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讀書
做學問必須在自己的心上狠下功夫,凡是看不明白、想不通的,回到自己的內心仔細體會。書中所闡述的不過是心體,這個心體就是所謂的「天理」,體明就是道明,再沒有別的。這是讀書做學問的關鍵,也是獲得人生幸福的關鍵。
在萬事萬物上學習
良知不由見聞而有,而見聞莫非良知之用。故良知不滯於見聞,而亦不離於見聞。
在王陽明看來,良知雖然不是來自人們平時的見聞,但人們的知識大都是從見聞中產生的,即見聞都是良知的運用。因此,良知不局限於見聞,但也離不開見聞。
對於見聞這個問題,王陽明認為人們要做到「博文」即是「唯精」,「約禮」即是「唯一」。即人們只有廣泛地在萬事萬物上學習存養天理的方法,才能求得至純至精的天理,才能求得天理的統一與完整,因為天理只有一個。總之,在王陽明眼裡,見多識廣才能更好地致良知,獲得心靈的平靜和喜悅。
《禮記·中庸》有云:「博學之,審問之,慎思之,明辨之,篤行之。」這裡說的是為學的幾個層次,或者說是幾個遞進的階段。「博學之」意謂為學首先要廣泛地獵取,培養充沛而旺盛的好奇心。好奇心喪失了,為學的欲望也隨之消亡,博學遂為不可能之事。「博」還意味著博大和寬容,唯有博大和寬容,才能兼容並包,使為學具有世界眼光和開放胸襟,真正做到「海納百川、有容乃大」,進而「泛愛眾,而親仁」。因此博學才能成為為學的第一階段,沒有這一階段,為學就是無根之木、無源之水。
縱觀歷史長河,那些成功的大師和智者無不是滿腹經綸、學富五車,他們四處學習,到處遊歷,最後達到了博學多才的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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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學高僧星雲大師就是一個博學的人,正如他自己所說:「從小到大,我一直喜歡閱讀名人傳記,在神遊古今中外時,發現成功幾乎都屬於勤奮工作的人,而驕奢放逸的人註定要走向失敗的命運。多年來,我走訪了很多地方,在考察人文風俗,經過一番比較之後,深深感到前途充滿希望的國家,往往都擁有樂觀進取的人民;反之,落後貧窮的國度里,不知勤奮生產的人比比皆是。我發覺那些具有恆心毅力,能夠百折不撓的朋友們,活得最為充實幸福。我自己做過各類不同的苦工、勞役,只要利濟有情的事業,縱使是經過一番辛苦奮鬥,也能令我終生回味無窮,所以我經常告誡徒眾說:『博學多識,是善德,是財富;才疏學淺,是罪惡,是貧窮。』」
在星雲大師看來,人要成功,首要就要做到博學;而博學的首要就是讀書學習,正如吳兢在《貞觀政要·崇儒學》中所說,雖然上天給予了人好的品性和氣質,但必須博學才能有所成就。這就像一塊玉石,要經過打磨才能展現它的完美;木材雖本性包含火的因素,但要靠發火的工具才能燃燒;人的本性中包含著聰明和靈巧,也要到學業完成時才能顯出美的本質。
一般來說,知識越淵博、閱歷越豐富的人,應變能力就越強。他們反應敏捷,在交往中遇到緊急情況時能夠調動長期積累的生活經驗和各種知識思考解決,從而使「山重水複疑無路」轉化為「柳暗花明又一村」。一個人的社會知識多了,閱歷豐富了,他就懂得了一些社會因素、心理因素,那麼在與人交談時,就更得體、更有分寸。所以,要成為一個成功者就要多掌握一些知識,這不僅是人際交往之必須,更是讓心靈寧靜、喜悅的最佳保證。
尤其在當今,現代科學一方面高度分化,另一方面高度綜合;邊緣學科相繼產生,自然科學和社會科學逐漸交融。這就要求我們既要學點社會科學,又要學點自然科學;既要廣泛涉獵,又要學有專長。具體地說,我們應該多少知道一些天文、地理和人情知識。此外,除了在一定程度上了解自然、歷史、文學、美學、心理學、倫理學、企業經營管理知識、商業知識、經濟學等之外,像民間故事、歷史掌故,有意思的笑話、隱語、習俗,等等,都應該儲存於大腦中,逐漸建起一座知識的倉庫。有了這樣一個知識的百寶箱,我們才能更全面、更深入地認識自己、認識世界,才能幫助自己獲得成功的人生。
追求面面俱到,恰恰是一種偏執
惟乾問孟子言「執中無權猶執一」。
先生曰:「中只是天理,只是易,隨時變易,如何執得?須是因時制宜,難預先定一個規矩在。如後世儒者,要將道理一一說得無罅漏,立定個格式,此正是執一。」
弟子惟乾向王陽明請教孟子所說「執中無權猶執一」這一句話的含義。
王陽明回答說:「中庸就是天理,就是易,隨著時間而發生變化,怎麼能『執』而不變呢?所以很難事先確定一個標準,必須因時制宜。後代的儒生們,想把各種道理闡述得完美無缺,就定了一個個固定的模式,這正是所謂的偏執了。」由此可見,追求面面俱到,是偏執的一種表現。因為世上沒有完美的人,也就沒有人能做到面面俱到,追求面面俱到,只會給自己增添失望和痛苦。
一位在美國史丹福大學學習的企業家說:「我在史丹福大學學習最大的收穫就是懂得了人生中不必事事追求完美,也不可能達到事事完美。人的精力畢竟有限,要處理、面對的事情太多了,顧此就要失彼,所以要懂得盡己所能,也要學會欣然並灑脫地放手。」
這位企業家之所以有這樣的感觸,源自老師對他們的一次測試:一天,教授給學生們發下了厚厚的幾摞講義,要求學生們在一周內看完,下周測試。當時,這位企業家的課餘時間都在忙著與客戶洽談合約,根本沒有時間看講義,更不要提把講義看完並深入領會其思想了。可想而知,他的測試成績有多麼糟糕,但教授並沒有責怪大家,而是說:「這些講義本就特別多,即使你們竭盡全力也不可能全部看完,更何況你們還忙著工作,我只是想通過這次測試告訴大家不必追求面面俱到、事事完美,而要學會欣然接受人生並非十全十美。」
「金無足赤,人無完人」,即使是全世界最出色的足球選手,十次傳球,也有四次失誤;最棒的股票投資專家,也有出錯的時候。每個人都不是完人,都有可能存在這樣或那樣的過失,誰能保證自己的一生不犯錯誤呢?如果你過於追求面面俱到,追求完美,對自己做錯或沒有達到完美標準的事深深地自責,那麼一輩子都不會快樂。�從心理學上來看,過分追求面面俱到的人常常伴隨著莫大的焦慮、沮喪和壓抑。事情剛開始,他們就擔心失敗,生怕幹得不夠漂亮並因此感到不安,這就妨礙了他們全力以赴地去取得成功。而一旦遭遇失敗,他們就會異常灰心,想儘快從失敗的境遇中逃離。他們大都沒有從失敗中獲取任何教訓,而只是想方設法讓自己避免尷尬的場面。
很顯然,背負著如此沉重的精神包袱,不用說在事業上謀求成功,在自尊心、家庭問題、人際關係等方面,也不可能取得滿意的效果。�佛陀說,花未全開月未圓,事物一旦完美,便會轉變為殘缺。人生,永遠都是有缺憾的。佛學裡把這個世界叫作「婆娑世界」,翻譯過來便是能容許多缺陷的世界。本來這個世界就是有缺憾的,因此蘇東坡有詞曰:「月有陰晴圓缺,人有悲歡離合,此事古難全。」在一個有缺陷的世界裡追求面面俱到的完美,實在是一種極大的偏執。如果人們能夠坦然接受世界的缺陷,坦然面對自己的失誤與錯誤,並從中汲取經驗,才能真正獲得王陽明所說的「良知」——心靈歡欣的智慧。�
循序漸進,才能有長進
問:「知識不長進,如何?」
先生曰:「為學須有本原,須從本原上用力,漸漸『盈科而進』。仙家說嬰兒,亦善譬。嬰兒在母腹時,只是純氣,有何知識?出胎後,方始能啼,既而後能笑,又既而後能識認其父母兄弟,又既而後能立、能行、能持、能負,卒乃天下之事無不可能。皆是精氣日足,則筋力日強,聰明日開,不是出胎日便講求推尋得來,故須有個本原。」
弟子陸澄問道:「知識沒有長進,該怎麼辦?」
王陽明回答說:「做學問首先要有一個根基,然後從根基上下功夫,循序漸進。道家學說用嬰兒作比,說得很精闢。嬰兒在母親的肚子裡還未成形時只是一團氣,什麼知識都沒有。待他出生後,方能夠啼哭,而後能夠笑,然後認識父母兄弟,既而可以站立、行走、能拿能背,最後世上的各種事情都會做了。這是因為嬰兒的精氣日益充足,筋骨也越來越有力氣,頭腦也越來越聰明。嬰兒並非出生便具備了各種能力,所以要有個根基。」
《論語·憲問》:「不怨天,不尤人,下學而上達,知我者其天乎?」朱熹註:「此但自言其反己自修,循序漸進耳。」就是說,如果一個人能夠在生活中按照一定的步驟逐漸深入或提高,最終能夠獲得聖人的學問。
從前,紀昌去拜箭法高手飛衛為師學習射箭,飛衛讓他練好眼睛的基本功,他回家看妻子織布,練就圓睜眼睛,一點也不眨。飛衛讓他練習把小東西看成大東西,紀昌練到把頭髮上的小虱子看成車輪,飛衛這才教他射箭,從此成為百發百中的神射手。
如果飛衛對初學箭術的紀昌大講特講射箭的理論知識,而不是讓他從練習瞄準開始,循序漸進地教學,飛衛將很難成為百發百中的神射手。
做到循序漸進,最好的辦法就是將大目標分化成許多小目標,這樣達到目標就會變得簡單快樂得多。正如俄國大文豪托爾斯泰所說:「人要有生活的目標:一輩子的目標,一個階段的目標,一年的目標,一個月的目標,一個星期的目標,一天的目標,一小時的目標,一分鐘的目標,還得為大目標犧牲小目標。」
在1984年的東京國際馬拉松邀請賽中,名不見經傳的日本選手山田本一出人意料地奪得了冠軍。當記者問他憑什麼取得如此驚人的成績時,他說:「憑智慧戰勝對手。」而這個「智慧」是什麼,山田本一沒有解釋。
十年後,人們才從山田本一的自傳中找到「智慧」的答案:「每次比賽之前,我都要乘車把比賽的線路仔細地看一遍,並把沿途比較醒目的標誌畫下來。比如,第一個標誌是銀行;第二個標誌是一棵大樹;第三個標誌是一座紅房子……這樣一直畫到賽程的終點。比賽開始後,我就以百米賽跑的速度奮力地向第一個目標衝去,等到達第一個目標後,我又以同樣的速度向第二個目標衝去。四十多千米的賽程,就被我分解成這麼幾個小目標輕鬆地跑完了。起初,我並不懂這樣的道理,我把我的目標定在四十多千米外終點線的那面旗幟上,結果我跑到十幾千米時就疲憊不堪了,因為我被前面那段遙遠的路程給嚇倒了。」
第一個標誌……第二個標誌……第三個標誌……正是這種循序漸進的方法幫助山田本一成為了冠軍。
這種簡單的方法被許多成功人士採用,美國著名作家賽瓦里德說過:「當我打算寫一本25萬字的書時,一旦確定了書的主題和框架,我便不再考慮整個寫作計劃有多麼繁重,我想的只是下一節、下一頁甚至下一段怎麼寫。在六個月中,除了一段一段開始外,我沒想過其他方法,結果就水到渠成了。」
因此,無論是讀書做學問,還是經營生活、工作,人們都不要畏懼過於遙遠的目標,而要運用化整為零的方法,忙碌於一個又一個眼前可以企及的小目標,循序漸進,終究能實現自己的大目標。這正是王陽明所說的「循序漸進,才能有所長進」的道理。
掌握知識並不等於擁有智慧
後世不知作聖之本是純乎天理,卻專去知識才能上求聖人,以為聖人無所不知,無所不能,我須是將聖人許多知識才能逐一理會始得。故不務去天理上著功夫,徒弊精竭力,從冊子上鑽研、名物上考索、形跡上比擬。知識愈廣而人慾愈滋,才力愈多而天理愈蔽。正如見人有萬鎰精金,不務煅煉成色,求無愧於彼之精純,而乃妄希分兩,務同彼之萬鎰,錫、鉛、銅、鐵雜然而投,分兩愈增而成色愈下,既其梢末,無復有金矣。
王陽明認為,大多數人難以成為聖人,主要是因為他們只注重在知識、才能上努力學習做聖人,認為聖人是無所不知、無所不能的,自己只需要把聖人的知識、才能全部學會就行了,哪裡知道做聖人的根本在於讓心合乎天理。他們不從天理上下功夫,而是費盡精力鑽研書本、考尋名物、推理形跡。這樣,知識越淵博的人私慾越是滋長;才能越高,天理反而越被遮蔽。這就像看見別人擁有萬鎰的純金,自己只妄想在分量上趕超別人,把錫、鉛、銅、鐵等雜質都摻雜到金子裡去,卻不肯冶煉自己的成色。雖然增加了分量,成色卻更加低下,到最後有的就不是真金了。由此得出一個結論:掌握知識並不等於擁有智慧,而沒有智慧,是成不了聖人的,也難以擺脫內心的煩惱和痛苦。
國學大師馮友蘭先生曾說:「就一個人的學問和修養來說,他必須是一個理論聯繫實際的人,如果僅讀了一些經典著作,掌握了一些文獻資料,懂得一些概念或範疇,而不能夠解決實際問題,這種人不是我們所需要的。」這種人也不是生活所需要的。
哲學家、數學家坐船渡河。數學家問正在用力划槳的船夫:「你懂數學嗎?」船夫搖搖頭,數學家不無遺憾地說:「那你就失去了三分之一的生命。」
過了一會,哲學家問:「那麼你懂哲學嗎?」「不懂。」船夫還是搖搖頭。哲學家感慨地說:「那你只剩下一半生命了。」
這時,一陣狂風吹來,打翻了小船。哲學家、數學家和船夫都落到水裡,精通水性的船夫問哲學家和數學家:「你們會游泳嗎?」
兩人大叫:「不,不會!」
船夫深深嘆息道:「那麼你們將失去全部的生命!」
哲學家和數學家都是人們所認為的具有很多知識的學者,但是在面臨生活中的突發狀況時,他們的知識並不能幫助他們保全性命,或者說無法幫助他們解決迫在眉睫的問題。我們也許是一個知識豐富的哲學家,但我們並不一定是個具有創造力的哲學家,並不一定能接受新事物,不能對新鮮、新奇的事物做出敏感和及時的反應。但是智慧不同,智慧的力量是無限的,真正的智慧能幫助我們面對生活的各種難題。所以我們說,一個有知識的人並不一定擁有智慧。
生活中,我們常常會積累很多關於某些事情以及很多事物的大量知識,但是要按照學到的知識去明智地行動,則是很難的。學校傳授人們有關行為、宇宙、科學和各種技術的知識與技能,但是這些教育機構很少幫助人們在日常生活中做一個優秀的人。一個在講台上或實驗室里誇誇其談的專家,並不一定懂得如何處理生活問題。經過一些學者的研究,有人認為人類只有通過積累大量知識和信息才能進化。但事實卻完全相反,人類經歷了無數次戰爭,積累了大量如何殺人及破壞的知識,戰爭的武器越來越先進和高端,正是那些知識在不斷擴大各個地方的戰場,阻止我們結束所有的戰爭。同樣,有關環保的知識也沒能阻止我們殺害動物、掠奪資源和破壞地球。這些事實都一再地提醒我們:掌握知識並不等於擁有智慧。但只要你能將知識運用到實踐中去,知識就可以轉變為智慧,解決我們生活中的問題,這也是王陽明所推崇的「致良知」之道。
拋棄虛浮的文辭,追求經典的實質
孔子述《六經》,懼繁文之亂天下,惟簡之而不得,使天下務去其文以求其實,非以文教之也。《春秋》以後,繁文益盛,天下益亂……天下所以不治,只因文盛實衰,人出己見,新奇相高,以眩俗取譽,徒以亂天下之聰明,塗天下之耳目,使天下靡然,爭務修飾文詞以求知於世,而不復知有敦本尚實、反樸還淳之行,是皆著述者有以啟之。
王陽明認為,孔子之所以刪減《六經》,是要避免當時紛繁浮逸的文辭擾亂天下人心,使天下人從此拋棄華麗的文飾注重文章的實質,而不是用虛逸的文辭來教化天下。《春秋》以後,各種華而不實的文辭日益興盛,天下大亂……天下紛亂的原因,正在於盛行浮華的文風,求實之風卻日漸衰敗。人們標新立異,各抒己見,為了取得功名不惜譁眾取寵,擾亂天下人的思緒,混淆大家的視聽。使得天下人爭著崇尚虛文浮詞,在社會上爭名奪利,忘記敦厚實在、返璞歸真的品性。這些都是那些闡述經典的人所開啟的。
這是王陽明借孔子之口表達自己的觀點,勸誡人們要拋棄虛浮的文辭而追求經典的實質,即不要執著於文字。只有不執著於文字、停止語言化的過程,才能感知真理。
一個外國記者不懷好意地問周恩來總理:「在你們中國,明明是人走的路為什麼要叫『馬路』呢?」周總理不假思索地答道:「我們走的是馬克思主義道路,簡稱『馬路』。」這位記者的用意十分清楚,他是從文字的表面意義上去理解「馬」這個字,把中國人比作牛馬,意在嘲諷中國人同牲口走一樣的路。如果真的要從「馬路」這種叫法的來源去回答他,正確的答案反而沒有什麼意義。因此,周總理才把「馬路」的「馬」解釋成馬克思主義,這恐怕也讓這位記者始料不及。
同一個字或詞,常常包含著許多不同的含義,哪怕是再簡單的文字,在不同的場合下都能夠做出不同的解釋;即使是同一段話,不同的人看了或聽了也會有不同的感悟。魯迅先生評《紅樓夢》時這樣寫道:「經學家看到易,道學家看到淫,才子看到纏綿,革命家看到排滿,流言家看到宮闈秘事。」這也就是我們常說的「一千個讀者眼中有一千個哈姆雷特」。所以,我們應該看到文字本身所存在的局限性,如果我們執著於文字,思想就會變得局限、僵化,就很難認識到生活的真諦。
文字對交流來說是必要的,但是文字從來不是事物本身,事實也不是文字。當我們想要向他人表達一定的意思或某個事件時,我們不得不藉助於某種文字或類似於圖畫、符號等文字形式。而當我們使用文字時,文字代替了事實,成了首要的,我們所關注的是文字而不是事實本身。文字、語言塑造了我們的反應,它成了巨大的力量,我們的內心被文字塑造並控制。「民族」、「國家」、「上帝」、「神」、「社會」等詞彙攜帶著它們所有的聯想包圍了我們,於是我們的心靈變成了文字的奴隸。
文字妨礙了我們對事物或人的真實覺察,妨礙了我們對事物進行自由地觀察。因為文字帶著很多聯想和經驗的形象,這些聯想實際上就是記憶,它們不僅扭曲了視覺上的觀察,也扭曲了心理上的認識。例如「總經理」和「員工」這兩個詞,它們描述的都是職務,但是「總經理」這個詞帶有強烈的權力、地位和重要性的含義,而「員工」這個詞則會讓人產生不重要、地位卑微和沒有權力的聯想;「總經理」是正襟危坐在某個位置上的形象,而「員工」則是加班加點在某個崗位上的形象。因此,文字阻礙我們將二者都作為人來看待。形象就是文字,它們緊隨著我們的快感和欲望。因此,我們整個的生活方式都在被文字和與之相關的聯想塑造著。
但文字畢竟是一種符號,用來指示已經發生或正在發生的事情,用來表達或喚起什麼。我們看到文字通過對我們的思維產生影響,使得我們的生活產生了局限和界限。只有將頭腦從文字和語言的意義中解脫出來,拋棄虛浮的文辭而追求經典的實質,不帶聯想地觀察世界,我們才能真正地認識自己,認識世界,也才能真正「致良知」——學習到心靈成長的智慧。
將知識融入人生的道德信仰
世之君子,惟務致其良知,則自能公是非,同好惡,視人猶己,視國猶家,而以天地萬物為一體,求天下無治不可得矣。
王陽明認為,世上的君子,只要專心於修養自身品德,那麼自然能夠公正地辨別是非好惡,像對待自己那樣對待他人,將國事等同家事一樣關心,把天地萬物看作一個整體,從而求得天下的大治。因此,「致良知」不僅是為學之道,更是育人之道,且重在育人之德。「道德」或「良知」等精神品質蘊含於經典之中,對人的自身修養有著很高的陶冶價值。
王陽明所提倡的「尊德性」的道德教育,要求將知識融入人生的道德信仰之中,而不是讓知識吞噬人生的道德信仰。正如他所說:「夫目可得見,耳可得聞,口可得言,心可得思者,皆下學也;目不可得見,耳不可得聞,口不可得言,心不可得思者,上達也。」意思是說,眼睛看得見的、耳朵聽得到的、嘴巴能說出的、心裡能想到的,都是膚淺的學問;那些眼睛看不見的、耳朵聽不到的、嘴巴不能說出的、心裡不能想到的,才是深奧的學問,這也正是「致良知」的真諦。
自古以來的儒家聖賢們十分看重人的品德,認為品德比才能更重要,認為高尚的品德是獲得成功的必備條件。孔子在《論語·述而》中說道:「如有周公之才之美,使驕且吝,其餘不足觀也。」孔子認為,即使有周公那樣的才能和美好的資質,只要驕傲吝嗇,其餘的一切也都不值一提了。如果一個人才高八斗而品德不好,那麼聖人連看也不會看他一眼。只有德才兼備,以德育才,才是真正的人才。當德與才不可兼得時,當舍才而取德,正如孟子所言「捨生而取義者也」。
對此,近代學者胡適先生曾解釋說:「孔子的人生哲學注重養成高尚的道德,教育學生以培養自身的道德修養為基礎。」在孔子看來,有高尚道德的人是有仁愛之心的人,也是能博濟眾施之人,是能為他人著想的人。所以孔子說「驥不稱其力,稱其德也」,也就是說,對於千里馬,不稱讚它的力氣,要稱讚它的品質。尚德不尚力,重視品德超過重視才能,這是儒家的人才思想,也逐漸成為當今社會選拔人才的重要標尺。
唐朝汝州有個叫夏子勝的人,十年寒窗苦讀,一朝高中,被皇帝任命為南縣縣令。這日夏子勝攜一家僕赴任,來到縣衙,大小縣吏已在門口等候多時,見新縣令到來,急忙迎上去。夏縣令問他們去年南縣老百姓生活如何,糧食是否豐收,商賈是否安分行商,官糧是否收齊,賦稅是否完成,然後叫來師爺將縣吏們所說記錄在冊,逐一核對帳簿。幾天後,師爺對夏縣令說,一切都如縣吏所言,去年南縣一切安好。聽完匯報,夏子勝點點頭。
在南縣縣吏們的眼裡,這個新來的縣令與以往的官老爺大有不同,除了處理訴訟官司時會開口說話外,平時聽不到他說一句話。不過話雖然很少,但是做的事情卻極為合乎規範,往來公文,刑罰辦差,無論是上司還是下面的老百姓,都稱讚夏縣令做事穩當,是個好官。
這些縣吏們十分不解,這個不愛說話的老爺到底是怎樣一個人?一天,有個膽大的縣吏將這一疑問向夏子勝提了出來,夏子勝聽後,呵呵一笑,說道:「聖人行道,心正而行端,做官做民都是一個道理,為官之道在於教民養民,為人之道貴在德行,明白了這其中的道理,做起事情來就不會有所偏頗,如此,又何必說那麼多的話呢?」
我們可以將這位南縣縣令的話理解為對「執事敬」的最好註解。事實上,一如這位縣令說的那樣,行聖人之道又何必多言,「行」首在「知」,這是心靈淨化、涵養提升的必然結果,由此,對人忠信而不詭詐,與人交往而不奸猾,堂堂正正做人,端端正正做事。與此相對,再多的話都不過是水中倒影,沒有實際意義。
在現實生活中,我們會遇到這樣兩種品質不好的人。一種是品質不好、能力也不強的人,這種人因其能力有限,對他人和社會造成的危害不會太大;另一種則是品質敗壞但才思敏捷、能力出眾的人,這種人更容易尋捷徑上位,一旦得勢,將會對反對他的人或社會集團造成巨大的危害,甚至可以斷送一個家庭、一個公司甚至一個國家的前途。不可否認,沒有靈魂的頭腦,沒有德行的知識,沒有仁善的聰明,固然是一種強大的力量,但它們只能起負面的破壞作用。也許偶爾會給人們一些啟發,或者帶來一些樂趣,卻很難贏得人們的尊敬與發自內心的讚嘆。
反之,品德高尚的人,即便能力有所不及,也會虛心好學,不斷提高自己,通過腳踏實地的努力奮鬥來獲得成功。當然,不能因此而走向另一個極端:忽略人的才能,一味強調道德修養。不懂得尊重知識、尊重人才的人,何談培養自己的道德品質!歷史的經驗告訴我們,無論做人還是做事,都要以德為先,就好像王陽明告訴弟子的話:「良知在人心,隨你如何,也不能泯滅。」德行是我們行走人生的前提,而才能是我們創造人生的手段。做到德才兼備,才能獲得真正的成功和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