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這位「朋友恰好也在新京工作的兒子，有時間乾脆一起吃個飯」的男人，正是過年時舅媽不斷安利的那一位海龜男，二十六歲，文質彬彬，長得還不賴。許書書進餐廳的時候，還沒有意識到是相親的對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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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書書個子挺高挑，一頭長捲髮格外有女人味，妝容精緻，一進餐廳就吸引了不少眼球。
那人看到她的時候，主動朝她伸出手，很有禮貌的說：「你好，許書書是嗎？我叫曾宸，寶蓋頭的宸。」
許書書剛給老媽和那位阿姨打過招呼，被他這么正式的自我介紹，還想了一會兒寶蓋頭的宸是哪個宸。
她也伸出手去，落落大方地和對方握手：「你好。」
梁老師笑眯眯的：「快坐下，曾宸今天其實是在上班，特地請假出來的。他現在在新京的外企做管理，也是大忙人一個呢。」
許書書：「是嗎？外企是比較忙哦。」
曾宸是單親家庭，隨母姓，他的母親曾阿姨許書書也是第一次見。
對方似乎對她很有好感，不見外的抓住她的手說：「書書啊，阿姨聽說你是做服裝管理的，平時也很忙吧。」
「還好。」許書書道，「我還能應付應付。」
曾宸叫來服務生點餐，仔細詢問了她們的口味，把三個女人都照顧得服服帖帖。
聽聞她們聊起工作，曾宸說：「經紀公司管理服裝的話，閒時閒，忙起來腳跟不著地，倒是一個很考驗人的行業。女孩子做這行的都很厲害。」
許書書意外他怎麼知道這些：「看來曾先生也是業內人？」
曾宸：「以前工作的那家公司是做傳媒的，常常和你們這行打交道，就知道一點點。」
兩個年輕人說到這裡，梁老師忽然說：「叫什麼曾先生啊，叫名字就行了。你們年輕人多交流交流，加個微信，在新京有個照應，我們做家長的也好放心啊。」
曾阿姨也連連點頭：「是啊是啊，我們曾宸啊，人很不錯的，書書你有事儘管找他幫忙！」
曾宸笑了下：「應該的。」
許書書心裡咯噔一聲，終於明白了哪裡不對勁。
這他喵的是變相相親啊！！
曾宸道：「許小姐……書書，你不介意我這麼叫你吧？」
許書書乾笑：「不介意不介意。」
媽蛋。
曾宸繼續：「書書平時喜歡做什麼？一個人在新京工作，周末或者下班時間一般都怎麼打發的？」
許書書心想：和我家小鬼一起……
不過她不敢這麼講，便按照以前的習慣說：「我很無趣。我一般回家看劇或者睡覺……我很能睡的。」
曾阿姨正喝水，噗嗤一聲笑出聲，引得梁老師不滿地瞪了許書書好幾眼：「一天到晚就知道睡覺！沒事學學人家曾宸，健身房、圖書館、登山游泳！一個年輕人活得一點活力都沒有怎麼行，生命在於運動你知道嗎？」
「睡覺挺好的。」曾宸也笑，「不過如果有興趣的話，我們也可以一起去健身房，周末出去周邊玩一下。」
「這樣就最好了！」梁老師聽得滿意，又拉著曾宸聊了好幾句。
許書書的手機在震動。
她覺得尷尬，本也不太想參與越來越奇怪的話題，一邊低頭喝水一邊看手機。
這麼一看，差點嗆死。
黎恩：阿姨到了嗎？
許書書頭一晚給黎恩說了梁老師會來，黎恩還說要一起陪他們，不過上午有課，需要中午才能過來。許書書答應的時候不知道會有相親這一出，還天真的以為就是老媽和朋友來遊玩，現在忽然有種被捉姦的感覺。
直覺會壞事，她趕緊回復。
許書書：到了。你不用來啦，我們很快吃完飯就走了。
黎恩：我已經在公交車上了。
許書書：！！！你不是說上午有課？
黎恩：不是大課，翹了。
許書書：……
「許書書！」梁老師一連叫了好幾聲，越來越凶。
『啊？」她趕緊把手機裝回包里，心裡叫苦不迭。
「我們和你說話，你怎麼又在看手機？」梁老師真是恨鐵不成鋼，「沒禮貌。」
她只好老實道：「是小恩要來，我現在叫他回去。」
梁老師驚訝，她感覺相親的話人太多了有點不合適，不過又轉念一想，黎恩那孩子也是個有主意的，說不定還能幫忙撮合一下，就說：「來就來了！我也想小恩了，你把人家叫回去幹嘛？」
說著，她還對另外一家說：「我閨蜜的小兒子，還在念大一，中午過來吃個飯，你們不介意吧？」
曾阿姨擺手：「不介意！」
曾宸也說：「怎麼會，人多熱鬧一點挺好的。」
接下來又聊了些有的沒的，時間漸漸過去，許書書就有點坐不住了。
估計黎恩差不多快到了，她扯了個謊說怕黎恩找不到包間，下去接人，大家也就隨她去了。
果不其然，許書書剛下樓梯，就碰見了正上樓的黎恩。
「小恩！」她叫道。
黎恩剛走到拐角處，抬起眼眸看著她，濃密的睫毛如墨：「你怎麼下來了？」
許書書想死。
她站在那裡，等黎恩走上來才磨磨蹭蹭地說：「小恩……今天情況特殊，你一會兒進去不要亂講話。」
黎恩走近了，竟然直接在她額頭親了下：「怎麼了？我都不怕見阿姨，你怕什麼。」
旁人路過頭題，看到這一對養眼至極的男女，又如此親昵的動作，不由得多看了幾眼。
許書書臉微微發紅，雖然她的確怕長輩知道他們的事，可眼下她怕的只怕比黎恩所認為的更多。
「你有點熱嗎？」黎恩摸了下她的臉，「今天升溫了，快點進去吧。」
許書書咬了下唇，躲開了一點：「不是！我不熱。你等一下。「黎恩好脾氣地等著。」是這樣，那個，我們的事我還沒想好怎麼跟我媽說，你先不要講好不好？今天她的朋友也在，我們還是和以前一樣。」她講得很艱難，「你先答應我。」
黎恩沉默了下：「好。走吧，不要讓她們久等。」
等他們回到包間，黎恩看到曾宸的一剎那，臉色微微變了。
不過他向來內斂，情緒能很好的控制住，神態自若的和他們打了招呼。梁老師向來喜歡他，先拉住他噓寒問暖，他都乖巧答覆。
許書書心裡一塊大石才落地。
不過尷尬的是，竟然把黎恩安排和曾宸挨著坐了。
黎恩今年才十八歲，身高雖然和曾宸差不多，體魄卻不如曾宸成熟，再加上曾宸在國外幾年長期泡健身房，顯得黎恩倒是真的還青澀稚嫩，妥妥的一個少年人。
他面容俊美，舉止斯文，引得曾阿姨也有點喜歡這種男孩。
「黎恩是弟弟吧？」曾阿姨問，「你應該比書書小才對。」
「是的阿姨。」黎恩答。
「你和書書的感情很好啊，姐弟倆都在新京，也有個照應。」曾阿姨道，「我們曾宸小時候也吵著想要弟弟，可是我和他爸離婚早又沒再婚，也就沒辦法了，要是有你這麼個弟弟就好了。」
這句話說得可就曖昧了。
簡直意思就是許書書的弟弟以後就等於曾宸的弟弟。
一向善於禮貌的黎恩竟然沒接這句話。
倒是曾宸不是很介意，還笑著問：「黎恩現在在哪所大學念書？」
「京大。」黎恩看向他，目光帶著審視。
曾宸絲毫未迴避他的目光，畢竟一個大學生而已，他也不會想到哪裡去：「很厲害！京大數一數二，很難考的。當年我們年級也就出了兩三個而已。」
「還行吧。」黎恩貌似謙虛。
接下來說了句：「隨便考考。」
大家都笑了。
許書書：……
服務生開始上菜，桌上的話題還在繼續。
「黎恩有女朋友了沒有？」曾阿姨笑道，「大學時間可要抓緊談戀愛啊，不要像我們曾宸，拖到二十六歲才有機會。」
她看了眼許書書，又意味深長的說，「就是不知道抓不抓得住呢！」
曾宸爽朗一笑：「我加油。」
女方倒是都沒說話。
梁老師是矜持，許書書是嚇的——她幾乎已經知道黎恩接下來會怎麼答了。
果不其然，黎恩說：「我有女朋友了。」
梁老師最驚訝：「真的嗎小恩，是同學嗎？」
黎恩搖頭：「不是。」
梁老師簡直太好奇了：「你們兄弟倆談戀愛都悶不吭聲，小恩，你快告訴阿姨，是哪裡的女孩子？你媽媽知不知道，我要回去和她八卦的！」
許書書正死死盯著他，目光里有威脅、有哀求，有很多他說不上來的情緒。他短暫的和她對視一眼，道：「對方決心還不夠，就暫時不告訴阿姨了。」
「這樣啊。」梁老師有點失落，又不服氣的說，「我們小恩這麼好這麼完美，還有女孩子決心不夠的呀，眼光真的是太高了！」
黎恩低頭吃菜。
這之後話題就又轉回了曾宸和許書書身上。
吃過飯曾宸要回公司去，他實在是有點走不開，上午抽時間出來已經很不容易了。還剩下曾阿姨和梁老師兩個中年婦女，要許書書帶他們去逛新京的商場。女人嘛，不論走到哪裡都是買買買而已。
曾宸臨走前對許書書說：「對了，書書，不介意加個微信吧？」
礙於家長都在，許書書不方便不同意。
再說，她也不想掃了老媽的面子。
她拿出手機和曾宸交換加了好友，對方又說：「周末約你一起去登山。」
「好啊。」她故作大方扯了下嘴角，倒時候找個藉口不去就是了。
曾宸走後，曾阿姨要去上洗手間，梁老師終於得到了單獨和女兒說話的時間。黎恩也在場，不過梁老師根本沒把他當外人，還說：「怎麼樣！是不是很帥！工作也好，人又有禮貌！還痴情！」
黎恩看著許書書。
許書書硬著頭皮：「嗯……人是很好，不過我覺得我們不太合適，還有第一次見面而已，你說什麼痴情啊媽！」
「第一次見面你就知道你們不合適啦？你不學著處處你怎麼知道？先做個朋友也不會怎麼樣！」梁老師罵完又接著說，「人家可不是痴情？你舅媽過年那時就給人家看了一次你的照片，人家就一直單身到現在！很有誠意了！」
許書書：「……」
日。
說完梁老師還問黎恩：「小恩，你說阿姨說得有沒有道理？阿姨知道你是乖孩子，看什麼都比你書書姐清醒，你有空就勸勸她，這麼好的男孩子不多了，現在還年輕不抓住，以後蹉跎幾年上哪去找？」
黎恩只平淡的說：「好的男孩子她都抓得住。」
梁老師一拍他：「我們小恩真會說話！啊喲剛才沒注意，你是不是長高了？看著比過年的時候高了點！」
黎恩怎麼答的許書書沒注意。
她只覺得自己這一天好赤雞，渾身冷汗，另外，她發現黎恩似乎生氣了。
可是曾阿姨回來後，就變得很忙，她幾乎沒有空去和黎恩說話。
兩個中年婦女去逛街逛商場，黎恩也沒走，出於禮貌他一直都全程陪同。
到了下午吃過飯，曾阿姨開車和梁老師連夜回A市去了。
送走了他們，許書書終於鬆了一口氣，兩人一起打車回到了宿舍樓下。
黎恩道：「我走了。」
許書書怔忡一秒，趕緊上前去抓他的胳膊：「等一下！你不和我一起吃宵夜嗎？」
平時有時間，黎恩都會和她待在一起直到最後一班公車才會走的。
黎恩沒回頭，有點冷淡的說：「你是不是不知道我在生氣。」
當然知道了，她又不傻！
可是，又不是她的錯，她也不知道會出這種事啊！
「那你就不要生氣啊。」她不放手，「我好累哦，我們一會兒去吃宵夜好不好，剛才和他們在一起吃的太清淡，我都沒胃口。」
黎恩不愧是黎恩，思維清晰，根本不被她左右。
他回頭，深深地看著她：「你答應過我不會再相親。」
道歉的話在嘴邊轉了幾圈都沒能說出口，許書書只說：「我事先真的不知道，這又不是我安排的，他們來都來了，你叫我怎麼說？」
「就算是這樣。」黎恩說，「為什麼要那麼曖昧，那麼模稜兩可？」
許書書驚了，鬆開手：「我態度曖昧？」
「我知道你有心理負擔，還沒準備好要告訴阿姨我們的事，我也不想逼你，我怎麼樣都可以。」黎恩頭一次口氣嚴厲。
許書書：「我沒告訴她們我們在一起，就是態度曖昧？」
「你加了他的微信，周末還要一起去登山。」黎恩指控。
「如果是因為這個，我可以解釋。」許書書也有點生氣了。
「可是如果我今天不來，你根本就不會告訴我你相親的事，是嗎？你一邊和我在一起，一邊還要為了面子應付別的感情。」他一針見血地說。
「你這麼說什麼意思？」許書書怒極，「你把我說成什麼人了！我是那種人嗎？黎恩，你也看到現在是什麼情況，我比你大那麼多，這些事情我真的避免不了，你能不能成熟一點？」
黎恩眼裡有說不出情緒。
他走了。
他走了之後，許書書在原地站了很久，她忽然想到了那種情緒是什麼——是悲傷。
心裡像壓了一塊大石頭，忽然就有點喘不過氣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