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惡人先告狀這種事,許書書已經不是第一次做了。
將黎恩推倒在地,看見他痛得皺眉,許書書才後知後覺想起來黎恩的腳還有傷——昨晚還對蘇藍用過「小恩受傷」的藉口,她錯愕住,覺得自己好像有點過分。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推你的。」許書書站起來想去拉他,卻因為自己腿麻而差點摔倒。
反而黎恩伸出手扶了她一把才堪堪站住,姐弟倆都有點狼狽地站在家門口。
黎恩緩了一口氣,站起來掏出鑰匙開門:「你怎麼提前回來了?」
兩人商量好的「放假時間」還要第二天早上才到,從新京去往A市的大巴也至少要三四個小時的行程。不用問他也知道某人又是受了什麼委屈,她的喜怒哀樂都藏不住,從小到大就是這樣,一眼就能看穿。
許書書扶著他進屋,沒有搭話,表情像是要哭出來一樣。
黎恩又問:「怎麼不回你那裡?要待在門口。」
「你還好意思說!」許書書說起這個就來氣,委屈巴巴道,「打電話又不接,是個瘸子還到處亂跑什麼啊?我在門口也很慘的。」
黎恩見她的樣子確實有點慘。
頭髮亂糟糟,衣服皺巴巴就不說了,身上還有一股煙味。
許書書不抽菸,那麼這煙味可能是在哪輛車上蹭到的,黎恩想,可能是計程車之類的交通工具才能連夜從A市趕回來。
「你又沒帶鑰匙。」他用的是陳述句。
許書書凶不起來了,慫慫的:「嗯,是又怎麼樣……我的備用鑰匙在謝離那裡,他人在外地可能是在泡男人根本沒空理我。」
她抱怨著,頃刻間挺直腰杆,「你呢,你昨晚去哪了?」
黎恩一個人在家比較無聊,隆銳就接他過去和班裡一群同學熬夜看球賽——顧靈不知道怎麼地好像是和隆銳吵了架,他們原本計劃去玩的行程也擱置了。
「在隆銳家。」他平淡道,「我沒帶手機,你等了很久?」
許書書換完鞋子去冰箱拿水喝,仰著頭把一瓶蘇打水幹掉一大半。
喝完之後打了個嗝,這才不情不願說:「沒有……我也是五六點才到的。計程車真貴,加上過路費差不多花了我一千多塊。不然我早去住酒店了……啊,我身上好臭啊,惡。」
黎恩並沒有追問。
許書書覺得他從小到大都很識趣,有黎恩在,自己好像怎麼樣作都可以。
她對此心安理得,並沒有負罪感,反正如果是換了黎恩需要她的時候,她也義不容辭就對了。
「小恩你有沒有衣服借我?」許書書問這話的時候都已經走進臥室了。
黎恩垂著睫毛若有所思:「你自己拿。」
不一會兒浴室就響起了嘩嘩的水聲,許書書在浴櫃裡找到乾淨的毛巾,把臭烘烘的頭髮也洗了一遍。看著鏡中素麵朝天的自己,她忽然覺得有點陌生。
昨天發生的一切好像一個夢,只要她睡醒,蘇藍就還是那個蘇藍,林東楊也還是那個林東楊。
他們三個的關係怎麼樣也不會變。
回來的路上許書書想了很多,關於過去的種種,關於他們之間的互動。
不是沒有蛛絲馬跡的。
她其實覺得自己潛意識裡大概知道林東楊以前的感情,偏偏忽視掉了,這樣的自己算不算是網絡上說的那種碧池?
啊,好煩。
她一邊擦頭髮一邊要出去。
手觸碰到門把手的時候忽然想到黎恩提醒過的話——「男女有別」,她低頭看看自己,不知道為什麼臉上染了一股熱意。
對哦,那個小鬼現在是個大人了……
她脫掉黎恩的睡衣,重新把剛換下準備洗的內衣穿好,確認自己整整齊齊這才出門去。這下黎恩總沒有話要講了吧。
黎恩已拄著拐杖泡了一份泡麵,還熱好了牛奶。
他年紀小,卻很會照顧人,想來是家庭教育的功勞,和他那個冷冰冰的不近人情的哥哥完全是天壤之別。
許書書吹乾頭髮後開始吃泡麵,是她喜歡的**口味,辣得嘴唇紅彤彤的,眼尾都帶了濕意。
黎恩坐在她對面,看她吃完,這才敲敲桌子開始反問。
「誰欺負你了?」他問。
頗有一種要保護姐姐還要討回公道的架勢。
許書書遲疑片刻,咬著吸管道:「我們的事情很複雜……不是什麼值得一聽的事,而且你現在還小,不太適合問這些。」
「我馬上就十八歲了。」黎恩問,「你是覺得我哪裡還很小?」
早已比許書書半個頭的男孩子冷著臉嚴肅開口,氣勢已經壓了她一截。
兩人對視而坐,恍然間回到了他們在一起度過的那個暑假。
那時的黎恩依舊是個有點嚴肅的小孩,卻一臉奶氣,和現在大相逕庭。無論過多久,許書書都還是把他帶入「很小」的看法裡,每次一被他強調,才能想起來他長大了的事實。
許書書慢慢的變得沮喪起來。
她把事情從頭到尾講了一遍。
黎恩皺起了眉頭:「這不關你的事。」
「嗯?」許書書耳朵豎起來,看著黎恩,「不關我的事嗎?可是我真的對蘇藍很過分啊,我從來都不知道她喜歡林東楊,我每次都只顧著講我自己的事,講我的煩惱,我從來都不關心她,算什麼好朋友?」
「她自己沒有要告訴你。」黎恩指出關鍵一點,「難道不是你應該生氣?」
許書書語塞,半晌又道:「那還有林東楊,他對我那麼好,開玩笑的時候好像也說過喜歡我的話。」
她想起過去高中時代的點滴,想起那次帶著項靖出現時的情景,「我早該想到的。我為什麼要忽略呢?我為什麼一邊享受著他對我的好,一邊又表現得什麼都和我無關?」
「如果每個對你有意思的人,你都要回應,我覺得你忙不過來。」
黎恩評價。
「最重要的是……」許書書低下頭,「我覺得他們上床好像是個誤會,我覺得這對他們都太不公平了。為了誤會而負起的責任,而我才是始作俑者。」
「打住。」黎恩打斷她的自怨自艾,「我不知道你什麼時候起也變得聖母了。又不是你造成的,別人的錯誤為什麼要讓你來承擔?」
許書書愕然。
她其實腦子裡很亂。
她有些想過這些不是自己的錯,但就是無法抑制的悲從中來,像遇見了什麼可怕的洪水猛獸,非要逃離有他們在的地方不可。
眼淚掉下來的時候,被黎恩伸手接住了。
他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站在她的身側,靠在桌上保持著身體的平衡。
黎恩似乎比她還要了解她的內心世界。
一語點破真正的原因。
他的聲音平靜又溫柔:「你還有我。你不是一個人。」
「嗚嗚……小恩……」
許書書抱住他的腰,被點破的情感一下子噴涌而出。
這次她沒有像以往很多次在黎恩面前那樣嚎啕大哭,她只是啜泣著,任由眼淚不停的爭先恐後的流出來。
「我知道,我就是很差……很,很自私!」她講得前言不搭後語,「所以不管是他們中的誰……都不會把心事都告訴我。我、我從來就是一個很差很差的人,他們有他們的世界,他們的喜怒哀樂一直都沒有想過要和我分享……我原來、不是任何一個人的朋友!」
黎恩嘆口氣,摸著她的頭。
他不會安慰人,也不知道要怎麼樣才能讓許書書不難過。
只好反覆說:「不是那樣。」
「他們或許沒有那麼想。」
「你一點也不差。」
大約過了十幾分鐘,這場可笑又無稽的哭泣才漸漸過去。
許書書發泄了一場,心裡好受了很多,眼淚把黎恩的衣服下擺都打濕了。反正都髒了,她順便用黎恩的衣服擦了把臉,還擤了一把鼻涕。
從小就潔癖的黎恩:「……」
「你也不告訴我!」許書書腫著眼睛指控。
她都差點忘了,顧靈說了這個小鬼有喜歡的人。
「什麼?」黎恩現在只想去換衣服。
「我知道,你在暗戀誰是不是?!」許書書的模樣醜醜的,「我都聽說了,你有喜歡的人,竟然都不告訴我!我還是不是你姐姐?」
黎恩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發紅。
他下意識退後一步,艱難道:「這……」
「快點講!」許書書兇巴巴的,一把將他衣服扯住抓回來。
兩人就靠得很近很近。
許書書抬著頭,黎恩則半俯著身。
一向冷靜自持的黎恩從來都是泰山崩於前而不變色,許書書常懷疑他身體裡其實住著一個老頭子。
而此時的黎恩卻前有未有的慌亂,甚至於氣息都亂了起來。
他撥開許書書的手,忍痛用上傷腳才成功退開。
「……」他臉紅得滴血,「你不要這樣。」
「好了。我知道我差勁,你們一個個都這樣。剛才說的話果然是哄我的。」許書書一秒喪,眼睛又開始發紅了,不值錢的眼淚說來就來。
連哭都哭得有理有據,哭得理直氣壯。
「我果然是個辣雞。」
「不要哭了。」黎恩提高聲音,「我——」
許書書的手機響了。
她看了一眼,立刻忘記了「弟弟什麼都不告訴我」,嘴角以可疑的弧度上揚,語氣都甜蜜了起來。
伸手做了個暫停的手勢喊住黎恩:「等一下!」
一口血憋在胸口的黎恩:「……」
視頻通話接起,一個男人的聲音道:「書書。」
緊接著,那聲音嚴肅了點,「你怎麼了?眼睛怎麼腫了?」
正是在少女市場裡風頭正勁的小鮮肉舒謹安。
黎恩有一種想搶過手機,然後狠狠扔出窗外的衝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