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齊暮也沒想到自己隨口一要,尹修竹就給他一支龍筆。虧他當時還嫌這筆太過一本正經,不夠活潑可愛。
如果是這樣,那這支筆的確不適合給查嫣。齊暮收了回來,說道:「我沒留意,圖省事拿了我爸的一支新筆。」總得解釋下,免得查嫣誤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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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嫣垂首道:「不用還我了,你……幫了我那麼多,一支筆不算什麼。」
齊暮見她身體又開始緊繃,知道她是抗拒著過去,齊暮也不願她想起,便道:「那就謝謝了,沒什麼事的話我先回去了。」
查嫣急忙道:「好、好的。」
齊暮沒再說什麼,拿了筆回屋。
雖說他把查嫣叫到了僻靜處說話,但越是這樣反而越引起了人們的好奇。高中本就是最躁動的時候,齊暮又是個知名人物,一個女孩來找他,兩人說了半天話這種事肯定會勾起大多數人的好奇心。
別說外人了,連許小鳴都好奇死了:「暮哥,什麼情況啊。」
齊暮道:「沒什麼。」
沒什麼就是有什麼!真沒什麼的話說清楚不就行了?就是說不清楚才會用沒什麼來搪塞。
許小鳴眼見看到了他手中的筆,驚訝道:「萬寶龍?她送你的?」
齊暮:「……」有時候是真想大義滅親,插兄弟兩刀。
他這吆喝,本就豎起耳朵聽者的同學們更好奇了,還有不知道萬寶龍是啥的,立馬就有人給他科普——這家的鋼筆貴的要死,隨隨便便一支筆都要好幾千!
許小鳴還在嘿嘿嘿:「你竟然收下了,看來你倆……」
齊暮瞪他一眼:「閉嘴,不是你想的那樣。」
許小鳴湊近他:「你知道我是哪樣想的?」
齊暮沒好氣地給他腦門一下:「這筆是尹修竹的。」
許小鳴眨眨眼睛,腦洞一開,表情有些崩裂,他壓低聲音:「你倆看上了一個女生?不要啊,太狗血了,我寧願你倆結婚也不要你倆因為一個外人鬧掰啊。」
齊暮服了,趕他道:「滾!你是胡說八道一個頂三!」
趕走了許小鳴,齊暮也留意到了班裡同學的申請,這事他要怎麼解釋?他連和許小鳴都沒法說。
他這邊都這樣了,查嫣那邊也好不到哪兒去。
普通家庭的女孩怎麼也想不到一支筆可以那樣貴,她只覺得這支筆很好看,也很珍惜,再加上是齊暮給他的,她感覺其中蘊含了無窮的力量,讓她心安。
她捨不得用它,卻隨身帶著,像護身符一樣。
然而她不認識這支筆,卻有人認識。她的前座曾晗家境不錯,巧的是她爸就用了這樣一支筆,她爸寶貝得很,對她說過很多次,囑咐她不許亂碰。
所以曾晗才一眼認了出來:「查嫣你這筆哪來的?」
查嫣和曾晗軍訓時睡一起,算是比較熟了,她小聲道:「朋友送的。」
曾晗詫異道:「你知道這筆多少錢嗎?」
查嫣茫然道:「多少錢?很貴嗎?」這時候她腦中貴的概念是一二百的樣子。
曾晗一句話將她炸蒙了:「如果是真的,那至少得七八千。」
「七八千?」查嫣驚得面色蒼白,「這、這麼貴嗎?」
「你朋友沒告訴你嗎?」
「他……」查嫣擰眉道,「沒有,他什麼都沒說。」
曾晗是為她著想的:「這禮挺重的,你隨便收下了會不會……」
查嫣蹭地站起來,說道:「我去還給他。」
曾晗更詫異了,她剛想說——你的朋友是咱們同學?查嫣已經急匆匆地出去了。
齊暮在六班,查嫣在三班,雖說隔了三個班級,但其實兩個教室離得很近,因為教學樓內部是兩列教室,左邊一列是一到三班,右邊一列是四到六班,三班和六班都在尾端,中間只隔個樓梯口。
曾晗跟了出來,遠遠看到了查嫣把那支筆還給了齊暮。
等查嫣回到教室,曾晗促狹道:「原來是齊暮呀,難怪出手這麼闊綽。」
查嫣心跳還沒平復,話都說不出來。
曾晗也就是個小姑娘,少女心泛濫,腦補了一堆有的沒的,她仗著查嫣好說話,問道:「他為什麼給你這麼貴的筆?你們倆……」
查嫣一驚,連忙道:「不是的,我們之前在一個考場,他忘了帶筆,我借給他一支,他才會還我一支新的。」
她這一說,曾晗更驚訝了:「你也借他一支萬寶龍?」
查嫣:「……」
「天吶,這麼浪漫!」曾晗少女心爆炸,「你隨便給他一支筆,他就還你這麼一支筆?」
查嫣慌了,她怎麼能連累齊暮。她急忙解釋:「不是,他沒留意,他隨手拿了他爸的新筆,他也不知道,他……」
「這你都信啊!」曾晗笑嘻嘻的,「明顯是幌子啦,我都知道這個牌子的筆,他會不知道?沒準他是特意去給你買的!查嫣,齊少看上你啦!」
「不可能!」查嫣一直很不自信,說話聲音也小,從不與人對視,可這會兒她卻忽然站了起來,用著前所未有的聲音說道,「不要再這樣說了,請你、請你不要這樣想!」
齊暮很好,齊暮是天下最善良的人。她感激他,尊敬他,但她不能連累他,她這樣的人怎麼能……怎麼……
曾晗被嚇了一跳,班裡的同學也都紛紛看了過來。
查嫣面色蒼白,唇瓣顫抖著,情緒很激動。
曾晗連忙道:「我不說了,你別生氣。」
查嫣像是泄了氣的皮球,坐倒在位子裡,變得更加瑟縮和怯弱了。
曾晗也不敢惹她了,只是有些擔憂和疑惑。她為什麼情緒這麼激動?為什麼這麼抗拒?被人喜歡不好嗎?而且那支筆真不是隨隨便便就能送出去的……
中午吃飯的時候,齊暮對尹修竹說:「你幹嘛給我那麼貴的筆。」
尹修竹道:「那筆是新的。」
齊暮無奈道:「不用那麼好啦,我就隨便要支筆,兩塊錢一支的就行。」
尹修竹道:「難得有機會給你一樣東西。」
言下之意就是給你只想給當下最好的。齊暮竟然聽明白了,他心裡甜滋滋的,眼中也全是笑意:「哪有,我天天在你家蹭吃蹭喝還蹭睡,哪樣不是你的?」
尹修竹:「不一樣。」
「好吧。」齊暮也不和他客氣了,「那我就收下尹哥哥送我的筆啦。」
尹修竹喉嚨微干,應道:「嗯。」
齊暮回到教室後又拿出那支筆,這下心情截然不同,看著這筆也不覺得它一本正經了,也不嫌它不夠活潑了,甚至越看越好看,越看越覺得這的確是尹修竹會用的筆。
他腦中浮現出尹修竹修長白皙的手指,想像著他握住筆的模樣……他也有樣學樣地握住了,還拿了張紙寫了幾個字。
嗯……
筆是一樣的,手的差距太大,寫出來的這個字嘛……
什麼丑玩意!齊暮把紙團成團扔了。
他這神神叨叨的模樣落進許小鳴眼裡就是——完了,我暮哥墜入情網了!
那女孩魅力這麼大嗎?不過前后座一起考一次試就讓齊鐵樹開花了?許小鳴很震驚!
不管當事人怎樣避開,一些風言風語還是傳開了。
甚至還有班裡的女孩問查嫣:「你是在和齊暮交往嗎?」
查嫣嚇得臉煞白,快速否認:「不,不是,絕對不是!」她反應如此激烈,曾晗維護她道,「你們能別這麼八婆嗎?問什麼問啊。」
查嫣解釋:「我和齊暮只是同學關係,你們不要誤會。」
可惜這種事再怎麼否認都是沒用的,一旦謠言四起,闢謠就成了不可能。
查嫣心中很急,可她想不出好的辦法,只能儘量地避開齊暮,躲開一切有可能與他碰面的機會。
如果兩個班級離得遠也就算了,偏偏又緊挨著,尤其還共用一個樓梯口。想徹底不碰面是很難的,而刻意躲開這件事本就耐人尋味——什麼事都沒有的話,為什麼要故意避開?
巧的是許小鳴又在無形中添了把柴火。
他也沒做什麼,就只是在與查嫣碰面時好奇得盯著她看了好幾回。他總覺得她有些面熟,可又想不起在哪兒見過。
查嫣本就特別敏感,被人盯著看只會讓她侷促到極點,於是又開始躲著許小鳴。
許小鳴和齊暮的關係眾人皆知,許小鳴這態度在其他人眼裡也就成了而另一番意味。
要是齊暮和查嫣真沒什麼,那許小鳴這個齊暮的好兄弟幹嘛要這麼在意她?
等齊暮知道時,外面已經傳得不像樣子了。
魏平希和他打完球,點了根煙道:「你還是注意下吧。」
齊暮正在喝飲料,問他:「什麼?」
魏平希吐了個煙圈道:「一班的消息封閉,尹修竹應該還不知道。」
「什麼事啊?」齊暮也不知道。
魏平希瞅他一眼,道:「你和你那小女朋友的事。」
齊暮懵了:「女朋友?我哪有什么女朋友啊。」
魏平希道:「都傳遍了,說你和三班的一個女生搞對象,還送她一支龍筆。」
齊暮無語了:「什麼亂七八糟的,沒有的事。」
「哦。」魏平希本來也不在乎這些,他道,「我也覺得你不是那樣的人。」就他和尹修竹黏糊樣,哪有空出軌。
齊暮其實挺煩的,他道:「時候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魏平希掐了煙道:「那我也走了。」
他倆一起往回走,而操場上正有班級在集合,等著上體育課。
這正是三班的學生,而他們已經吵了起來:「你們夠了啊!查嫣都說了她和齊暮沒有任何關係!」
「曾晗你吼什麼啊,我們不也是為她好嗎?」
又有人說:「就是啊,齊暮人很差勁的,查嫣這麼老實,指不定被他騙了!」
「認識一天就送那麼貴的筆,他對查嫣肯定有想法!」
「是啊,就算查嫣不喜歡他,可那種人哪管你喜不喜歡?越是拒絕了他沒準越感興趣!我們是在幫查嫣,曾晗你吵什麼。」
「聽說齊暮初一就搞大人肚子,就這樣的人難道不該堤防嗎?」
聽到這句話,查嫣整張臉都白紙一樣,自己也抖得不成樣子:「不是、他不是那樣的人,你們不要這樣說他……」
曾晗被她手心的冷汗給嚇到了:「查嫣……」
「不要再說這些了,求求你們……」查嫣睜大眼,一滴淚沒留,可眼中的恐懼比淚水跟讓人心驚,「不要再說了好嗎?」
人的惡意揣測是停不下的,甚至會因為當事人的怯弱而變本加厲。
「她以前就是國瑞初中的,她以前就和齊暮好過。」
「查嫣流過產。」不知道是誰說出來的,一句話已然像驚雷般響徹天空。
所有人都呆住了,曾晗也愣住了,她轉頭看向查嫣。
因為這一句話,查嫣徹底崩潰,她尖叫著抱頭縮在了地上。
齊暮和魏平希剛好走到這兒,聽到的就是最後這一句話。
齊暮眉峰緊皺,大步走過去,魏平希一愣,也緊跟了上去。
畫面仿佛重合了,三年過去,齊暮還記得那驚恐、絕望面如死灰的女孩是如何無助地抱頭縮在角落裡。
越是弱小越掙不脫迫害。越是膽怯越不得不面對殘酷。
她做錯了什麼,非要經歷這樣的人生。
就像四歲的尹修竹,他做錯了什麼,就要承受那樣的痛苦與折磨。
齊暮推開人群,試圖去安慰縮在地上的女孩:「查嫣……」
「別碰我!」查嫣尖叫,驚懼交加,她根本分不清是誰在和她說話,往日的噩夢像毒蛇一樣纏住了她,蠶食著她的理智與精神。
齊暮怔了下,眉峰緊皺著。
這時有人上前,拽了他一把:「你走開,別再傷害她了!」
曾晗怎麼都沒想到是這樣的,她起初以為查嫣和齊暮是在曖昧,後來見查嫣這樣排斥和抗拒,她就沒再提這些,甚至還幫她澄清,可誰知謠言越傳越瘋,甚至還出了這樣的事。
原來查嫣就是被齊暮初一時強|暴的女孩嗎?
這麼一想曾晗自責極了,他們是在做什麼,逼著查嫣接受一個施暴者嗎?難怪查嫣這麼害怕齊暮,難怪查嫣這麼抗拒,難怪查嫣會這麼受不了別人說她和齊暮的關係。
這放到哪個女孩身上,也會瘋的!
齊暮怎麼有臉站在這裡?齊暮做了那樣喪心病狂的事,怎麼還敢再招惹查嫣!難道他還嫌不夠,還要再傷害她嗎!
曾晗義憤填庸,蹲下來對查嫣說:「你別怕,不管誰傷害了你,不管誰犯了法,他都該受到應有的懲罰!」
齊暮腦袋嗡了一聲,低喝道:「別再刺激她了。」
曾晗站起來,瞪著他:「你怎麼有臉說這句話?你這個加害者怎麼有臉站在這裡?你這樣的人渣就該被關進監獄!」
她吼出來了,其他同學也忍不住了:「有錢了不起啊,有錢就可以這樣傷害別人嗎?」
「你給她那支筆是什麼意思?補償嗎?女孩的一輩子就值那麼幾個臭錢?」
「真噁心。這樣的人怎麼會在我們學校里。」
「如果不是他爸有錢他能考進一中?」
「他月考還考了十六名,也不知道是抄誰的!」
「閉嘴!」魏平希砰地一拳,打在了一個男生的臉上。
那男生大叫一聲:「你幹什麼!」
魏平希眯著眼睛:「再給我胡說八道試試!」
「我才沒胡說八道,你問齊暮啊,他有臉說自己沒做過嗎!」
魏平希死盯著他:「我信他不是那樣的人!」
「查嫣就在這,要是當真什麼都沒發生,她至於這樣……」
「齊暮沒錯……」查嫣聽到了,她聽到有人在指責齊暮,怎麼可以指責齊暮?誰都不可以指責他,誰都沒有資格指責一個這樣好的人。
她怕極了,腦子裡亂鬨鬨的,眼前也是一片漆黑,那黏膩噁心讓人作嘔的疼痛纏住了她的神經,讓她幾乎失去了所有勇氣。
但是不行……不可以這樣侮辱齊暮,不可以讓救了她的人背負這樣的屈辱。
查嫣親手撕裂了從未癒合過的傷口,將血淋淋的自己擺在了眾人面前:「是齊暮救了我,我被老師□□,是齊暮救了我!」
「查嫣!」齊暮瞳孔驟縮,他沒想到她會這樣喊出來。
一時間,所有人都呆住了。
齊暮掙脫人群,走過去護住了崩潰的女孩:「查嫣,別想別聽別說,看著我!」
查嫣抬頭,臉上全是淚水,她一雙黑眸里全是恐懼與絕望,還有瘋涌而上的濃濃悔恨:「對不起,齊暮,是我連累了你。對不起……對不起……」
她知道自己走了之後,為了她的名聲齊暮的家人將那件事壓了下去,只是暗地裡將那禽獸繩之以法。可之前她就懷孕了,因為反應很大,很多人都猜到了,齊暮一直在照顧她,甚至還帶她去做了流產。
紙包不住火,再怎麼隱秘也還是傳了出去。齊暮本該與此無關,卻背上了污名。
查嫣很自責,可她沒有勇氣澄清。
而現在她都說出來了……
請不要再那樣說齊暮了。
請不要再傷害這樣好的一個人了。
請不要再污衊她的救命恩人了。
查嫣哭得一塌糊塗,齊暮護著她離開了人群。
魏平希惡狠狠地瞪著三班的人:「滿意了?高興了?終於伸張正義了?一幫蠢貨!」
尹修竹知道這事後,立刻去找了齊暮。
齊暮有些疲倦,怔怔地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
尹修竹心如刀割,上前道:「別擔心,查嫣那裡我會幫她。」
齊暮看向他,輕聲問道:「幫得了一個查嫣,幫得了所有查嫣嗎?」
尹修竹心一震。
齊暮蓋住眼睛道:「我是不是太沒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