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尹修竹抿唇笑道：「賢惠不是這麼用的。」
齊暮一邊脫衣服一邊問：「那該怎麼用？」
尹修找出兩條泳褲，歪頭想了下：「詞典上的意思是說——態度和氣，善良溫順，通情達理，心靈手巧。」
「那沒錯啊，」齊暮樂顛顛地掰手指數著，「你看你又和氣又善良又通情達理又心靈手巧！」
尹修竹愣了下。
「我沒說錯吧，你脾氣這麼好，從不生氣，手帕洗得那麼乾淨，還給我準備了泳褲……」齊暮越說越覺得尹修竹真好、真賢惠。
尹修竹心裡熱乎乎的，好像被塞了團烤熱的紅薯，很甜卻有些燙得慌，他垂眸，眼睫顫了顫，輕聲道：「不是的。」
「嗯？」齊暮沒聽清。
尹修竹的聲音卻更低了，仿佛是說在了自己心裡：「我只對你這樣。」
齊暮湊過來問：「你大點聲音嘛，我都聽不到你說了什麼。」
尹修竹搖了搖頭道：「沒什麼。」
他不能說出來，他知道這是不對的，人怎麼可以這麼自私，心怎麼可以小到只裝得下一個人？
齊暮不喜歡小心眼的人。
齊暮也沒追問，他看出他有些失落，安慰道：「好啦，你不喜歡這個，我以後不說了。」
尹修竹一急：「沒有不喜歡。」
「那麼……是喜歡？」
尹修竹：「……」
齊暮暮撓撓後腦勺，懵懵的：他有時候覺得尹修竹很像他媽，對他特別好，可說的話總讓他和他爸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這時他眼角瞥到了許小鳴，許小鳴同學正一臉便秘地換泳褲，心裡想著：你倆這他|媽是什麼對話？什麼賢惠不賢惠的，過家家嗎？
「許小鳴你嘟囔什麼呢？」齊暮揚聲問他。
許小鳴嚇一跳，他沒留意把心裡話給嘟囔出來了，好在離得遠聲音小，齊暮沒聽見。
「我說……」許小鳴靈機一動，「尹修竹腦子真好使。」
齊暮來興致了，走過來問：「怎麼說？」
許小鳴求生欲很強了：「他連詞典里的東西都記得住。」
也是哦，齊暮眼睛一亮，放過許小鳴，轉問尹修竹：「你把詞典都背過來了？」
尹修竹搖搖頭：「真是看到過。」
齊暮更詫異了：「看到就記住了？」
尹修竹從沒把這當成什麼難事，他點點頭。
齊暮喜上眉梢，攔過他肩膀道：「厲害了！」
尹修竹心想著：這有什麼厲害的，他和齊暮差太遠了。
齊暮：「說了你別不信，中華詞典我就認識中華二字。」詞典都是靠聯想。
尹修竹被他逗笑了。
許小鳴眼力勁很足，湊過來捧場道：「尹修竹很聰明，上課時老師只要講一遍他就懂了。」
齊暮很樂意聽，示意他繼續說。
許小鳴有的沒的瞎扯一通，把齊霸霸哄得龍顏大悅：「小鳴，你很照顧尹修竹嘛。」
許小鳴：「那肯定了，咱們都是同學，哪能不照顧？」
齊暮：「明天給你帶巧克力吃。」
誰要吃巧克力！！許小鳴趕緊道：「你看那蟲子……咱能不能放它一條生路？」
齊暮：「一碼歸一碼，你今晚吃蟲子，明天吃巧克力，不礙事。」
許小鳴：「……」不礙事個鬼啊！麻麻我想轉學QAQ！
一節游泳課仿佛在下餃子，大多數孩子都在幼兒園畢業後學會了游泳，這不難，十幾個課時就能搞定。小學裡安排這個，主要還是為了給孩子鍛鍊身體的機會。
齊暮卻沒下水，尹修竹道：「你不用管我，去玩吧。」
齊暮靠在太陽椅上，毫無形狀可言：「沒什麼好玩的。」
尹修竹：「教練會不高興。」
齊暮：「管他呢，反正我不樂意去喝尿。」二十多個小娃娃在水裡浮浮沉沉，鬼知道混合了幾泡尿。
尹修竹眼睛中全是笑意，心情比正午的陽光還明亮。
齊暮會游泳，而且很愛游泳。
齊大山是海邊漁村長大的野孩子，雖然搬到了大城市，混成了人模狗樣的齊總，但那股子好水的勁不減，還遺傳給了齊暮。
三歲時，他就把兒子扔到了水裡，看他撲騰。
齊暮天不怕地不怕，一點兒水怎麼奈何得了他？沒多久就練就了一身狗爬本事。齊大山嘚瑟得很，去跟媳婦兒吹牛皮，被媳婦兒好一通暴打——讓你陪孩子玩，不是讓你玩死他！
後來齊大山被「禁足」，失去了去游泳池的資格，但齊暮卻愛上了游泳，脫了衣服就往水裡蹦，喬瑾乾脆給他找了個正經教練。
教練教了兩節課就委婉道：「其實吧，六歲以下的孩子不建議學游泳。」
喬瑾聞弦知意：「是暮暮調皮搗蛋了嗎？」
教練連忙說：「沒沒沒，孩子很聰明……」他怎麼好意思對著這麼美麗的女士說你兒子在我泳褲里放了條蟲子，我一蹦三尺高慌不擇路地脫下褲子把旁邊看護的保姆阿姨給辣到睜不開眼！
雖然教練打死不干，但齊暮也已經入了門，加上齊大山對大海愛得深沉，一家三口時常去海島玩，齊暮還真是越來越厲害，有了同齡人望塵莫及的超棒水性。
但只要尹修竹在，他一般不下水。
尹修竹不能游泳，幼兒園裡夏天有戲水的活動，尹修竹只是踩進了剛沒過腰部的水池，整個人就蒼白抽搐，似乎要昏過去。老師們嚇了一跳，趕緊送他去醫院，做了檢查是什麼事都沒有，那就是心理上的問題。
心理問題就不好解決了，老師們把情況反映給了他家裡，他母親不理不睬，尹正功也不聞不問，這事就這麼撂下了。
也正因為他當時的模樣太可怕，幼兒園的小朋友才會離他越來越遠，覺得他不正常。
屁大點的小孩可不懂什麼心理恐懼症，他們倒是聽說過狂犬病發作時怕水，不僅怕水還會咬人呢。
其實尹修竹不是怕水，他只是無法忍受水漫過他的腰部。
因為這些原因，游泳課時尹修竹都是在一旁坐著。
教練來問過齊暮，齊暮張口就是：「教練我不會游泳。」
教練：「沒事，我們可以教你。」
齊暮：「我不愛學。」
教練還摸不清他的路數，溫聲講了半天游泳的趣味，最後才問：「為什麼不愛學呀？」
齊霸霸惜字如金：「懶。」
教練：「……」要不是有監控，真想一腳把他踹下水！
教練走了，尹修竹小聲道：「你真的不用管我，我自己坐這兒就行。」
齊暮直接躺平了：「大中午的，游什麼游，還不如睡一覺。」
尹修竹還想說點兒什麼，齊暮已經閉上眼裝睡。
尹修竹頓了下，換了個話題：「我不能下水，到時候你帶我去海邊，我也……」
齊暮騰地翻身起來：「誰跟你說海邊只有海？」
尹修竹微愣：「還有什麼？」
齊暮：「還有巧克力色的我！」
尹修竹眨了眨眼睛，實在跟不上這腦迴路。
齊暮又嘚瑟又懊惱，急於分享：「我好不容易曬成巧克力，可惜回家三天就捂白了，等你和我出去玩，我再曬給你看。」
尹修竹明白了：「曬、曬太陽嗎？」
「對啊，超帥的。」
尹修竹又笑了，他這一天笑得比之前一個月都多：「嗯，肯定很帥。」
小學一二年級總是過得很快，仿佛上上課課，寫寫作業，溜達溜達就過去了。
這時候的課程簡單，成績拉不開差距，基本都是接近滿分。
咱們齊暮暮雖然沒考過滿分，但九十六也很不錯呀，那鬼畫符一樣的數學試卷至今還被掛在老齊同志的辦公室里，來人就要顯擺一番——瞧，我兒子考的，四捨五入就是滿分呢！
兩年時間，期中加期末，考了許多次，不管是語文數學英語，尹修竹全是滿分。
國瑞小學是雙語小學，非常重視英文的教育，從一年級就安排了正經考試，考試的要求也很嚴。
一般情況下，拿雙百還是很容易的，但連英語都是滿分就挺不容易了。
而尹修竹大大小小的考試，哪怕是家庭作業的試卷，都沒離開過一百分。
雖說如此，可其實也沒必要太驚訝。主要是一二年級課程太簡單，稍微用心些就能拿到好成績。
直到升入三年級，小蘿蔔頭們終於有了成績上的明顯分層。
比如尹修竹還是輕輕鬆鬆地三科滿分。
比如齊暮暮的語文考出了七十一分的全校最低。
喬瑾看著這試卷，一個頭兩個大：「齊暮暮！你給我過來！」
齊霸霸回家就是小綿羊，灰溜溜地挨近媽媽。
喬瑾指著試卷問：「你這寫的是些什麼玩意！」那是個補充句子的題，出題是：三人行，______。
咱們齊暮的字都快衝出橫線了，內容更是讓人笑掉大牙——三人行，都沒我帥。
喬瑾扭他耳朵：「三人行，都沒你帥？嗯？都沒你帥？？」
齊暮還是理虧的：「我記不起來了嘛，好像有個帥字來著。」
「那是師字，三人行，必有我師！」
齊大山還在一旁盲目樂觀：「好啦，考了七十一分呢，挺多的。」他當年都不及格。
喬瑾一個眼刀飛過來。
齊大山立馬滾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