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曖昧
第32章曖昧
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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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早晨的陽光, 輕薄稀疏。
裴煙有一半側臉被前邊窗戶的光影映襯,白皙柔和, 冷棕調的長髮散亂披在肩頭, 肩胛和脖頸線條纖細流暢。
剛睡醒的慵懶樣,別有一番味道。
霍清寒拉著她的手,盯著她的眸, 眼裡半分玩味褪去, 好似是真的想跟她一起補覺似的。
幾秒過後,裴煙抬起細長筆直的小腿, 一腳踢到霍清寒腿上。
「做夢吧你。」
然後她就從霍清寒手中抽回自己的手, 啪嗒啪嗒趿著拖鞋, 踩著階梯上往樓上走。
裴煙這一腳, 力道不是很重, 跟只貓撓了一下似的。
霍清寒停在原地, 專注看她離去的背影,而後笑了聲。
脾氣還真暴躁。
霍清寒轉頭走向客廳,準備坐那等裴煙補覺完畢。
裴煙是真的想再睡會, 可是霍清寒在樓下, 她怎麼可能再睡得著。
在床上翻滾了一會, 她起來換衣服, 然後去洗漱。
沒多久, 裴煙下樓來,卻沒在樓下看到霍清寒的身影。
她四處找了一下, 最後在客廳的長沙發上, 看到了正闔著眸的霍清寒。
裴煙頓一下腳步, 盡力不發出聲響,緩慢小心地朝他這邊走過來。
霍清寒半躺在沙發上, 眼睛閉著,濃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
模樣安靜,有些斯文,與平時玩世不恭的他很不相稱。
裴煙在沙發邊的地板上坐下,抱著膝蓋看近在眼前的睡臉,神色逐漸溫柔起來。
他應該和她一樣,都沒怎麼睡。
昨晚她回家了,他還得再把車開回去,而且早上還一大早的準備這麼多東西……
他的用心,她感受到了。
看了好一會,裴煙緩緩伸手,想碰觸一下霍清寒的臉,結果手指剛碰上他臉頰,就被他捉住,用力抓在手心。
霍清寒睜開眼,眸里是清寂的光,帶著點笑意,凝視著裴煙。
他笑問:「想幹什麼?」
裴煙有種做壞事被抓個正著的迥然,她撇嘴哼一聲:「沒幹嘛,看你臉上有東西,好心幫你拿掉。」
「噢?
那你拿吧。」
霍清寒適時鬆手,好整以暇地等著裴煙。
裴煙抿抿唇,隨意在他臉上點了一下,就起身,當作自己幫他拿掉了臉上的東西。
其實,什麼都沒有。
她知道他知道。
霍清寒手臂搭著沙發靠墊,支起上半身,仍是笑著的:「你明明是在偷看我,承認一下又不會死。」
「……」
裴煙杏眼圓睜:「你沒睡著,你裝什麼裝?
!」
「本來睡著了,但是你吵醒了我。」
「?
還是我的錯了?」
霍清寒連忙搖頭否認:「不敢。
我怎麼敢怪你呢。」
然後起身,說:「我以為你要睡很久,怎麼這麼快就醒了。」
「根本沒睡。」
裴煙神色懨懨。
他在這,她怎麼可能心安理得在樓上睡大覺。
「那要不要吃點東西?
可以把粥熱一下。」
裴煙想想也行,就去旁邊拿霍清寒帶過來的早餐。
在走去廚房時,她倏地停步,皺眉看向一直跟在自己身後像只小狗崽子的霍清寒:「你幹嘛一直跟著我?」
霍清寒就差搖尾巴了:「就想跟著你,沒有原因。」
裴煙忍不住想笑,又有點兒無語。
「你今天在我這,都不用去工作?」
「我爸給我放了幾天假。」
「那遊戲公司那邊呢?」
「那邊有人顧著,暫時沒什麼問題需要我出面。」
所以……這個意思就是……
「你打算這一天都這樣跟在我屁股後面?」
霍清寒垂眼看她,語氣聽著有點無辜和單純:「這樣不好嗎?
我們可以多點時間相處。」
……
這絕對是個狗男人。
面上裝的單純無辜,可眼底那狐狸一般的精光,毫不掩飾。
裴煙心裡門兒清,故意不搭霍清寒的話,拎著早餐去廚房。
霍清寒又跟小狗似的搖著尾巴跟過去。
溫熱的粥從保溫壺裡倒出來,正好夠分兩個小瓷碗。
裴煙往一個碗裡放進勺子,霍清寒在邊上問:「另一碗是給我的嗎?」
「給我家狗的。」
「嗯,」霍清寒應著,主動端起那一碗粥。
「我就是你的狗。」
裴煙身體僵住,終是受不了:「霍清寒,你正常點。」
「我很正常。」
「正常個屁啊,你再這個樣子我就把你轟出去了。」
霍清寒表情正色幾分,向裴煙詢問:「你難道不喜歡我順著你對你好?」
裴煙目光閃爍了下,唇瓣微啟:「你這叫舔狗。」
霍清寒:「……」
裴煙再將另一個勺子放到碗裡,端起來,給他一個眼神:「再不正常點,我就真的把你丟出去。」
霍清寒:「……」
今天的粥,裴煙嘗得出來,還是上回住院時吃的那個味道。
霍清寒算是有心了。
兩人坐一塊吃粥的時候,裴煙想想,說:「其實你不用這樣刻意跟著我。」
霍清寒也有點正經,開口:「今天是按流程走的第一天,我覺得我應該做好每一步。」
雖然這每一步……好像都踩了雷區。
「那你說說,你接下去打算怎麼做。
總不可能真的一整天都跟著我吧。」
「嗯,我是安排了點事情。」
「什麼事情?」
「逛街,吃飯,看電影。
約會三部曲。」
噗——
裴煙差點把剛進口的粥噴出來。
「什麼東西?
逛街吃飯看電影?」
她忍不住笑出聲,「大哥,你好老土啊,我大學時候,追求者都不這麼幹了,能不能有點新意。」
聞言,霍清寒抓住重點,眯眼盯著裴煙:「噢?
大學時候的追求者?」
裴煙一副坦然樣,回答著:「對啊,怎麼了,我有追求者很奇怪麼?」
「不奇怪。
那些追求者當中,有沒有成功的?」
「不記得了,可能有吧。」
裴煙故意答得模稜兩可,霍清寒成功被激到,眉峰高聳,他問:「有幾個前男友,也記不清?」
裴煙不緊不慢地將勺子放下,停住吃粥的動作,抬眸正面霍清寒的目光。
「前男友麼,讓我想想,可能有那麼幾個吧。
怎麼,你想聽我的情史?」
霍清寒眼底逐漸暗沉,明顯的吃味。
偏偏裴煙還在故意激他:「你想聽哪一段?
要不聽聽第一段吧,我的初戀。」
霍清寒沒出聲。
裴煙就繼續說。
「我十六歲那年喜歡過一個男生,他看著好像哪兒都好,就是眼睛長在頭頂上。
我給他寫過一封情書,可是他一個眼神都沒給我,直接撕掉了。
或許,他連我姓甚名誰都不知道。」
裴煙敘述的很平淡,仿若只是在講一件對現在毫無影響的陳年往事,又好似是在講一個別人的故事。
信息量太少,霍清寒根本覺察出裴煙說的是誰。
他反而問:「這也配叫初戀?」
「你是不是也覺得那個男生很不是東西,竟然這麼踐踏一個純情少女的心?」
「的確不是東西。」
裴煙噗噗笑出來,眼仁兒發亮。
然後她點著頭,很贊同霍清寒的觀點似的:「嗯,你說不是東西就不是東西。」
霍清寒完全不知道裴煙在笑什麼,他呼一口氣,追問:「然後呢。」
「然後?
然後就沒然後了。
分道揚鑣,俗話說的好,不愛就不愛,下一個更乖。」
「於是你就找了下一個?
十六歲就談戀愛了?
嗯?」
「……」
這什麼腦迴路。
「你別亂說,我讀書時候可是根正苗紅的,怎麼可能早戀。」
「那你告訴我,你第一任男友什麼時候交的,交往了多久,以及——有過幾個男人。」
霍清寒越來越吃味,已經耐不住性子想知道裴煙所有的往事。
裴煙卻一下斂了臉上笑意,雙眸凝視著霍清寒:「你很介意?」
「我不介意,我只是想知道。
關於你的一切,我都想知道。」
兩人在半空中對視,緊緊看著對方,一瞬不瞬。
裴煙陷進他黑色深沉的眼眸里,太多的情緒涌在心口,有一瞬間失了神。
而後,她輕輕開口:「我第一個男人是誰,難道你不清楚嗎?」
霍清寒微怔。
是的。
他應該清楚。
裴煙的第一個男人,是他。
五個月前的那個晚上,他就已經知道,自己是她第一個男人,只有自己擁有過她。
所以現在,他到底為什麼要問這種蠢問題?
「我沒有前男友,除了你,也沒跟任何一個男人親近過。
從小到大,我接受的教育,一直讓我循規蹈矩。
唯一任性的一次,就是十六歲那年喜歡一個男生,想盡辦法去看他,想盡辦法跟他告白。
我被拒絕後,我就離開了這,跟家人在京市定居。」
「高中學業壓力大,到了大學,我的專業,過於嚴謹,也不允許我有那麼多的心思去想那些事。
我爸就我一個女兒,他寄予我很多期望,我必須要順利完成學業,然後去接他的班。」
或許,還有一次任性的時候。
那就是裴煙在知道霍清寒和自己有婚約後,主動跟父親提出回來,三個月為期。
那件事,一開始,就是裴煙的提議。
她年少時期的愛慕和不甘,還有這些年的念念不忘,讓她想方設法地去接近他。
裴煙其實也是個矛盾的人。
一方面循規蹈矩,做長輩眼中有禮貌有學識的接班人,另一方,卻又放縱自我,在壓力大的時候抽菸,在什麼都不確定的情況下,跟自己愛的男人發生關係。
她原本就是個複雜體,她不確定,霍清寒是不是就能接受這樣的她。
因為可能,她連自己都不了解自己。
這算是第一次,裴煙朝霍清寒敞開心扉,說了自己的事。
霍清寒沉默聽完,早晨柔光打在他臉上,極淡的光影卻讓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過了好久,他輕輕握住裴煙放在餐桌面上的手,什麼都沒說,卻又好似很堅定的在表達什麼。
裴煙有些恍惚,好像自己的某些脆弱和壓力,他都懂了。
可是,她又知道他有些事還是沒懂。
因為過了一會,他竟然問她:「你還忘不了他嗎?」
「他」指的是裴煙說的十六歲喜歡的那個男生。
裴煙忿忿收回手,瞪了霍清寒一眼:「關你什麼事。」
不用想了,她知道霍清寒以後是怎麼死的了——
絕對,絕對,是笨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