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再次見到黎恩，是在元旦節後的一個傍晚。
那天很冷，約有零下幾度，幾乎到了如果在戶外穿著雪地靴也會冷到跺腳的地步。許書書分類整理好練習生們借過的衣服，把該乾洗的、該熨燙的交給實習生，又和謝離討論過下一個服裝主題，才得以從忙碌的一天中長舒一口氣。
日子好像過得每天都差不多，上班、吃飯、下班、隨便買點什麼果腹，最後回到距離公司幾個站以外的單身宿舍。
謝離最近才買了一輛車，許書書倒是被他送過幾次，有次和舒謹安在車上打電話被他知道了搭乘謝離的車上下班，第二天他的助理就送來一把新車鑰匙。
許書書被嚇了一跳，這禮物太貴重，她根本不敢收。
舒謹安不以為意，仿佛這對他來說根本不算什麼。
許書書知道藝人的收入很高，可她並不是一個很物質的人，以至於在往常舒謹安送過禮物之後她還會絞盡腦汁的回禮，造成每個月都囊中羞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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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好說：「我連駕照都沒有，送我車幹嘛啊。」
舒謹安事業上升期，根本沒什麼時間和她見面，更別提陪她了。
與其說是談戀愛，不如說是網上戀愛。
他知道這一點不妥，就很想從某處來補償：「那先收下，你去考個駕照。如果不喜歡這輛，我們就換。」
掛掉視頻通話，許書書不知道說什麼好。
她覺得他們好像還沒到這種可以贈送對方這麼貴重禮物的程度，很有壓力。
舒謹安的助理安慰她：「許小姐，你不用太有壓力。謹安哥向來出手都很大方的，以前那些女朋友誰沒收過一點的？」
見許書書微怔，助理趕緊補充：「對不起，我不是說你和他們是一樣的，你是最不一樣的那個！謹安哥沒有把你當成那些女孩子看待——」
「我知道。」許書書回過神笑了笑，「好歹也是一個公司，這個我還是能分辨。」
確定關係這幾個月了，兩個人從不怎麼熟悉到熟悉，舒謹安從來都沒急著進行下一步。除了少數幾次約會出去牽過手以外，連臉頰都還沒親過。一來是的確見面的機會太少太少，二來是能感覺舒謹安的態度是認真的。
送走了小助理，許書書一邊給舒謹安發簡訊一邊下樓去。
出了自動門，冷風襲來，許書書冷得一哆嗦，然後就看見了站在柱子旁的黎恩。
幾個月不見，黎恩好像瘦了一點，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長個子的緣故，整個人都很挺拔。
像小時候那樣，黎恩依舊有在冬天戴帽子的習慣——他戴了一頂黑色的毛線帽，穿著白色的麵包服，牛仔褲，手裡提著一個紙袋子。
他沒發覺許書書已經出來，兀自安靜的看著公司門口那個已經沒有出水的噴泉，仿佛裡面有什麼有趣的事物，能叫他看上半天都對周圍無所察覺。
她心底驀地一跳，這個小鬼來幹什麼？
旁邊有同事經過，作花痴狀在她耳旁小聲說：「書書，這個是不是新來的練習生？看起來好乾淨啊，天吶……我好喜歡他的臉……」
許書書回過神：「啊？」
她看了一眼黎恩，他仍舊沒注意到這裡，「不知道。我也沒見過。」
留下那個同事獨自在原地欣賞，許書書轉身又進了自動門，打算從另一側走。
走到半路，她停住腳步。
幹什麼？她忽地有點氣憤，自己怕什麼？不過是個青春期誤入歧途的小鬼，又不會真的怎麼樣，再說了，她總不可能一輩子都不見他吧？
還有啊，說不定這麼久沒聯繫，小恩也早沒那種想法了，畢竟他那麼聰明，想清楚也是很快的！
思及此，許書書又調頭再次走出正門。
黎恩卻不在那裡了。
她下意識四處看，到處都是下班的同事，並沒有帶著黑色毛線帽的黎恩。
穿過這些人，她到處尋找那個瘦高的身影，不禁有點後悔自己剛才的逃避。
其實這麼久不見，黎恩又是一個人在這個城市，她很想問一問他的腳還痛不痛，有沒有什麼後遺症，也想問問他最近過得怎麼樣。
拋開那些可笑的念頭，怎麼說他還是她喜歡的那個小恩啊。
「你在找什麼？」
背後一個熟悉的嗓音問，有點平淡，有點清冷，像他的為人處世一樣。
許書書回頭，差點撞上背後的他。
站得近了，黎恩又用那種居高臨下的角度，兩扇睫毛又濃又密，就那麼低垂著看她。
他淡淡啟唇，又問了一遍：「走到半路，又倒回去找什麼？」
原來剛才自己的行為全部都被他看見了啊。
許書書臉上一熱，心道還好自己又倒回來沒有逃跑，不然會被笑死吧。
「那個，就……忽然想找個同事問點事嘛。」許書書作出鎮定的樣子，語氣里恰到好處帶了幾分驚訝，「小恩，你怎麼來了？」
黎恩或許知道她是撒謊，但並沒有戳穿。
很配合的說：「今天剛好有機會從這裡路過，順便把媽媽寄過來的東西給你送過來，這樣你就不用專門跑一趟。」
「什麼東西？」她看著他的紙袋子。
「是醃牛肉。」黎恩遞給她看，「鄉下的親戚送了黃牛肉來，媽媽醃了很多，煮熟了用真空包裝寄過來的。她說鄉下牛肉肉質很好，也很健康，你喜歡吃肉，讓我送一份給你。」
許書書一下子鬆懈下來，原來是阿姨啊。
謝阿姨做了一輩子家庭主婦，做吃的很有一手，以前她也吃過不少謝阿姨送到家裡的醃滷製品。
「這麼多？哇……」喜滋滋接過袋子，許書書眼底都是饞相，「今天晚上可以買一點酒，一邊看劇一邊吃了！幫我謝謝阿姨。」
「不要一次吃太多，不然第二天可能會喉嚨痛。」黎恩指出關鍵。
「嗯嗯。」她忙著聞味道。
她才不管，今晚一定要吃個夠！
謝離這時才出電梯下樓來，看到她和一個男生站在人流中，猛一拍她肩膀：「許豬豬！」
許書書一抖，反手一巴掌：「謝離你要死啊。」
「你在這裡幹嘛？」謝離向來都是說話沒把門，「誘拐小鮮肉順便紅杏出牆？」
他們內部很多人都知道許書書和舒謹安交往的事。
要是以前許書書也就順口和他鬼扯了，這時卻有點尷尬。
雖然差一點才到誘拐的程度，但她誘拐的不是小鮮肉，是未成年，罪惡程度要加倍的那種。
倒是黎恩先開口：「你好，我是許書書的弟弟，我叫黎恩。」
謝離笑：「你就是小恩啊。」
謝離知道上次黎恩扭傷腳的事，也知道許書書上次沒帶鑰匙要住在黎恩家。
黎恩這個名字他已經聽到過好多次了。
還想說點什麼，卻被許書書推著往外走。
「快走了你。」她臉色有點發紅，生怕他講出讓黎恩誤會的事，「你男朋友來了！」
「鬼呢……」謝離不以為意朝外看了一眼，果然是新交往的模特男友駕到，「我走了！」
他跑到門口又伸頭回來說，「要不要帶你們？下雨了！」
「不用！」許書書不客氣的回絕。
聒噪的謝離走後，兩人之間倒是比之前要和緩很多。
許書書心情好了一點，因為黎恩那句「我是許書書的弟弟」，她想，果然是經過幾個月，搞清楚了吧！
兩人一起往外走，許書書找話題：「你最近怎麼樣？腳都好了哦？」
「嗯。」黎恩點頭。
許書書又說：「怎麼過來也不講？萬一我不在公司你不是白跑一趟？這裡你還沒來過吧。」
黎恩只是回答：「沒關係，可以下次又來。」
許書書點點頭。
其實還好黎恩沒有說要過來，不然她肯定以自己不在為藉口拒絕見他了呢。
那麼就拿不到這香噴噴的醃牛肉了。
外面果然下雨了。
冬季的雨下得很小，很密，雨絲中還夾雜了一些細碎微小的雪花，人走在雨幕中不算打緊。
許書書把包包頂在頭上擋雨，另一隻手則好好的護著裝醃牛肉的紙袋。這次她沒有在像以前一樣把手塞到黎恩的口袋裡或者藏到他的胳膊下面，努力做出兩手都很忙的樣子，不想讓他察覺到自己生硬的變化。
而黎恩本來話就不說，他只是沉默著朝前走。
許書書看見他的睫毛上掛了一兩顆雪，又或者是雨水，她分不明白。
以往都是她負責講個不停，他在時不時的搭上一兩句，此時她不說話，氣氛就再次冷了。
「你——」
她剛開口的同時，黎恩正好長臂一伸，從她手上拿過包。
「怎麼了？」他問。
兩人繼續走著，黎恩抬手替她拿著包擋雨，也不嫌累。
許書書心底軟了，小恩還是這麼好啊。
前面有一家麵店，還算乾淨，味道也不錯，許書書說：「你還沒有吃飯吧，我們一起去吃麵怎麼樣？姐姐請客哦。」
「好。」
許書書笑起來，彎起了眼睛：「下次再請你吃更好吃的，這次就將就一下，不要說我小氣！」
黎恩竟然不客氣的說：「這樣的話，我要吃日料。」
許書書笑容消失，凶道：「餵你太得寸進尺點吧，那麼貴的不許點！你以為我上班很容易嗎，錢都是搶來的啊！這只是客氣一下你都聽不懂，乖乖道謝答應就行了，人在社會要學會什麼是見好就收！」
「那為什麼要夸這種海口。」
「客套話啊！」許書書無語，「你分辨不出來？」
黎恩不能理解這種歪理，只好說：「那我請你也可以，不是客套話。」
許書書白他一眼：「你這種小鬼還在家裡拿生活費，裝什麼大度。走快點，一會兒那裡沒位置了！」
進了溫暖的麵店，果然人很多，排隊付帳的時候擠來擠去的。
許書書付完錢找到黎恩先占好的位置坐下：「煩死了每天人都好多……」
話音剛落，隔著一張桌子黎恩伸出手來，替她將亂掉的頭髮挽在耳後。
即使一兩秒中就完成的動作而已。
黎恩手指帶來的微涼的觸感卻仿佛還停在臉頰。
許書書愣在當場，不知如何反應才好，黎恩已推過來一杯店裡提供的酸梅汁。
「書書姐，喝這個。」他像小時候那般懂事乖巧，「喝完就不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