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


  A大一百周年校慶快要到了,葉容森既是A大優秀畢業生,又連續三年被評為最受歡迎教授,自然少不了需要他上台演講。

  今天一下課,葉容森就被通知去一趟校長辦公室,結果還未進門就聽到辦公室里傳來魏柒和校長談話的聲音。

  葉容森餘光掃過魏柒,表情淡然,「校長,你找我?」

  上了年紀的老校長笑起來時臉上的皺紋簇擁,柔和的目光里透著和藹,「容森,你來了啊,來來來,過來和魏柒打個招呼,你們也很多年沒見了吧?」

  魏柒佯作沒有見過葉容森,「你好,葉教授,好久不見。」

  

  葉容森態度溫和,「嗯,好久不見。」

  校長對於魏柒和葉容森的往事並不知曉,只知道兩人都是那屆最優秀的法學系畢業生,魏柒拿到了學校唯一的全額獎學金名額去了美國留學,而葉容森則選擇留校當老師,不到三十歲便被提升為教授。

  「都是老同學了,就別那麼生分了。」校長笑著招呼葉容森坐下,「我今天找你來,是想和你商量一下,關於校慶演講的事。」

  葉容森問,「演講我已經準備好了,有什麼問題嗎?」

  「我考慮想讓你和魏柒一起做個訪談形式的座談會,到時候由學生提問,你們負責回答,你看怎麼樣?」

  葉容森的第一反應是拒絕,但魏柒比他先一步回答,「我覺得這個不錯,你看怎麼樣,葉教授?」

  校長見魏柒已經答應了,便以期待的目光看向葉容森,考慮到校長多年來對自己的關照,葉容森勉為其難點頭答應。

  「那就太好了,今天晚上我做東,請你們倆吃個飯,順便商討一下座談會的事。」

  葉容森可以不給魏柒面子,但不能不給校長面子,這頓飯即使難吃,他也得裝作無事地應邀,不能讓外人發現他與魏柒的不和。

  程曦禾下課以後,葉容森有些抱歉地說道,「晚上校長約我聊一聊校慶的事,不能陪你一起吃晚餐了。」

  「你會演講嗎?」程曦禾很期待能在校慶上看到葉容森做演講。

  葉容森看程曦禾兩眼放光,輕笑著問道,「你很希望看到我演講?」

  「當然啊。」程曦禾不假思索地回答,「之前你論文得獎的時候,不是在學校做過一次演講,我當時去聽了。」

  「你說那次啊,人特別多,你搶到座位了?」

  「沒有,我就站在門口聽完的。」程曦禾害羞地撓撓頭,「因為有你的地方,人就會特別多,我只是想聽你演講,有沒有座位都無所謂。」

  「三個小時,你就這麼站著嗎?」

  「也沒有一直站著啦,累了就稍微蹲一下,所以還好。」

  其實程曦禾那天站得腿都快斷了,只為了多看葉容森一眼。演講結束後,很多學生找葉容森解疑,程曦禾也是其中一個,只是當時人太多,葉容森還沒來得及回答他的問題,就被其他同學拽走了。

  聽到程曦禾避重就輕地回答問題,葉容森心裡不是滋味,他幾乎能夠想像程曦禾擠在人群里只為看他一眼的神情,可他卻對那時候的程曦禾沒有半分印象,如果能夠多留意一下,或許他們之間就不會錯過那麼多了。

  葉容森把程曦禾送到家,下車前他不放心地叮囑對方,「我可能會回來得比較晚,不要等我,記得早點睡,要是覺得冷,就把空調開著,知道了嗎?」

  程曦禾朝葉容森揮揮手,「嗯,我知道了,你快走吧,別遲到了。」

  以前葉容森總覺結婚是一件十分麻煩的事,想到會有另一個人跟他同床共枕,他就覺得莫名的煩躁。可奇怪的是,與程曦禾閃婚後,他從未有過那種煩躁的感覺,甚至覺得結婚還不錯。

  有個人可以牽掛,有個人這樣義無反顧地愛著他,這一切都顯得很美好。

  餐桌上,葉容森和魏柒的話不多,全靠校長一人調節氣氛。大家都喝了點酒,校長上了年紀,沒喝幾杯就有些扛不住了,魏柒的酒量也不好,但比起校長還是綽綽有餘,一張桌上酒量最好的恐怕就是葉容森了。

  晚餐過後,葉容森叫了輛計程車將校長送回家,順便給他夫人打了個電話,讓司機到了以後幫忙將校長送進去。

  安頓了校長,葉容森打算回家,卻被魏柒叫住,「你不送送我?」

  葉容森說,「我可以幫你打車。」

  「我們怎麼也算老同學,連這點路你都不肯送我嗎?」魏柒嘲笑著說道,「還是說你怕你家那位誤會?」

  「如果他今天跟我一起來,也會讓我將你送回家。」葉容森看著魏柒說道,「只是我覺得沒必要,畢竟我能開到的地方,計程車也能到。」

  葉容森是個冷淡寡情的人,這點魏柒一直都知道,但對方這樣不留情面的拒絕他的請求,讓他很難堪。這讓魏柒想起了那天在學校對面的咖啡廳里,葉容森曾對他說的話,『魏柒,不要這樣,你會很難堪。』

  魏柒也不明白為什麼要讓自己一次又一次這樣的難堪,那顆骯髒高傲的自尊心不允許他就此退讓,他要讓葉容森這個冷淡薄情的男人明白什麼叫做狼狽不堪和一敗塗地。

  「葉容森,我真想看看,當你撕開這張假面具,會是什麼樣子?」

  漆黑的夜幕下,涼風習習,吹過溫熱的面龐,葉容森靜靜地看著魏柒,寒涼的目光里透著陌生,仿佛他們從未認識過。

  葉容森不回家,程曦禾也睡不著,所幸拿了本書看了起來。

  直到有了朦朧的睡意,程曦禾揉了揉酸澀的眼睛,看了一眼時間,已經是深夜十二點了,葉容森還沒回來。他有些擔心,想發條簡訊,來來回回打了幾遍,都覺得不合適,最終還是選擇將手機放回床頭,靜靜等待葉容森的歸來。

  與魏柒道別後,葉容森找紀寒去酒吧喝了幾杯。

  紀寒是葉容森為數不多的摯友之一,當初在婚禮上他還開過程曦禾的玩笑,婚後礙於葉容森是個已婚人士,兩人之間的交流也大大減少,只是偶爾簡訊互相問候一下。

  「魏柒的事你打算怎麼辦?」紀寒抿了一口威士忌,「要告訴程曦禾嗎?」

  葉容森目暗了暗,「我沒打算告訴他。」

  紀寒多少是有些了解魏柒的,「就這麼瞞著也不是個事,魏柒的性格你是了解的,烈得很,自尊心又特別強,你結婚的事就像是一個耳光打在他臉上,他絕不會這麼忍氣吞聲的。」

  「我只是覺得告訴曦禾,也不會對事態有任何幫助。」葉容森瞥了一眼紀寒,「曦禾是逆來順受的性格,若真告訴他了,他恐怕也只會點點頭說,『我不介意。』」

  紀寒開玩笑道,「你倒是挺了解你的『小嬌妻』嘛。」

  「說實話,我現在拿捏不准魏柒到底想幹什麼。」

  紀寒聽出葉容森語氣里的擔憂,頓時跟發現新大陸一樣叫起來,「想不到你葉容森也有多愁善感的一天,我還以為你對誰都無所謂啊,看來程家小公子還挺厲害,這才結婚多久啊,都快把我們葉大教授馴服了。」

  葉容森習慣了紀寒一驚一乍的性格,「我很冷淡嗎?」

  「葉大教授,你何止是冷淡,我都懷疑你性冷淡。」紀寒毫不誇張地說道,「魏柒長得也不差吧,你居然對他半點感覺都沒有嗎?當時你和他交往的時候,完全就是人家倒貼你啊,你當真沒感覺嗎?」

  葉容森仔細想了想,回答道,「沒有。」

  「難怪魏柒對你恨得那麼咬牙切齒,你當初答應跟人家交往了,也不好好對人家,他現在這是要報復你當初薄情。」

  葉容森辯解道,「我當時對魏柒也很認真。」

  「對,確實認真,多認真啊,和魏柒在一起除了談法律還是談法律。」紀寒也是服了葉容森的低情商了,「你們倆那是談戀愛嗎?那是談學術。」

  「我並沒有對不起魏柒。」

  「容森,你是不是覺得,兩個人在一起只要互不背叛,就算萬事大吉了?」身為花花公子的紀寒在感情方面算是身經百戰了,絕對可以當葉容森的老師,「假如說,你和程曦禾現在換個位置,他不喜歡你,而你單方面喜歡他,你會什麼感受?」

  葉容森想了想,「曦禾他喜歡的是我。」

  紀寒翻了個白眼,「老大,你聽明白我的問題了嗎,我是說假如。」

  「沒有假如,曦禾是我的。」

  這回輪到紀寒懵逼了,這還是他認識的葉容森嗎,那麼強勢地宣布對另一個人的所屬權,要知道魏柒和他在一起四年,紀寒都沒見過葉容森有過那麼強烈的感情。

  如果一定要紀寒形容魏柒和葉容森的感情的話,那大概只有平淡如水四個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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