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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梔看他一會兒,避而不答:「現在是說這個的時候嗎?」
他又要說話,程梔打斷他:「不哭了?不哭就坐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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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說話了,還是靠在她身上不起來,甚至還把淚濕的臉往她脖子上蹭了蹭,程梔想掐他一把,手到了臉邊卻只是給他擦了擦淚。
「休息一會兒吧。」
他輕輕應了一聲,閉上眼,很快就睡著了。
程梔垂眸看了他好一會兒,發現他臉頰有點紅,懷疑他是生病,用手背探了探他的額頭,體溫正常,大概只是哭過的潮紅。
次日,趙佳華下葬,葬禮結束,程梔要回上海,許璨也要回劇組,雖然周格森表示許璨還可以休息一兩天,但作為主演,不能耽誤太久消耗經費。
他們在機場道別,許璨說:「我下個月有兩天假期,我們去看電影好不好?」
程梔沒立刻答他,她的工作堆積了太多,下個月不一定有空,想了想說:「到時候再說吧。」
許璨戴著口罩和帽子,只露出一雙黑黝黝的眼睛來,因為昨天哭得太多,眼睛還有一點腫,他用這雙腫眼定定看著程梔,說:「那我昨天的提議,你考慮好了嗎?」
「……還沒。」
許璨有點失望,低頭看看腳尖,然後又抬起頭來,鼓起了勇氣問她:「當初為什麼要分開?」
他們明明那麼要好,怎麼可以吵一架就要分手。
他們站在人來人往的機場,各種聲波交匯碰撞,但面前這人的聲音依舊清晰。
他問這句話的時候有點委屈,有點好奇,還有更多的難過。
看她不說話,許璨又忐忑起來,有點侷促地看她一眼,固執道:「你肯定是喜歡我的,我知道。你來貴州就是來看我的,不要再騙我了。」
他說話聲音小小的,語速很快,好像害怕程梔又說出什麼難聽的話來。但程梔此刻不會再說氣話了,她被激怒時習慣性地挑人痛點,極盡刻薄,說了許多不該說的話,無論如何,她不該提出要給他分手費的話。這不僅是對許璨的侮辱,也是對她的侮辱。
這時程梔的飛機到點,該登機了。
她嘆了口氣,在嘈雜的腳步以及提示聲中,對面前的少年說:「我承認,我是喜歡你,但是只喜歡有什麼用?我跟你在一起時除了要和異性保持距離連酒都不能喝,不然你就要生氣。我這是找男朋友還是找媽?這樣還不如早點分了。」
她說完就要走,可許璨突然瞪大眼睛,握住她的手,不敢置信地問:「你說什麼?」
「我說不如早點分了。」
「不是,第一句。」
「……」程梔啞然。
他不甘心地追問:「你說你喜歡我?真的嗎?」
程梔沒想到他會抓著這句不放,無奈道:「但是喜歡有個——」屁用。
她話還沒說話,身子已經被許璨抱起來轉了兩圈,程梔頭暈眼花,還沒站定就被他扣住後腦,狠狠吻住。
溫熱柔軟的唇瓣相碰,唇齒交纏間闊別半年之久的氣息終於再次交匯。
這種場景在機場是司空見慣,行人只是回頭看兩眼並不受干擾,但一直在遠處觀察的周格森卻急的直跳腳,「口罩啊口罩!怎麼能摘下來!」
程梔用力推開他,快速把他的口罩拉上去,「你瘋了?」
瘋子的眼睛裡是怎麼也遮擋不住的喜悅。
「你喜歡我?我就知道你喜歡我!你怎麼可能不喜歡我?」
他興奮得要手舞足蹈,好像不知道該怎麼表達一般,在她面前來回踱步,然後握住她的肩膀,期待道:「你早就喜歡我了,對不對?對不對?」
程梔說不出反駁的話,既然已經開了口,又何必再否認,乾脆坦然承認。
「是,我是喜歡你。」她停頓了下,說:「可我們性格上可能不太合適。」
聽到這句話,他突然安靜下來,眼眶迅速地紅了,握住她一隻手,捏了捏。
「你喜歡我就夠了,真的。只要你喜歡我,我什麼缺點都能改,我們重新開始吧,好不好?」他聲音軟軟的,眼睛也濕漉漉的,看起來可愛極了,讓人有種摸摸他頭頂的衝動。
程梔硬生生忍下了,板著臉說:「………你不要給我裝可愛。」
某人迅速接道:「因為你喜歡我,才覺得我可愛。」
「……」
程梔起了一身雞皮疙瘩,甩開他,「讓我再考慮考慮,我先走了。」
說罷,疾行而去,連許璨都沒追上她。
人走了,看了一集偶像劇的周格森走過來拍拍許璨的肩膀,「不是要去看什麼高奶奶嗎?還不去?」
許璨的視線還停留在登機口,聞言轉過頭來對周格森笑了笑,說:「好啊,走吧。」
周格森:「……」剛剛是發生了什麼?許璨居然對他笑了?
許璨人高腿長,等周格森從那晃眼的笑容里醒過神來時,他已經走的老遠了。
-
陪許璨看過住在鎮上的高奶奶,周格森和許璨回了內蒙古。
登機前,許璨給程梔發微信,「到上海了嗎?」
程梔在飛機上干坐了兩個多小時,本來想休息但一閉上眼就是他的聲音,他的笑容,甚至他的氣息,怎麼也睡不著,想用手機處理工作,但卻點進了許璨的朋友圈。
在她記憶里,許璨是很少發動態的,但這次卻發現許璨的動態已經更新了幾十條,幾乎一周一條的頻率,不過日期都在上半年。那時候他們還沒分手。
他從不發自拍,私下裡也很拍照,但很喜歡攝影,總是留意身邊微小事物變化的瞬間,譬如雨滴與湖面交匯的姿態,麻雀展翅飛過天空的倒影,簇簇花朵倒映在地面的陰涼……
程梔往下翻,發現他還發了許多食物的照片,大部分都是他做的,也有她偶爾興起時做的小菜,還有幾張程梔沒見過的,應該是有幾次她加班忘記通知他,而他燒好了一桌菜卻沒等到她回來。
程梔一條一條翻過去,發現他竟然發了倆人一起泡腳的照片,一大一小的腳丫並排放在泡腳盆里,他左腳的大腳趾還翹起來,仿佛是對著鏡頭點讚。
這條朋友圈下沒有人贊也沒有人評論,應該是設置了僅她可見,可程梔卻沒看到。
程梔笑了笑,覺得他好像小女生,小心思還挺多。
飛機剛落地,許璨的消息就來了。
她回:「剛到,你幾點的飛機?」
「要登機了。」他說。
程梔上了車,對等候在外的司機說:「去公司。」在緩緩開動的車子裡,程梔手指輕點屏幕。
「注意安全。」
「好的,你也是。」
11小時的飛行,周格森和許璨抵達了內蒙古片場。
半個月時光轉瞬即逝。
期間程梔和許璨保持著每天一次通話或是視頻,都是許璨主動打過來的,程梔想過拒接,但每一次都鬼使神差般的接通了。
第一周時程梔忙於處理被擱置退後的工作,許璨也在加急拍攝,所以經常會聊著聊著就有一方睡著了,睡著的人多數是程梔,許璨也不會叫醒她,只是安靜地看著她的睡顏,輕聲道:「晚安。」然後伴隨著她淺淺的呼吸聲,在遙遠的赤峰山腳下慢慢入睡。
許璨終於有了假期,乘坐飛機回到了上海,他落地後直接去了公司,此時程梔正在開會,會議結束後萬鷹說:「周哥和小璨來了,坐在休息室呢。」
程梔去了休息室,周格森不知道跑去哪裡了,只剩下他一個人,半躺在沙發上睡著了。
程梔放慢了腳步,把手裡的ipad放在桌上,半蹲著打量他。
他瘦了很多,比在視頻中黑了一點,起伏的胸膛肌肉輪廓明顯,看得出平時在堅持鍛鍊,比以前少了些柔軟,多了點獨屬於男性的成熟魅力。
程梔想找個毯子給他蓋上,但休息室並沒有放置這些東西,低頭看看自己身上的粉紫色西裝,蓋到他身上也不像話。
她打算起身去找毯子,腿彎還沒伸直原本安睡的人卻突然睜開眼,拉住她的領口,飛快地在她臉上落下一吻。
他笑嘻嘻的,那點成熟一掃而去,像個淘氣的孩子。
「你偷看我。」
「……誰偷看你了,你現在這個醜樣子,給我看我也不要看。」
程梔直起身,把ipad也拿上準備回辦公室,許璨拽住她胳膊,從身後抱住她,呼吸的熱氣扑打在她耳蝸,「趙華燁說女人都是口是心非,你說我丑,就是說我帥,你說沒偷看,就是偷看了。」
提起趙華燁,程梔又想生氣,說:「你不是說我看上了趙華燁嗎?怎麼總是在我面前提他,你什麼意思?」
許璨理虧,聲音弱弱地說:「我那是在說氣話你聽不出來嗎?」
程梔當時確實沒聽出來,所以才被氣得要分手。
休息室外開始有人路過,程梔掙開他的手,拉開一點距離,冷冷道:「氣話就能那樣說?我在你眼裡就是那種人嗎?」
「當然不是。」許璨搖頭否認,也有點委屈,說:「我受傷了你不來看我,但是對趙華燁就有說有笑,你還誇他長得帥,我當然生氣了。」
程梔:「……」
那時候他受傷,心裡一直期盼等著她過來看看他,可他從醫院回來卻看到她和趙華燁一塊說說笑笑,又心酸又難受,等晚上燒烤時她終於主動找自己搭話,聽她關心自己,明明開心的要翹尾巴了,可還是壓抑不住心底的怒意,說了氣話。
程梔早忘了自己到底有沒有夸趙華燁長得帥了,只反問道:「你怎麼知道我沒去看你?」
周格森後來又去看了那個不平坦的斜坡,搞不懂程梔是怎麼做到穿高跟鞋還能快速滑下,跑向出事地點的。
許璨愣住了,「你去了?我沒看到你。」
程梔冷哼一聲,「你忙著英雄救美,當然看不到別人了。」
這話音剛落,程梔就抿緊唇,可說出去的話不能收回,許璨已經聽到了。
他前進一步貼近她,低聲問:「程梔姐,你是不是也生氣了?」
也?
你忙著英雄救美,她轉頭誇別人帥氣。
其實那不是生氣,是吃醋。
說出來的不是氣話,是酸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