眼睛就那樣一眨不眨的看著胖虎,就好像是在對他說——

  你最好老實交代!

  胖虎……

  似小大人一般的嘆了一口氣後,胖虎開口:

  「你們還記得幾月前我隨我阿爹出村祭拜一位長輩的事嗎?」

  見兩人皆是點頭,表示記得,胖虎便繼續道:

  「其實那位長輩就是我阿爹的親娘,我的親祖母。

  那日阿爹收到祖母病危的消息後,帶著我馬不停蹄的就往祖母家趕,可儘管我們用了最快的速度,還是沒能來得及見祖母最後一面……

  回來以後,阿爹雖然從未對我說什麼,但我知道他心裡一直都很難過,而前幾日,他更是醉酒後趴在桌子上痛哭失聲,說他身為人夫沒有照顧好自己的妻子,身為人子又沒有對自己的父母盡到孝道……他絮絮叨叨說了許多的酒話,我便是在那時才知曉,原來我阿爹他竟有那麼多的苦!

  我想替他分憂,不想讓他一個人抗,可我又不知該如何做,我是不是很笨?」

  說到這裡,胖虎竟是有些頹喪的垂下了腦袋。

  南溪伸出小手,輕拍著他的背部安慰道:

  「你才不笨呢,你在我心裡一直都是最聰明最善良的小哥哥。」

  景鈺把書合上:

  「你祖母離世應該對你阿爹的打擊很大,你祖父可還健在?」

  胖虎點點頭:

  「祖父雖在,但他近日的身體似乎也不大好了,昨日我大伯還飛鴿傳書給我阿爹,讓他速歸!

  可我阿爹看完信,卻沒有像上次那樣急切著要趕回去,反而是語重心長的對我說了一句——讓我以後代他盡孝。

  你們說我阿爹是什麼意思?」

  景鈺蹙眉思忖了半晌,隨後他拿書敲著手心:

  「你可知你阿爹當初是因為什麼來到的桃花村?」

  胖虎皺著眉頭努力回想:

  「以前聽我阿娘提過,好像是因為我阿娘在江湖上得罪了不少人,然後我阿爹為了保護她,便帶著她來了這桃花村隱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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