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相思了無益，惆悵是清狂
一步踏出！
不知為何，眾人只覺得心神一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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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少人暗呼奇怪。
而隨著寧無邪第二步踏出，整個聚仙閣都是一抖。
「怎麼了？」
「發生什麼了？」
這抖動很明顯，所有人神情一震。
第三步踏出。
所有人的目光，此刻竟然不自覺的被寧無邪吸引。
寧無邪站立在聚仙閣中心處，不少人摸了摸眼睛，不可置信。
在他們眼中，此刻的寧無邪，身如蒼松，背闊天雄，如一把寶劍，不曾亮出鋒銳，可此刻劍鞘脫落，隱隱有劍光，耀九州！
楚煙雲的臉都變了。
「寧無邪他怎麼，好像變了一個人？」
吳飛目光一抖，一抹深寒閃過，心中暗道：「凡人罷了，裝神弄鬼。」
寧無邪面無表情，他第四步踏出！
同時，他開口了。
「重幃深下莫愁堂，臥後清宵細細長。」
十四個字。
不說地動天驚，可一瞬間，所有人都被拉入一個場景中。
重幃愁緒。
清宵一夜。
孤身一人。
寂寞難消。
一時間，不少人眼神都是有些迷離起來。
意味悠長，愁字難得！
更重要的是，聚仙閣上，有紅花疊嶂，重重落下，好似紅雨瓢潑，唯美至極。
此時，寧無邪第五步踏出！
「神女生涯原是夢，佳人居處本無郎。」
一言落下，狂風平地起，煙雨入江南！
閣樓之上，兩位老者下意識的停止下棋，左龍大師手中所執棋子，不小心掉落了，他都渾然不知。
第六步踏出。
「風波不信菱枝弱，月露誰教桂葉香。」
此時此刻，所有的文道修士，無一例外的全部陷入惆悵之中。
聚仙閣的氣氛，竟然已經被寧無邪一字一句所影響，就連楚煙雲，都陷入其中不可自拔。
我是柔弱菱枝，卻遭風波摧殘。
我是玲芳桂葉，卻無月露花香。
愁啊愁。
第七步踏出。
咚！
這一步，仿佛敲鐘之聲，讓他們從夢幻中驚醒。
第七步踏出，最後一句詩也從寧無邪口中頌出。
「直道相思了無益，未妨惆悵是清狂！」
一言落下，平地驚雷！
聚仙閣之上，天空忽然一暗，竟然有雷霆落下，整個河亭郡城突然大震！
天地靈氣瘋狂的朝著聚仙閣樓頂匯聚，仿佛有一個缺口，鯨吞般的貪婪吸納。
高空之上，有詩文成象，傲立天穹，有佛音浩蕩，為文道超度！
整座天穹，因為這最後一句詩異象疊生！
「口誦霄漢！這是文道顯像的第二重境界！」
「怎麼可能？這小小河亭郡城，竟隱藏著一尊文道大儒？」
遠在千里外的萬里山脈，幾位氣息恐怖的大能抬眼看向聚仙閣，表情震驚。
所謂文道顯像，分為五重，分別是：落音成象、口誦霄漢、文衍天地、鬼神聆聽、諸聖降臨。
每一重都極難達到，只有造詣高深者，方可與天地共鳴！
青山鎮內，蘇嬌兒也是猛然一驚，身形一閃，朝著寧無邪所在之地掠去。
聚仙閣內，那左龍大師表情驚異。
「大儒！」
「第二重境界，已六百年未曾出現了！」
對面，空聞大師也是震驚的點了點頭。
「想來是這位大儒功參造化，意在遊歷山水，我等有幸，得見大儒真容！」
下方，一眾文道修士自然不知道何為大儒。
但他們全都好像傻了一般，都在喃喃自語。
「雖然深知沉溺相思，無益健康；我卻痴情到底，落個終身清狂！」
「層層遞進，意境高闊，相思之情，天高水長！」
「七步成絕句！此為絕句！翻閱古國詩壇，竟無一首詩，可與其比肩！」
此時，所有人看向寧無邪的表情都變了。
那不是讚美。
那是羨慕。
羨慕他口誦傳世華章！
楚煙雲仿佛也從這最後一句話，陷入回憶，仿佛回憶起寧無邪對她的好。
她突然感覺到寧無邪的孤獨和無奈了。
可下一刻，他讓自己強行從回憶中拉回，眼神變幻之後，尖聲喝到。
「不可能！」
「你肚子裡有幾斤幾兩，我如何不知？這首詩，一定是你抄的！」
楚煙雲突然尖叫出聲。
她不信！
她不信自己一直看不起的小人物，突然有一天，竟然如此大放異彩！
此時的吳飛，也是臉色難看。
他幽幽開口：「寧兄，你不必為了勝過我，不知從哪裡抄一首詩，就來此賣弄欺騙我們吧？」
這話一出，不少人目光一閃。
是啊，一個凡人，怎麼可能會頌出如此文章？
這裡面肯定有貓膩！
「我說呢，原來是抄的啊。」
「還好吳公子火眼金睛，不然我等就被矇騙了。」
「好一個凡人，想借這種歪門邪道，一飛沖天嗎？」
輿論瞬間反轉。
吳飛陰冷的笑了笑。
「跟我斗，你還嫩！」
面對這個場景，寧無邪搖頭一嘆。
抄？
對，他的確是抄的。
但他是抄的是前世。
不對！文人之間的借鑑，怎麼能叫抄呢？
這群人，真是無腦。
反正逼已經裝過了，寧無邪心裡明白，自己是露了臉。
現在他們的誹謗，不過是難以接受自己的優秀罷了，其實心裡，肯定已經被震驚了。
他掃了一眼楚煙雲，心滿意足的準備離開。
「前輩！還請留步！」
這時，兩道人影突然從上方落下。
寧無邪回頭一看，是兩位老者。
「師父！」
「左龍大師！天啊！左龍大師怎麼出現了？」
「還有空聞大師！」
全場震驚。
但讓他們更震驚的還在後面。
「前輩，今日有幸得見前輩，萬請前輩樓上一敘！」
說著，這兩位河亭郡城數一數二的人物，竟朝著寧無邪，緩緩彎腰。
嘶——
寂靜聲，落針可聞。
包括吳飛在內的所有人，目瞪口呆的看著這一幕。
一位是煉器大師，一位是前任文道泰斗，這二人，何等身份？何等重量？
竟給一個凡人彎腰！
還恭稱前輩？
莫非眼前這青年，是什麼大人物不成？
眾人凌亂了。
楚煙雲也凌亂了。
跟自己生活了近十年的寧無邪，難道還有什麼身份，是她不知道的？
不知怎麼的，她覺得自己，好像有些後悔了。
「師父你這？」吳飛此刻也是朝著左龍開口。
「閉嘴！我跟前輩說話，豈有你開口的份！」
沒想到，左龍竟然直接開口呵斥。
吳飛臉皮一抖，連忙低頭。
「前輩，您看？」
看著二人恭敬的樣子，寧無邪心裡也是驚濤駭浪。
他只是想裝個逼啊，不過好像裝大了，有點控不住？
但……
「算了，裝都裝了，那還不如一直裝下去。」
寧無邪現在是騎虎難下，心頭一動，想到：「反正我前世背的詩詞不少，今日隨便背一首，都能引起如此轟動，我肚子裡這麼多存貨要是全背出來，不得震驚整個通天大陸？」
想到這，他也略微有了點底氣。
「那就請上樓吧。」
寧無邪微微彎腰，一瞬間，他的氣質好像真的變成了大儒，彬彬有禮，氣質脫俗，儒雅萬分。
而他，也特意在楚煙雲面前走過。
所有人看著寧無邪的背影，不自覺的面露驚懼。
誰也不知道寧無邪再樓上與左龍、空聞聊了些什麼。
但當後面兩人恭恭敬敬的把寧無邪送出聚仙閣的時候，所有人都知道，今日之後，有一個人在河亭郡城，絕對不能招惹！
……
寧無邪出了聚仙閣，只覺得渾身舒爽。
「原來裝逼，是這麼爽的事情啊，兩位大佬都被我忽悠的一愣一愣的。」
但他心裡不敢托大。
所有的謊言都會有被拆穿的一天，因此他想趕緊回到青山鎮。
裝一次，足夠了，也算是人生的高光時刻。
特別是看到楚煙雲那糾結的表情，他更爽。
就在他準備離開的時候，楚煙雲的身影竟然再度出現在他面前，還有吳飛。
「寧無邪！」
「幹嘛？」
「哼！別人不知道你，我還不知道？你就是個會點紋身的小人物，根本不是什麼文道大佬，今天那詩，一定是你不知道從哪裡背的吧？」
看著楚煙雲氣惱的樣子，寧無邪臉色也是一肅。
「你管我？」
寧無邪想好了，只要他不承認，楚煙雲又能拿他怎麼樣呢？
吳飛看著寧無邪，知道後者什麼打算，於是冷笑一聲。
「呵，煙雲，何必跟他一般見識，文道始終是小道，他一個泄靈之體，這輩子註定不能修行。」
「凡人，最多不過百年，而你我，卻可以逍遙世間，何必與他逞一時之快？」
聽到這，楚煙雲臉色好看了許多。
他看向寧無邪，冷聲道：「吳飛大哥說的沒錯，凡人終究是凡人，不能修行，你終究是這片天地的螻蟻！」
寧無邪再也無法淡定。
這是他的痛根啊！
泄靈之體，無法修行，這也是楚煙雲拋棄他的原因。
可他氣憤，更多的卻是無力感。
天意。
天意註定他不能修行！
「而且，即便你今日壓了我一頭，可煙雲，還是我的女人！」
「所以我要謝謝你，把煙雲保護的這麼好，然後完完整整的交到我的手中，你放心，有這份情誼，日後你在河亭郡城內遇到什麼事情，都可找我。」
吳飛看似大度。
可他這種施捨般的語氣以及內容，卻讓寧無邪拳頭攥緊，咬牙切齒。
「哼。」
楚煙雲趴在吳飛懷中，也是冷哼一聲。
我終究是你得不到的女人！
而此時，就在寧無邪被懟的無力反擊之時，一道清脆的嬌聲，卻突兀的在他身後響起。
「寧哥哥？」
轟！
寧無邪轉頭，只見蘇嬌兒不知何時來到此處。
她一身淡白長裙，身材高挑修長，從紅塵中走來，竟如皓月螢火，美的撥動心弦。
而蘇嬌兒來到寧無邪身旁，竟是頗為自然的攬上後者的胳膊。
然後朝著楚煙雲二人說道：「寧哥哥？這二位是誰啊？怎麼不給我介紹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