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曖昧


  第36章曖昧

  36

  

  寶寶——寶什麼寶!

  裴煙從繃緊手腕, 要從霍清寒手中把自己的手抽回來,眼睛瞪著他。

  要不是對面有個岑顥在, 她絕對, 絕對會罵他!

  什麼寶寶,誰跟他有寶寶了!!

  霍清寒淡定自若,手指暗暗用力, 抓緊裴煙, 不讓她掙脫。

  他仍帶著笑,面對岑顥, 說:「岑先生, 這頓飯可能不能繼續了。

  我們裴煙剛剛喝了咖啡, 現在得去醫院看看, 做個檢查。」

  「失陪了。」

  裴煙又懵了一下。

  做什麼檢查?

  這種東西還能做檢查?

  ?

  可她都沒時間反應, 就被霍清寒拖著手站起來。

  相反的, 岑顥除了一開始的略微意外,現在倒是三個人當中最為鎮定的。

  他禮貌笑笑:「那你們快去吧,孕婦確實不適合飲咖啡, 還有茶一類的, 都得注意。」

  裴煙:「……」

  霍清寒冷冷勾唇:「多謝關心。

  我想岑先生應該不會無聊到想接盤, 所以今天過後, 你們兩個就不必再聯繫了。」

  接盤?

  裴煙真的是要暴走了。

  這個霍清寒——

  岑顥淡定點頭微笑:「本來這次見面, 裴小姐也不知情,都是誤會。」

  話說到這, 大概都已經結束了。

  霍清寒彎身拿起裴煙的包, 另只手一直用力拽著裴煙, 直接將她拖出西餐廳。

  裴煙穿著高跟鞋,三步並作兩步, 磕磕絆絆的,勉強跟上霍清寒的腳步。

  霍清寒的車就停在餐廳附近的大道邊上。

  他將裴煙拉過來,打開副駕門就推進去,接著用力關上門。

  他一肚子火,裴煙也一肚子氣。

  等霍清寒也坐進車裡,裴煙終是忍不住,瞪大眼睛問他:「你到底在搞什麼?

  !」

  「應該是我問你,你在幹什麼吧?」

  霍清寒渾身氣場低沉,可言語間卻還是帶著吊兒郎當的笑。

  這樣反而更讓人覺得冷。

  「出來就出來,跟人見面就見面,為什麼要騙我?

  還是你覺得,這確實有點對不起我?」

  裴煙情緒未平,直接頂回去:「我為什麼要覺得對不起你?

  我愛跟誰見面就跟誰見面,你管的著嗎?」

  霍清寒表情定下幾分,他努力讓自己冷靜,沉了口氣,開口:「你到底要我怎麼做?」

  裴煙微微僵住。

  霍清寒漆黑的眸對著她:「我們是沒什麼關係,我做什麼都不對,你告訴我,我到底應該要怎麼做才對?

  我很生氣,但我想著你說過的話,儘量不沖你發脾氣,不暴力對待你,可是裴煙,你究竟把我當什麼?」

  車內有很重的薄荷氣,涼薄辛辣,熏眼睛。

  裴煙眼眶忽然就紅了,心一下沉底,透不過氣。

  霍清寒的脆弱和無力,她都感受的到。

  她是不是真的,那麼十惡不赦?

  裴煙心緒太亂,無法回答霍清寒的那些問題,深呼吸後,她嘗試轉開話題。

  「你怎麼知道我在這?」

  霍清寒安靜幾秒,緩慢地答:「跟你學的。

  以前你怎麼追蹤到我的位置,我今天,就是怎麼知道的你在哪。」

  裴煙怔愣一下,瞧一眼自己手機,有些詫異:「你什麼時候弄的?」

  「昨晚你洗澡的時候。」

  「你——」

  「你不喜歡,可以刪除,我不會勉強你。」

  霍清寒這冷冷淡淡的語氣,沒有任何起伏,卻很扎裴煙的心。

  聽著,好像是真的受傷了一樣。

  裴煙想想,還是放下了手機。

  兩個人相互沉默,不知過了多久。

  霍清寒從檔位邊的儲物格里拿出一盒金屬罐裝的薄荷糖,打開,濃烈的薄荷氣充斥車廂。

  他應允過裴煙,會戒菸。

  所以他備了糖。

  糖不甜,味道偏涼偏刺激。

  霍清寒沉默含著薄荷糖,直到薄荷糖完全融化,他都沒再說話。

  裴煙斟酌過後,說:「你剛才,不該那樣對岑顥說話的。

  如果他把你說的這些告訴我三嬸嬸,三嬸嬸再告訴我媽,那一切就會很麻煩。」

  「能有多麻煩?」

  霍清寒將金屬罐放下,身子往後傾,笑了聲,「影響你繼續見別的男人麼?

  大家都知道你大肚子,沒人願意來接盤,這就是你說的麻煩?」

  裴煙本想跟霍清寒好好說話,可一聽他這語氣還是說的這些話,她瞬間就湧上火氣。

  「霍清寒,你有完沒完?」

  霍清寒不應。

  裴煙更火:「我騙你是不對,我就是不想讓你像現在這樣,所以才不跟你說。

  你在冷嘲熱諷些什麼?

  接盤,接什麼盤,你隨隨便便污衊我懷孕,你有想過別人會怎麼看我?

  我爸媽要是聽到了他們會是什麼反應?

  我們做這一行的,家教森嚴,根本不允許發生這種出格的事。

  你到底什麼時候能為我想想?」

  「你覺得我沒有為你想過?」

  「你有嗎?」

  裴煙輕笑了聲,「你要是有,剛剛就不會有那一出。」

  霍清寒凝視著裴煙,黑沉目光仿若開始燃燒:「我看到你跟一個男人在一起,我要是冷靜不當一回事,我還算是個男人嗎?」

  「我除了你難道就不能再跟別的男人接觸?

  難道接觸就一定意味著有什麼不可告人的關係?

  你把我當作什麼人了?」

  裴煙跟他對視著,「你根本就不了解我。」

  霍清寒被噎住,頓默幾秒後,斂去心內翻湧的情緒,似是無力般地開口:「我沒有那個意思。」

  「我不知道為什麼我做什麼都是錯的,我完全不知道,到底該怎麼對你。」

  這種挫敗感,是霍清寒從來都沒有過的。

  從來都是他高高在上,沒有任何一刻,會有此刻這般失敗無力。

  他把最後一點脆弱都翻出來攤在裴煙面前了。

  裴煙看著他被陰影遮臉一半的清癯的臉,鼻尖發酸,眼睛乾澀。

  她問他:「你覺得累嗎?」

  霍清寒沒有答。

  但裴煙已經從他此刻的神態知道了答案。

  他是累的。

  裴煙眨幾下乾澀的眼,忍下酸澀情緒,輕聲說:「如果覺得累,就算了吧。

  或許,我們並不合適。」

  她用最真實的自己跟他相處,卻沒想到,會是現在這種情況。

  裴煙不想再折磨他了。

  她也不忍心。

  一天下來,他們之間出現的問題實在太多。

  這還僅僅只是第一天,他們還沒在一起沒有確認關係,單單只是相互了解,卻已經是這個樣子——

  「現在就說不合適,是不是太早了?」

  霍清寒啞著嗓出聲,表情認真嚴峻,並未有一點放棄的意思。

  裴煙卻好似已經有些心灰意冷。

  她說:「如果你覺得我讓你感到心累,那就是不合適。」

  「我回去了,你別送我。」

  裴煙說完,打開車鎖預備下車。

  霍清寒適時捉住她手腕,眼眸黑暗沒有光亮。

  「……我送你。」

  「不用。」

  裴煙倔強,可霍清寒也有點倔,不肯放開自己的手。

  兩個人僵持了一會,裴煙聽到霍清寒低啞問她:「你心裡,有我嗎?」

  聽到這個問題,裴煙纖長的眼睫忍不住輕顫。

  她閉閉眼,無法答話。

  沒有等裴煙答話,霍清寒就適時鬆開裴煙手腕,仿佛不敢去聽她的回答。

  他也有恐懼害怕的東西,他多害怕裴煙說「沒有」,此刻的他好像已經承擔不起這個答案。

  裴煙最後什麼都沒說,打開車門下了車。

  天已經暗沉下來,道路兩旁燈火初上,霓虹閃爍。

  迎面而來的寒風,格外冷冽。

  裴煙走在冷風中,離霍清寒的車越來越遠,沒有回頭。

  車內還在原位坐著的霍清寒,看著後視鏡里逐漸消失的身影,眼眸不禁濕潤。

  他閉上眼睛,挫敗的情緒打敗了他,讓他陷入無盡的黑暗和無助。

  他真的不明白。

  為什麼全身心去愛一個人,反而還將她推更遠。

  為什麼第一次用心去愛一個人……

  會這麼痛。

  流入人群之中的裴煙,隨著路人紛亂的腳步沒有方向地前行,然後停在了一家24小時便利店前面。

  她進去隨便買了包煙。

  夜幕四合,車流不斷,裴煙站在路邊,攏著打火機上的那一點火苗,將咬著的煙點燃。

  一陣冷風過來,她在寒冷之中輕顫身體。

  裴煙抬手取下煙,冷眸看著白煙被冷風吹散。

  一定是習慣了霍清寒那清淡的煙味,所以此刻,才會被這支煙燻到眼睛。

  不然她怎麼可能,會那麼想哭。

  比起霍清寒不愛她,無視她,更讓她難過的,反而是清楚認知到她和霍清寒不合適。

  她就是這樣一個她啊,她被那麼多條理框住,她只能在偶爾的時候放縱自我,平時就必須要為了父親為了家業去做一個規規矩矩的繼承人。

  裴煙也很累,可是她必須要這麼做,這就是她的使命。

  霍清寒卻不了解。

  霍清寒的恣意和自由,是裴煙無法心安理得享有的。

  他們身上所承擔的期望本身就不一樣。

  裴煙現在開始懷疑自己,她所做的這一切,到底是對還是錯。

  她努力經營了那麼久,現在是不是已經有了結果。

  她曾努力讓自己不要心軟,蘇千尋也叫她不要心軟。

  可此刻她還是心軟了。

  不是心軟去接受霍清寒,而是心軟……決定放棄。

  霍清寒應該是高傲桀驁的,不該為了她放棄自我,低到塵埃。

  這種認知和決定,讓裴煙堅硬如城牆的心一下崩塌,她顫抖著閉上眼,眼淚沿著臉頰流下。

  溫熱被寒風一吹,瞬間冰冷入骨。

  可很快,身後覆上來一個溫暖的擁抱,熟悉的溫度包裹著她。

  他將她扳過身摟在懷裡,低頭親吻去她臉上的淚水,心疼的擁緊。

  被霍清寒這樣抱著,裴煙的情緒,在這一刻,完完全全崩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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