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番外：蘇千尋[9]
第68章番外：蘇千尋[9]
番外 蘇千尋
09
蘇千尋把紀琰送走, 像送別一個普通朋友一樣，送別他。
紀琰坐上車, 蘇千尋沒有等計程車離去, 就先轉了身。
坐在車裡的紀琰看著她纖瘦又義無反顧的背影，眼睛紅透。
在那一瞬間，他就要掉下眼淚。
他卻拼命忍住, 更是忍住想下車去找蘇千尋的心。
紀琰知道, 蘇千尋真的已經做了決定。
蘇千尋懇求他離開懇求他什麼都不要再說的表情，還浮現在他眼前。
他再做不到無顧她的感受強留下來。
什麼時候, 他們成了這樣的關係。
直到這刻, 紀琰才幡然醒悟, 他好像做錯了, 一直以來, 都錯了。
他和蘇千尋互相拉扯著, 以為無論如何他們這根線盡頭的人，總有一個人會先低頭。
但他怎麼都沒想過，蘇千尋會決定鬆手。
這仿佛是一個節點, 他們就此, 分道揚鑣。
紀琰無法告訴蘇千尋, 他到底有多愛她。
從第一次的怦然心動開始, 他心裡眼裡就只有她。
他所有的負氣賭氣, 不過是因為他那一點屬於男人的驕傲。
他不願低頭。
紀琰怎麼會想到，原來自己的不願低頭, 是那樣的幼稚。
這種幼稚, 還那樣深切地傷害到蘇千尋。
蘇千尋回到自己的住處, 望著空蕩蕩的房子，說不上心裡到底是什麼感覺。
有疲憊, 有痛。
也真的準備好，放下這一切。
這麼多年，耗得夠久了。
……
幾個月後。
臨近年關，蘇千尋回國陪父母過年。
大概是從大學開始吧，蘇千尋幾乎就沒怎麼陪在父母身邊了。
這幾年為了工作，也是一年到頭不著家，這次有很長的假期，她打算回來好好陪陪父母。
蘇父蘇母就蘇千尋一個女兒，從小就捧在手心裡疼著，蘇千尋要做什麼，他們都不會強制干涉。
不過蘇千尋年齡擺在這，他們做父母的，也開始籌划起她的婚事。
第一場非正式意義上的相親，就這樣來了。
蘇千尋沒有拒絕，按父母的要求，去應約。
偏偏那麼湊巧，對方竟然會是賀久原。
賀久原看到蘇千尋的時候，也是滿目詫異。
兩個人面對面坐著，有些尷尬。
他們定的見面地點是一家日料店，小包間。
穿著日式和服的服務生過來上菜，禮貌地祝他們用餐愉快。
服務員走後，賀久原在沉默好久之後，終於開口。
「我以為你不會來這種場合。」
蘇千尋看似輕鬆地笑了笑：「我來這種場合很奇怪麼？」
賀久原略認真地點頭。
蘇千尋就說：「其實沒什麼奇怪的，我爸媽覺得我是時候找個人結婚了，就給我安排了。
我好像也沒有拒絕的理由。」
賀久原凝視著蘇千尋的臉，目光炯炯。
他問：「沒有拒絕的理由？
紀琰不是理由？」
蘇千尋微定，而後極其坦然地對上賀久原的目光，說：「我和他早就結束了，他不是我的任何理由。」
聽到這話，賀久原並未覺得鬆口氣，眼眸反而愈加深沉：「我不懂。」
「我和紀琰，早在兩年前就分手了。
我和他不合適。」
「但你沒有放下，他也沒有。」
「我現在放下了。
至於他，我相信他也會放下的。」
賀久原深深皺起眉頭，他覺得蘇千尋和紀琰之間一定是發生了什麼。
蘇千尋卻突然望著他笑了：「今天你不是來相親的麼，你覺得我怎麼樣？」
賀久原一下陷入沉默。
蘇千尋看著他，轉而唇角淡淡抿出笑意，雲淡風輕地說了句：「吃飯吧。」
微妙又壓抑的一頓飯。
飯後，賀久原送蘇千尋回去。
他似是斟酌許久，終於在車停在蘇千尋家門口的時候，鼓起勇氣問蘇千尋：「你想結婚嗎？」
蘇千尋沒想到他這麼直接，一下愣住。
「我知道你可能還沒有完全放下紀琰，但是我可以等。
如果你需要結婚，我希望你可以考慮我。
我可以給你絕對的自由，無論你想做什麼我都會支持，你想要的一切，我都能給。」
蘇千尋對著賀久原深沉的眼睛，問：「哪怕我不愛你？」
賀久原沒有任何猶豫地回：「我可以給你足夠的時間，我可以等你愛我。」
不知這話是戳中蘇千尋心裡的哪一點，她鼻尖忽然一酸。
賀久原是喜歡她的，她很清楚。
賀久原比紀琰成熟，她很清楚。
賀久原會盡心盡力地為她著想，她也很清楚。
可是，她會愛上他嗎？
她不清楚。
「與其選擇別人，不如考慮一下我，就算只是用來走出上一段感情也行。
起碼，給我一個機會。」
當一個男人說出這樣卑微的話，就足以證明他的心。
蘇千尋轉過頭，不出聲。
賀久原沒有催她。
兩個人在車裡坐了好久。
後來，蘇千尋似是想明白了，對賀久原說：「如果你真的確定，那我，也可以給你肯定的答覆。」
「我跟你結婚。」
蘇千尋想要一個新的開始，她不想利用賀久原，她是真的，想和賀久原試試。
兩家父母商議過後，決定先挑日子訂婚。
訂婚的消息，沒有太多人知道，只在小範圍內傳播。
蘇千尋一直不知道怎麼把這個消息告訴裴煙。
她總有種錯覺，裴煙要是知道了，一定會阻止她。
在喜帖的樣本出來的時候，她先給裴煙寄了一張。
知道這個消息的裴煙，二話不說從京市趕了回來。
蘇千尋也因此，有了和紀琰正式談話的機會。
那個晚上，她看著紀琰痛徹心扉的臉，看他痛苦的表情，她第一次覺得自己殘酷。
最殘酷的，還是她毫無波動的心。
原來放下一個愛了許久的人，是這樣的感覺啊。
無動於衷，像在看一個陌生人。
紀琰有些醉了，裴煙和霍清寒送他回去。
蘇千尋在和裴煙告別的時候，擁抱住了裴煙。
她想，這可能是後面這兩年裡，最後一次見裴煙了。
她已經做好了決定，和法國那邊的模特公司簽合約。
蘇千尋一直沒考慮好，但在和紀琰談話的時候，她忽然就做了決定。
賀久原在送蘇千尋回去路上，隻字未提紀琰，更沒問蘇千尋關於晚上的一切。
他的禮貌不問，讓蘇千尋更加明白，自己是多麼自私。
車停下，蘇千尋沒有第一時間下車。
她坐在副駕上，問賀久原：「你愛我嗎？」
成年人之間，總有一種默契。
賀久原手握方向盤，似是已經預料到什麼。
他沉著眸，點頭：「愛。」
蘇千尋很抱歉地說：「可是我不愛你。」
賀久原緘默著，而後他問：「你還是沒放下他嗎？」
蘇千尋搖搖頭。
「不是因為他。
我不想耽誤你。
我不值得你等，不值得你付出。
我和紀琰真的結束了，現階段，我很累，不想開始一段新的感情，更不想在這樣的情況下開始一段新的感情。
戀愛，結婚，都應該是全身心的投入，不是嗎？」
賀久原由始至終都隱忍著，沒流露出一絲悲傷和傷心，不至於蘇千尋看了覺得愧疚。
他說：「我尊重你的每一個決定。」
「……對不起。」
蘇千尋再次道歉。
賀久原沒事地笑笑：「你做你覺得對的事，不用對我感覺抱歉。
我本來就知道你心裡沒有我，是我想試一試。
這樣的結果……也在我的意料之內。」
「千尋，堅持你覺得對的事吧，不要輕易改變自己。」
賀久原越這樣大度理智，蘇千尋就越感覺自己過分。
像是利用了他一樣。
可決定跟他結婚的時候，她也是真的想跟他在一起，想跟他開始一段新的人生。
無奈她敵不過心底最真實的感受。
她不愛他，又何必耽誤他。
這個晚上，蘇千尋和紀琰結束了幾年斷斷續續的糾葛，也和賀久原友好地告別。
然後她給裴煙發了微信，將自己的想法和決定告訴裴煙——
她要走了。
從大一到現在，接近於六年的時間，蘇千尋把自己所有的感情，都花在了一個人身上。
也因此，從高處跌落，摔得一身傷痕。
疼過，痛過，但沒有後悔。
紀琰給她的一切，再沒人給的了。
可是也就到此為止了，結束了。
如果再給蘇千尋一個機會，再讓蘇千尋回到十九歲大一那一年，再讓她站在那個小操場上，她可能還會做和當初一樣的決定——
對紀琰一見鍾情。
大概這就是青春吧，明知不可為而為之。
回家之後，蘇千尋向父母表明一切，準備收拾行李，重新踏上屬於自己的行程。
她的父母沒有阻止她。
幾次欲言又止，最後只是交代她要好好照顧自己，畢竟父母都已經老了，不能再護她一輩子。
蘇千尋對他們感到抱歉，並不懂他們欲言又止的背後藏著什麼。
這次之後，蘇千尋再沒見過紀琰。
她沒回國，沒回海城，沈曦那邊也再沒有主動說過紀琰的事。
她和裴煙聯繫的時候，裴煙也沒提紀琰。
紀琰好像就這樣消失了。
原來真的決定結束，就會真的結束。
要消失在彼此的生活里，就這麼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