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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導演趙建英和程梔聊了一會兒,正準備開瓶酒喝兩口,就被攝像急忙忙叫走了,周格森和場務把烤爐和桌子抬了過來放在地面較為平坦的空地上。

  周格森升著火,看看程梔那滿桌洗好的蔬菜果斷地和場務去了中年男人烤肉專場。

  女演員從腳邊的箱子裡拿出一包培根來拆開,程梔抽出一根竹籤,把手邊的甘藍串上,整齊地碼在盤子上,她的動作很生疏,看得出是第一次做,但神情認真,竹籤插|入的位置幾乎完全對稱。

  女演員笑道:「程總,您是不是有點強迫症?這也太整齊了。」

  程梔還沒答話,趙華燁突然走過來,好奇地問:「什麼強迫症?你們在聊什麼?」

  程梔的眼睛在他身後的許璨臉上定了定,隨即移開視線,「沒什麼。」

  趙華燁從旁邊扯了兩個凳子,大喇喇地坐到程梔旁邊,又拍拍自己身邊的那個空位,招呼站在一邊的許璨:「小璨,快過來坐呀!」

  不同於嘰嘰喳喳的趙華燁,他坐下之後也不說話,任憑趙華燁和女演員如何cue他,也只是不咸不淡地「嗯」聲作答,極其寡言,杵在融洽的氣氛里有點格格不入。

  程梔坐在許璨斜對面,時不時抬眸掃他一眼,昏暗的光線下,他的表情看起來有些沉鬱。

  「華燁——」趙華燁的助理扯著嗓子遠遠地喊他,「伯母來電話了!你快過來呀。」

  

  「我媽?」趙華燁聊得正嗨,被這突如其來的電話搞得愣了愣,丟下一句:「我等會回來」然後大步跑了過去。

  蔬菜和肉類都串了大半,許璨起身往烤爐里添了兩塊炭,把烤架放好,然後將五花肉放上去,不多時,五花肉的油脂在炭烤中發出細微「滋滋」聲響,引得女演員拿著一把香菇湊近他。

  「好香啊……」她舔舔嘴唇,咽了下口水,道:「許璨,你先幫我把香菇烤了吧?我去把佩佩叫過來,不然我就要大開吃戒了……」

  許璨點了點頭,又問她要不要刷調料,女演員說不用,撒點鹽就好。交代完畢,女演員對程梔說了聲,逃似的跑遠了。

  聒噪的趙華燁和熱情的女演員離開之後,周遭人群的喧笑也跟著漸行漸遠,空氣里充斥著燒烤獨有的味道,順著夜風飄得更遠了。

  程梔把裝著蔬菜的盤子端起來,站到他身邊,先給面前的五花肉翻了翻面,擠出一個空位,把蔬菜放上去。

  「聽格森說你最近胃口不好,吃肉不好消化,多吃蔬菜吧。」

  他漆黑的眼睛裡只有紅色煤炭的倒影。

  得不到回應,程梔側目去看他,這樣近距離地打量才確定他是真的瘦了,下頜骨的輪廓比以前要凌厲很多,已經有了一道陰影線,下巴看起來也更尖了。

  趁沒人往這邊看,她拿起一串甘藍,朝他面前送了送,許璨別過臉,面無表情地把烤好的食物放進盤子裡,轉身往休息室走去。

  看樣子是要回去睡覺了。

  程梔在原地站了一會兒,跟上去。

  大家都在室外燒烤,此時休息室里空無一人。

  許璨打開門走進去,接了水,背對著程梔彎腰洗手。

  他換了白色T恤和牛仔褲,彎腰時顯得衣服空蕩蕩的,後背脊柱骨節明顯,幾乎有點孱弱的樣子了。

  怎麼會瘦成這個樣子?

  她走過來,摸摸他的後背,說:「你在外面拍戲,總這個狀態怎麼行?身體會受不了的,明天讓格森帶你再去醫院檢查一下胃。」

  許璨往旁邊挪了挪,避開她的手,然後直起身,抽了幾張紙擦手。

  程梔被他這徹底的沉默氣笑了,看他冷漠的樣子也覺得像是小孩子在鬧脾氣,她有意哄他,但片場總是太多人圍著找不到機會單獨相處,所以她只能心裡措辭,想要解釋那天的衝動。

  就當程梔準備開口時,許璨終於說了話。

  「你又看上了趙華燁嗎?」對他笑得那麼開心。

  他的聲音冷淡,語氣嘲諷,也帶著一絲沒被程梔察覺到的賭氣。

  程梔愣住了,眉頭微皺,「什麼?」

  他把擦手的紙團扔進垃圾桶,轉身看她,淡淡道:「你不是很早之前就覺得他不錯麼,他和你一樣喜歡喝酒喜歡玩,還能逗你開心,是不是很招你喜歡?」

  ——他會怎麼報答你?陪你上床嗎?

  ——你又看上了趙華燁嗎?

  「你……」她停頓了一下,沒繼續說下去。

  窗外天色漆黑,星火閃耀,他們之外的人間,一片熱鬧。

  難道她在他眼裡就是這麼毫無原則,來者不拒嗎?

  程梔覺得有點好笑,原來他一直就是這麼看待她的?

  許璨被嫉妒沖昏了頭腦的氣話,被她當了真。

  程梔定定看著他,一股複雜的情緒從心底涌竄上來,預備好的話到嘴邊又咽回去,醞釀再三最終也不過低頭輕笑一聲,再抬起頭時眼底完全沒了關懷他身體的溫柔,倨傲又冷然。

  「既然你都知道我看上趙華燁了,就該離得遠一點啊,為什麼還要跟著他坐我們那一桌?」

  這句充滿著惡意和嫌棄的話讓許璨的臉瞬間蒼白得毫無血色,他嘴唇動了動,又聽到程梔說:」你知道我為什麼來貴州嗎?」

  他們都明白,她是特地來看他的。

  在來的路上,她想著見到面了要好好哄他,可見了面那些說辭又變得艱澀得令她難以開口,她對哄人、示弱、放低姿態這些手段完全不擅長,好不容易起了個頭,沒想到許璨竟是這樣的回應。

  維持一段關係需要花費的努力超乎了她的想像,她現在只想從這段陌生、危險,不能自控的感情里抽身離開。認識許璨後,她連照鏡子都覺得陌生,甚至忘了,果斷徹底地處理關係,才是她一貫的做事風格。

  「我來,是想對這段感情做個了結。」程梔說。

  她從包里翻出一張名片來,遞到他眼前,許璨只是盯著她,一股恐慌從心底升騰而起,讓他移不開視線。

  他看著她唇角勾起一抹嫵媚的笑,「這是我律師的名片,你明天就可以打電話給他,我會讓他轉些資產到你名下,後期有問題可以直接找他溝通。」

  他努力地找到自己的聲音,卻沙啞得要命,「你什麼意思?」

  「給你的分手費。」

  她用毫不在意的姿態,說出了最令他害怕的兩個字。

  分手。

  這兩個字幻化成鋒利的匕首,狠狠扎進他的心臟,鮮血淋漓,痛到麻木。

  程梔對他笑笑,「你放心,你的價會比其他人都高昂,畢竟這段時間你讓我很開心,辛苦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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