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這小鬼生起病來花樣百出,一會兒要許書書餵飯,一會兒要喝水,一會兒要吃藥的,許書書從不耐煩到心內毫無波瀾前後不過一個多小時時間。黎恩終於累了,閉上眼睛沉沉睡了過去。
這會兒他稍微退了燒,臉沒那麼紅了,長長的睫毛乖巧的搭著,因為呼吸不暢,嘴唇微微張開。
醫生對許書書說:「你弟弟長得真好看,跟明星似的。」
許書書不以為然,以黎恩這種不懂得圓滑、過於直接坦率、說話偶爾毒舌的性格,應該沒有粉絲會粉他吧!
不像舒謹安……
許書書趕緊打住自己的想法,她怎麼想起來舒謹安了?為什麼要把黎恩和舒謹安作比較?她不由得有點哭笑不得——果然是被黎恩這個臭小鬼洗腦了吧。
許書書也有點累了,昨晚她也沒睡好,早上又照顧病人,一身疲勞。
等她醒來的時候,發現黎恩正在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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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趴在他身側,臉被壓出了紅印子,眼神朦朦朧朧的,褪去了渾身的刺,像一隻柔軟的貓。
他側著頭看她,眸子黑又幽深,和蒼白的臉色一對比像兩顆黑曜石般令人心醉。
那一刻,許書書真的確定他已經長大了。
過去那個小小的他,再也不能和現在這一個重疊。
「點滴打完了。」黎恩見她睜開眼睛,提醒道。
許書書趕緊坐起來一看:「怎麼不早點叫我?!」
點滴打完了,血液回流,管子裡殷紅一片。
「你睡得太香。」黎恩說,「我不想吵你。」
這麼平常的一句話,讓許書書臉熱,這小鬼總是在這些細節的地方叫她、叫她有種自己被照顧著的感覺,像年齡反過來一樣,真是煩人!
她跑去喊醫生,醫生來拔了針頭,又給交待了一些注意事項,兩人才從診所出來。
這麼一耽誤,已經是接近中午一點了,再加上黎恩身體虛弱,換鎖和回出租屋的事情也不得不終止。許書書把黎恩扶回自己的公寓讓他繼續躺著,自己去附近的餐館和超市買些東西。
這次黎恩終於得以躺上許書書的床,不用睡狗窩了。
他躺在床上,聽許書書和謝愛莎講電話。
「對……感冒。嗯,您放心。不用過來了,他沒事。」許書書在煮什麼,勺子攪得鍋裡面一陣響,「我是姐姐,應該的啊,您太客氣……」
這禮貌的一來一回講了好幾分鐘。
許書書掛掉電話,走到他床前來,語氣和剛才完全不同。
她一點也不溫柔:「喂,起來。吃點東西。」
黎恩不想動。
他閉著眼睛當沒聽見。
「睡這麼久了,還是要起來一下,不然身上會痛!」她走近了些。
正當黎恩想睜開眼睛的時候,一隻柔軟溫熱的手就搭上了自己的額頭。
是許書書在探他的體溫。
「奇怪,應該不燒了啊……」她自言自語看著這小鬼,「又好像還有一點,應該買個體溫計的。煩死了,平時也不見你生病,一病起來怎麼這種嚴重。」
黎恩裝眼皮也沒動一下。
像是真的睡得沉了。
許書書不疑有他,直接用自己的額頭去貼他的,想要像小時候媽媽檢查自己有沒有退燒一樣,得到最真實的反饋。
她剛貼上去,黎恩一下子就睜開了眼睛。
四目相對。
鼻尖碰著鼻尖,嘴唇也只差幾公分的距離。
兩人皆是一愣。
氣氛曖昧得可怕。
許書書立刻退了些:「你要嚇死我啊!」
「你在幹什麼。」黎恩的嗓音還是啞的,無端端入了她的耳,像什麼東西在撓她的耳心。
「看你有沒有、退、退燒啊!」許書書暴躁,「不然我能幹什麼,突然這樣會嚇死人的你知不知道。醒了就快起來,不然我不伺候你了!」
黎恩虛弱至極:「不想起來……」
許書書見他要死不活的,只好過去扶他,誰料起身起到一半,黎恩忽然藉機在她臉上碰了一下。
他……想這麼做很久了。
許書書的臉爆紅,整個人石化,這、這小鬼竟然偷親她臉頰?!
是不是太過分了點?!
……
五分鐘後,黎恩蹲在了她宿舍門口。
他並不覺得如何,甚至拿出手機開始計時。
果然過了十分鐘不到,門又被許書書打開了,伴隨著一聲兇巴巴的:「滾進來!」
許書書氣死了。
她就知道黎恩留下來會不對勁,可是沒想到黎恩會這麼無所顧忌。說實話,親到臉頰並不是什麼很輕佻或者人人反感的行為,她只是覺得被冒犯!
絕對沒有害羞!
「再這樣你立刻就給我滾蛋。」許書書端來稀粥,「你那種想法是時候該收一收了,我只是看你生病才留你在這裡,你竟然還敢動手動腳,再這樣看我不揍死你。」
「沒動手動腳。」黎恩坐在桌前,「是嘴巴。」
許書書:「……你還有臉講!」
「是你靠太近。」黎恩說,「不能怪我。」
許書書:「……」
她被噎得一句話也說不上來。
「你要我說多少遍,我不是小孩子了,你還直接把臉湊過來貼我額頭。」黎恩說,「我對你當然會有想法,絕不只是親臉頰而已,你想聽聽嗎?」
「……」許書書,「不用了謝謝。」
她想洗耳朵。
黎恩也不再講下去了,他畢竟不是一個孟浪的人,除了講事實,他也缺乏油嘴滑舌挑逗女孩子的本事。許書書熬的粥不太稠,喝了之後並沒有飽腹感,只不過渾身舒服了一點而已。
他的目的不過是要許書書不要一直把他當成弟弟看待,提醒她而已。
否則他留下來根本沒有意義。
吃過飯兩人坐在地板上看一個無聊的綜藝節目。
他們一個病號,一個要照顧病號,再加上外面還下著雪,真的是哪裡都不能去。
男嘉賓正在和女嘉賓相親,現場的觀眾比當事人還興奮。
黎恩裹著一床被子,垃圾桶扔了不少紙團。
他開始流鼻涕,鼻頭通紅還是塞著紙巾,模樣有點好笑。
「那次聽說你要去相親。」黎恩想起過年之前的事,「去了?」
許書書離他很遠,一臉嫌棄:「才沒有。」
見黎恩神色不變,她忽地想到了一個問題。
她和舒謹安已經分手的事,她從來沒對黎恩講過。也就是說黎恩或許根本弄不清楚她目前的感情狀態,她有一個辦法,她可以拯救這歪掉的局面。
她說:「我有男朋友,幹嘛要去相親?」
黎恩皺起眉:「你還沒分手?」
他一直以為會去相親當然是分手了,所以那天才會在飯桌下面偷偷牽她。
「沒有啊。」許書書道,「怎麼可能?我已經告訴你了這次我們很好,舒謹安不是你說的那種花心的人。只不過不想被親戚大驚小怪,我才沒有說出口。今年過年應該時機就差不多了,我會帶他回家。」
黎恩沉默了。
許書書心裡一陣痛快。
臭小鬼,竟敢擅自讓她心神不寧,她也不會讓他好過。
她這麼惡意的想著,又故意道:「所以啊,你那些想法趁早收起來。我不會喜歡你的,說不定明年我們就會結婚。上次聽蘇藍說要生兩個寶寶,我才不要生那麼多。一個就差不多了。說起來,舒謹安好像也很喜歡小孩子呢……上次他參加那個帶孩子的節目你看了沒有?」
許書書絮絮叨叨講了很多以後的規劃,講了很多關於舒謹安的事,很多都是她憑空捏造、信口開河。不過說謊扯淡一向是許書書的強項,給她一個命題她就可以暢想到令人咋舌的地步,由不得人不信。
黎恩則看著電視節目,聽著她講個沒完,卻不知道在想什麼。
「要怎麼樣你才會和他分手?」他後來打斷過一次。
「分手?不可能分手啊。」她理所當然的說,「我們各方面都很合拍,他比我大兩歲,年齡也很合適,。」
「我前幾天看見他在節目裡告白。」他指出關鍵之處。
「假的啦。」許書書不以為意揮手,「早就跟我報備過了。我同意了啊。炒作而已,明星裡面很正常的,我喜歡他,為他犧牲一點又有什麼關係!」
這天晚上,兩人換了位置,許書書睡地板,黎恩睡床。
她躺在地板上,半夢半醒間有聽到黎恩的咳嗽,斷斷續續。
早上起來,黎恩已經不見了。
桌上有一張字條:已聯繫到朋友,勿念。
許書書終於真正鬆了一口氣。
不知道為什麼,看著空蕩蕩的床鋪,她心裡似乎缺了一塊,有種說不出的滋味。
因為沒有當面告別的緣故,有時候許書書會覺得黎恩來過這件事,像是一場幻覺。
黎恩似乎從來沒來過,也沒有在雪地里等待過,更沒有詢問過「你考慮好了嗎」。
可是那又是事實,黎恩的確在十八歲生日的第二天就跑來她的身邊,然後被她拒之門外了。
許書書心想,或許這就是她和黎恩的結局。
黎恩會清醒,他會想明白現在不過是可笑的執念,對大五歲的姐姐的可笑執念。
然後某天他們在某次聚會上相遇,也許會點點頭打個招呼,和那些成熟的、早對社會妥協的大人沒什麼不同。
這是許書書最早避過黎恩生日會跑來A市,順便把他電話號碼刪掉的做好的打算。
黎恩的到來不過是鬧劇一場,現在一切都回到正軌罷了。
開春後蘇藍生了小孩,是個女兒,許書書回了一趟A市。
小孩子軟軟糯糯的,睡著的時候很可愛,並沒有想像中那麼討厭。
可是當許書書剛被表象迷惑想要抱她的時候,她就會哇哇大哭,震耳欲聾。
許書書敬謝不敏。
蘇藍問她最近有沒有新的對象,她說沒有。
大家都調侃她是眼光太高,她只是笑笑罷了。
其實早在開始上班的第二周,她就再次見到了舒謹安。
分手後的兩人都有幾分尷尬。
後來舒謹安說,雖然是他的不對,但他還是覺得許書書似乎對他們的感情並不是十分看重。問她是不是有喜歡的人?
許書書驚訝,為什麼舒謹安會問和項靖一樣的問題,她發誓談戀愛時心裡沒有想過別人。
轉念一想,加上蘇藍一分析,許書書才找到問題所在——或許她真的不曾全身心的投入過,她只是愛那種感覺,並沒有真的愛上他們的人。
許書書悲哀的想,自己或許單身一輩子也說不定。
她看著搖籃里哭到睡著的粉嫩小孩子,心想,單身也不錯,至少不用生這種小惡魔。
本以為日子就這樣過下去,但很快轉變就來了。
回到A市的那個下午,保安對她笑:「終於回來了啊!你弟弟等好久了。」
弟弟?
許書書心裡一顫,是黎恩。
她懷著說不清楚的心情按下了電梯,發現自己竟然有點遲疑要不要掉頭離開。
隨即又安慰自己,怕什麼?她難道還害怕見到那種小鬼?
可是電梯越向上,數字越近,她的心就跳得越快。
黎恩來幹什麼?
他不是想清楚了嗎?
這麼久沒聯繫,難道他還沒搞清楚狀況?!
胡思亂想著,出了電梯,一眼就看見自己的門口站了一個人。
高高瘦瘦的,穿著一件黑色的衛衣,皮膚白皙,臉看起來有點冷淡,不是黎恩是誰?
許書書頓了下,讓自己笑了笑:「找我有事?」
「你去哪裡了?」黎恩問。
許書書一邊走近,一邊想著他來的目的,走到門口才發現黎恩的嘴角有一點淤青。
她皺眉:「你和人打架?」
「你去哪裡了?」黎恩居高臨下看著她,又問了一次,面無表情。
「蘇藍生了小孩,我回A市了啊!」許書書被他質問得一頭霧水,「你管這麼多幹嘛?你到底是不是和別人打架——啊!」
黎恩忍無可忍,直接將她摁在了牆上。
許書書直覺不好,怒火上涌,剛要開口罵人,黎恩已低下頭來。
他終於封住了這張喋喋不休的嘴巴。
兩張唇相觸的一剎那,許書書的腦子裡一片空白。
緊接著,一股無法置信的酥麻感從她的尾椎直衝頭皮,是黎恩正在有點粗暴地吻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