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齊暮從夢中驚醒,腦袋一片空白。

  怎麼回事!

  他為什麼會把小句號給夢成尹修竹的模樣?小句號是個女生,尹修竹是男生!

  齊暮將這句話在心裡喊了十幾遍都沒把心頭的那股火給壓下去。完了……他怎麼可以這樣想尹修竹。

  

  齊暮煩躁地抓亂頭髮,將這封見鬼的信給扔到了地上。

  屋裡黑漆漆的,微弱的月光根本穿不透厚重的窗簾,齊暮心裡慌,索性下床開燈。

  臥室瞬間亮得耀眼,那封可憐兮兮的信躺在那兒,仿佛在質問他:「明明是你心裡有鬼,為什麼要遷怒我?」

  齊暮眼力好,一眼就看到了那圓不溜秋的小句號。

  他一陣心疼,箭步過去小心把信紙拿了起來。信紙上有著淡淡的清香,連俊秀的字跡帶了些楚楚可憐的模樣。齊暮覺得自己瘋了,這大半夜的在胡思亂想些什麼!

  原本他根本不在乎信上的內容,這會兒也不知是睡醒了,還是壓根在繼續做夢,反正他盤腿坐床上,一個字一個地認真讀了起來。

  慢慢的,本來毫無形狀的人,因為字裡行間的清俊淡雅而勾勒出了一個乾淨秀氣的模樣。

  她遣詞用句極好,娓娓道來的感覺特別溫柔——是那種弱不禁風的柔弱,而是讓人如沐春風的包容。齊暮腦中浮現出了尹修竹的眼睛,這溫柔就像他眼睫微垂、輕輕笑著時的模樣。

  齊暮:「!」心上一燙,他差點兒又把這信給扔了出去!

  為什麼總要想起尹修竹?他看著別人寫給他的告白信,卻總想著尹修竹,這太過分了!

  對小句號不尊重,對尹修竹更不尊重!

  齊暮端正態度,繼續看下去,他努力勾勒著小句號的模樣,可勾著勾著,她就長成了尹修竹的模樣。

  假如……尹修竹寫告白信的話,是不是也會用這樣的語氣?

  溫文爾雅,深情似海。

  齊暮忽然看不下去了。這不是尹修竹寫的,尹修竹也不可能給他寫。如果哪天尹修竹寫了,應該是給一個優秀的女孩,用這樣繾綣細語,溫聲告白。

  齊暮心一抽,手也像被牽動了一下,顫了顫。

  他垂首,仔細將信紙折好,放進了信封里。不想看了,他這樣不對,同時侮辱了兩個人。

  齊暮很少失眠,僅有的幾次看恐怖片,也有尹修竹陪著他,怕著怕著後來不知道怎麼睡著了。

  今晚卻是怎麼都睡不著了。

  他怕自己一閉眼就又夢到尹修竹,夢到他輕聲細語地和他說著信上的話。

  不可以這樣!齊暮拿枕頭捂住自己的腦袋,逼著自己放空大腦。越是想放空越是放不空,大腦從來都有自己的主意,才不管你那脆弱如頭髮絲的理智。

  生生熬到後半夜,齊暮終於睡著了。然後他又做夢了。

  日有所思夜有所夢,他睡前拼命想著不可以的事,夢裡全可以了。

  尹修竹不僅和他說了很多情話,還俯身吻住了他。

  柔軟的唇卻滾燙熾熱,像是融化的巧克力糖漿,帶著醉人的香氣與甜蜜。齊暮吃了十幾年巧克力,從沒想到會有這麼美好的味道。他忍不住靠向他,還想嘗到更多的美味……

  一覺醒來。

  齊暮整個人都懵了……褲子裡黏糊糊的,大腦一片空白。

  他沒吃過豬肉總還見過豬跑,這種事生理課上老師有講。

  可是、可是……

  齊暮面紅耳赤地下床,大清早的在洗手間裡洗褲子。

  他為什麼會夢到尹修竹?他怎麼可以和尹修竹接吻?

  這不是變態嗎!

  齊暮的手泡在冰涼的水裡,額頭上卻沁出了汗。他到底是怎麼了?到底是在犯什麼神經病,他怎麼可以那樣對尹修竹?

  這個時候的齊暮,完全沒有想起董季生說過的關於同性戀的話題,他想起的是侵|犯查嫣的禽獸老師。

  人的思維很奇怪,越是對待珍惜的人,越是會聯想到傷害。

  查嫣被強吻的那一幕對齊暮的衝擊力極大,女孩絕望、痛苦、無助的表情深深印在他腦海中,讓他一度覺得接吻是件骯髒且齷齪的事。

  而他現在竟像那個禽獸一樣,在夢裡侮辱尹修竹。

  齊暮面色蒼白,用力搓洗著褲子,手都被凍得通紅也毫無所覺,好像這樣就能把心底的骯髒給洗淨。

  不能傷害尹修竹,他絕對不能傷害他。

  第二天,許小鳴有些納悶:「暮哥你昨晚幹嘛了。」這黑眼圈重的,是一宿沒睡嗎?

  齊暮扔下書包,趴倒:「沒睡好。」

  許小鳴問:「咋的?做噩夢了?」

  齊暮後背一緊,嗡聲道:「嗯,我先睡會,你幫我應付下老師。」

  許小鳴見他精神不振,也沒多說,應道:「行,我給你搭個台子,保准老師發現不了。」他倆在最後排,書一擋,老師看都看得看他們。

  齊暮這一睡竟睡了三節課。

  許小鳴擔憂道:「暮哥你還好吧?不舒服的話就請個假回去?」

  齊暮不想回家,他連他那張床都厭惡上了:「沒事,就是沒睡好。」

  許小鳴伸手試了試他的額頭:「感冒了?沒發燒。」

  齊暮道:「都說了沒事。」這時他手機震動了一下,齊暮低頭一看,是魏平希約他打球。

  齊暮回魏平希:「馬上。」在教室坐著也難受,不如去運動下。

  臨走前他對許小鳴說:「我去打球了,中午的時候你們和尹修竹一起吃飯吧,我直接和老魏出去吃了。」體育館離著門口近,繞到食堂還挺遠的。

  許小鳴愣了下才反應過來:「你不帶著尹修竹一起?」

  齊暮說:「他們班下課晚,我就不等他了。」

  許小鳴睜大眼,懷疑自己耳朵聾了。

  齊暮已經拎了外套出門,許小鳴半晌回神:「乖乖,老魏這是升位分了?」

  魏平希打了個噴嚏,總覺得有人在罵他。

  打完球,齊暮問:「一起吃飯?」

  魏平希:「行啊,我先去抽根煙,你去叫尹修竹吧。」

  齊暮道:「他不去,咱倆走吧。」

  魏平希:「……」煙都差點兒沒拿穩。他們也認識小一年了,尹修竹竟然不和齊暮一起吃飯?這是天要下紅雨還是娘要嫁人?

  「尹修竹沒事吧?」魏平希試探著問了問。

  齊暮心裡堵得慌:「沒,他們班本來就下課晚,再跟咱們出去吃,太繞了。」

  以前怎麼不嫌他繞?

  魏平希斟酌了一下:「你倆吵架了?」小情侶嘛,關係再好也有拌嘴的時候。

  齊暮皺了皺眉:「沒啊,有什麼好吵的。」

  魏平希:「……」

  算了,他不擅長這種情感話題,還是少說少錯吧。

  魏平希問他:「吃麵?」

  齊暮心不在焉:「好,就吃米線吧。」

  魏平希嘴角抽了抽……這叫沒吵架?魂都不知道跑到哪兒去了。

  尹修竹下課後和方俊奇一起出門,卻只看到了許小鳴,許小鳴對他說了齊暮直接去校外吃飯的事。

  尹修竹眉心一皺,問:「他和魏平希在打球?」

  許小鳴道:「嗯,說是去打球了。」

  尹修竹道:「我去看看。」

  許小鳴說:「他倆應該已經去吃飯了。」

  尹修竹頓了下,還是說:「你們先去吃,不用等我了。」

  許小鳴點點頭,目送尹修竹走遠。

  方俊奇瞅他一眼:「齊暮怎麼了?」

  許小鳴也很疑惑,說道:「不知道,一大早就古里古怪的,睡了三節課,去打球時跟我說不等尹修竹吃飯了。」

  方俊奇和魏平希想到一塊去了:「他倆吵架了?」

  許小鳴反問:「他倆會吵架嗎,你當他們是咱倆?」

  方俊奇:「……」大步走人。

  許小鳴跟了上來:「哎你這脾氣能不能收收啊,除了我這麼好性子,誰忍得了啊!」

  方俊奇:「忍不了就別忍了。」

  許小鳴炸毛:「方胖子,你是越來越囂張了啊,得寸進尺是吧,一天不吵渾身刺撓是吧……」

  嗯……小雞同志說得對,就他倆這吵架頻率,一般二般的人是真比不了。

  尹修竹去了體育館,發現籃球場空無一人——齊暮和魏平希先去吃飯了。

  尹修竹眉心緊擰著,他拿出手機,打了一行字,剛要發出去了又全刪除了。也許是打球累了,直接去吃飯了吧,畢竟他們班裡下課晚。

  尹修竹沒讓自己多想,可腿卻像有自我意識一般,去了齊暮常去的校外的那家店。

  他遠遠就看到了魏平希和齊暮,兩人已經在吃飯了。

  尹修竹頓了下,沒過去,轉頭回了教室。

  這一下午他都心神不寧,連飢餓都感受不到,只覺得心慌。齊暮肯定不是故意在躲著他,大概是……大概是有什麼緣由。

  尹修竹用了一下午的時間來平復心情,可惜效果不強。

  最後一節課是自習,下課鈴一響尹修竹就出了門,去了三班。

  他和齊暮成日在一起,三班的人對他也很熟悉,尹修竹一眼就看到了在后座睡覺的齊暮。他的心仍是不靜,索性走進教室,來到齊暮身邊。

  許小鳴正在收拾書包,見尹修竹來了便推了下齊暮:「暮哥,放學啦!」

  齊暮慢騰騰起身,睡眼迷濛。

  「你今晚……」尹修竹剛開口,齊暮便猛地睜大眼,露出了驚慌的模樣。

  尹修竹怔住了。

  齊暮好半晌才清醒過來,他乾巴巴的笑了下:「怎麼了?」

  尹修竹看出了他的不自在,仍是問他:「你今晚去我家嗎?」

  齊暮哪裡敢去?他視線躲閃著,說道:「不了,我媽讓我回去吃飯。」

  「哦。」尹修竹應了下來,「你怎麼回家?」

  齊暮道:「我騎單車,你先走吧。」

  「外面冷。」尹修竹說,「我讓司機先送你回去。」

  「不用啊。」齊暮擺手道,「我又不怕冷,騎單車還越騎越熱。」

  尹修竹頓了下,終究還是沒說什麼:「那行,明天見。」

  齊暮自始至終都沒看他:「嗯。」

  其實齊暮根本沒騎自行車,他昨晚將近一宿沒睡,早上無精打采的,哪還會騎自行車上學?是司機送他來的。

  他扯這個謊就是想躲開尹修竹,昨晚的夢對他衝擊力太大了,他一時半會不知道該怎麼面對尹修竹。

  尹修竹上了車,司機剛要發動汽車,他道:「等一下。」

  司機應道:「好的。」

  不多時他看到齊家的車,看到齊暮上了車。

  尹修竹垂眸,指甲掐進了汽車的真皮把手。

  齊暮在躲他。

  這五個字像燒紅的烙鐵般,印在了他的心臟上。

  為什麼?齊暮為什麼要躲著他?尹修竹腦袋嗡嗡作響,直到嘴裡有鐵鏽味蔓延——他不自覺下咬破了嘴唇,流出了血。

  是因為那封信嗎?

  尹修竹想到了最壞的可能——難道齊暮看出來了,猜到那封信是他寫的了嗎?

  不可能的,齊暮不可能猜得出。

  可除了這個,還有什麼其他可能?還有什麼事會讓齊暮躲著他。

  尹修竹明明坐在溫暖的車子裡,卻好像深處零下幾十度的寒風中,渾身血液都被凍住了。

  齊暮知道了。

  齊暮害怕了。

  齊暮疏遠他了。

  一字一句,像淬了毒的針般,硬生生刺進他的五臟六腑。

  尹修竹想起了自己勸查嫣時說的話。他說齊暮為他們打開了一扇門,接下來的路他們該獨自走出去。

  可事實上他走不動。如果沒有齊暮,他連邁開步伐的力氣都沒有。

  怎麼辦?尹修竹陷入到深深的恐懼中。如果齊暮就此離開他了,他該怎麼辦。

  齊暮躲了尹修竹兩天……

  這兩天所有人都看出他倆不對勁了。往日裡嘰嘰喳喳的許小鳴大氣不敢踹一聲,生怕齊暮一個不痛快,拿他練拳頭。

  方俊奇也察覺到尹修竹的失態,不過短短兩天功夫,他整個人卻憔悴了許多,連在課堂上都無法集中注意力。

  魏平希被齊暮拖著打了兩天球,饒是體力賊好的老魏同志也有些吃不消了:「你是要把籃球隊人給累死?」他喘口氣的功夫點了根煙。

  齊暮看著他的煙,道:「給我一根。」

  魏平希:「……」操,他不會和尹修竹分了吧!

  魏平希收起煙盒,自己都不抽了,他問他:「你……到底怎麼了?」

  「沒什麼。」齊暮也沒真想抽菸,就是心理煩,隨口問了句。

  魏平希雖然不擅長感情話題,但顯然這傢伙已經問題很嚴重,不開解下怕是要出大事:「我覺得吧,你有什麼事就去和他說明白了,悶在心裡沒用。」

  齊暮僵住了,屈腿坐在台階上,目光放空。

  怎麼說明白?他哪有臉去說明白?自己收到封告白信,把寫信的人想成自己的好兄弟,還在夢裡褻瀆他?

  這話說出去,尹修竹估計這輩子都不會理他了吧。

  齊暮不敢想。他發現自己的生活里到處都是尹修竹,一旦抽離,仿佛扒皮削骨,只剩下一地不知是什麼東西的爛泥。

  這不對,這不正常。

  齊暮越是清楚地意識到這一點,越是恐慌。

  自己不能成為一個肆意妄為的禽獸,自己不能傷害尹修竹,自己不該那樣不尊重他。

  尹修竹現在這麼好,他不敢想像將他與查嫣重合後的樣子。

  魏平希叫他:「尹修竹來找你了。」

  齊暮猛地抬頭,看到了站在籃球場對面的尹修竹。

  魏平希道:「和他談談吧。」說罷他起身,拎著校服走了。

  齊暮遠遠看著尹修竹,猶豫了幾秒鐘才走了過去。

  這一走近齊暮的心就像被針扎了一下,尹修竹面色很差,神態憔悴,眼睫垂著,薄唇抿成了一條線。

  齊暮恨死自己了。

  尹修竹聲音輕顫著:「我錯了,你別生氣了好嗎?」

  齊暮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尹修竹錯什麼了?他根本什麼都不知道!

  齊暮道:「不是……」

  尹修竹緊攥著拳,實在撐不住了:「……別不理我。」怎樣都好,他可以一輩子做他的朋友,他可以與他永遠保持著安全的距離,他可以再不越雷池半步,他怎樣都可以的,只要齊暮別再躲著他,別不理他,別離開他。

  「我……」齊暮難受急了,他怎麼能這樣混帳,他怎麼能這樣對尹修竹,他怎麼可以讓他這麼難過?

  「對不起。」齊暮道,「是我不好,這些天……是我不對。」

  尹修竹搖頭,聲音很低:「齊暮,我只有你,只有你……別不理我行嗎?」

  齊暮心如刀割,後悔極了。他到底在做什麼?他到底在幹什麼?因為自己亂七八糟的念頭冷落尹修竹,躲避他。他口口聲聲說著不想傷害他,不想讓他難過,結果卻讓他這樣。

  尹修竹把他當最好的朋友,不……他甚至是尹修竹的家人。他不理他,他躲著他,尹修竹得多難受!

  齊暮眼眶通紅,向他承諾:「對不起,真的對不起,以後我再也不這樣了。」

  尹修竹不敢問,連一個多餘的字都不敢問。

  不敢問他這兩天怎麼了,不敢問他為什麼躲著他,更不敢問他是不是知道了寫信的人是他。

  他怕自己一開口,這陡峭的鋼絲繩會斷裂。到那時,等待他的只有無盡深淵。

  許小鳴心驚膽戰了兩天,看齊暮終於一下課就跑去一班後才鬆了口氣。

  操啊,嚇死個人了!

  這倆人不吵架則以,一吵架就天崩地裂啊!

  一切恢復如初是在一個禮拜後。這一個周齊暮太愧疚了,恨不得住在一班,黏在尹修竹身邊。

  尹修竹什麼都沒說,不主動問他中午去哪兒吃,也不問他晚上怎麼回家,更不會問他是不是去他家寫作業。

  他什麼都不問,卻神經緊繃,像拉緊到極限的皮筋,隨時會斷。

  他甚至恐懼著放學的到來:中午放學,他怕齊暮已經去吃飯了;下午放學,他怕齊暮已經走了。

  齊暮躲了他兩天,讓他嘗到了久違的噩夢的滋味。幸福的日子過得太多,他已經忘了沒有齊暮的時候,是何等的冰冷與殘酷。

  齊暮也終於想開了……再度拿出那兩封信時,他已經可以坦然面對。

  他喜歡的應該是小句號。

  雖然沒見過她,也不知道她長什麼樣子,但她寫的信他很喜歡。

  齊暮從未喜歡過人,忽然動心,竟是對著一個看不到模樣的人——就像網戀一樣,喜歡上一個人會忍不住猜測她的模樣。

  而尹修竹毫無疑問是齊暮見過的最好看的人,所以才會有那樣的聯想……

  也還算正常吧,尤其他小時候長時間把尹修竹當成女孩。

  這麼開解自己,齊暮總算能夠坦然面對這些。他喜歡小句號,他夢裡夢到的人也該是小句號。

  不是尹修竹。

  齊暮輕吁口氣,小心把信放了起來……小句號說了,等他們都長大,她會來見他。

  等見到真正的小句號,他一定會喜歡上她。

  齊暮徹底恢復如常。因為他很清楚,自己喜歡的是小句號,一個知性文雅條理清晰又很可愛的女孩。

  天氣逐漸變熱,高一的期末考試也快到了。

  齊暮和許小鳴打賭:「我要是分數比你高,下學期我的早餐就交給你了。」

  許小鳴不服:「要是我比你高呢!」

  齊霸霸大氣道:「你下個遊戲隨便氪,我包圓。」

  許小鳴興奮了:「說話算數啊!老子要去玩那個X龍X部,砸滿級石頭!」

  齊暮道:「敞開砸,只要你能贏我。」

  許小鳴幹勁滿滿:「比了!」

  別看這會兒齊爸爸霸氣側漏,絲毫不慫,晚上放學,就扯著尹修竹扮可憐:「哥你要幫我猜題,我不要輸,太丟人了!」

  距離他倆「冷戰」已經過去了三四個月,尹修竹早就恢復如初,只偶爾在午夜夢回時還會從夢中驚醒。

  尹修竹含笑道:「不用猜題,好好發揮就行。」

  齊暮眼巴巴地看他:「真的?」

  尹修竹點頭:「嗯,你最近很努力了。」

  這話不假,齊暮這幾個月非常拼了,不遲到不早退不逃課,連打球時間都安排在自習課上。

  因為他不在,魏平希覺得虐菜太沒勁,安心上了好幾節課。

  齊暮還是不放心:「許小鳴最近也挺努力的。」

  尹修竹說:「他沒你聰明。」

  齊暮沾沾自喜:「那倒是。」

  尹修竹頓了下,提到:「馬上要高二了。」高中和初中一樣,也是一年分一次班,尹修竹如果高二想和齊暮一班的話,就得離開一班。

  齊暮看向他:「你要好好考啊,不許胡來。」

  尹修竹垂下眼眸。

  齊暮又道:「你數理化那麼好,還是學理科吧。」

  尹修竹道:「我史地政也還行。」

  你有哪樣不行的,尹學神!齊暮道:「文科沒前途。」

  尹修竹笑了:「其實文科更有前途。」

  齊暮癟癟嘴:「那怎麼理科有五個班,文科才三個班。」

  尹修竹正想給他解釋一番,齊暮已經交了底:「其實我想走藝術生。」

  尹修竹一愣。齊暮抓抓頭髮道:「我真不適合學習,一個頭兩個大,也不想走體育生,好在遺傳了大喬的一點兒天賦,還會畫個畫,乾脆走美術了。」

  尹修竹頓了下:「也行。」

  齊暮看了他一眼,又小聲道:「你大學不打算出國吧?」

  尹修竹搖頭:「不。」至少大一大二不會。

  「那我也在國內。」齊暮道,「你不是清華就是北大,我正常考肯定不行,就走個美院唄。」

  尹修竹心一晃悠,看著他,卻不敢繼續問。

  齊暮道:「不過他們對文化課要求也不低,我還是得抓緊努力!」

  尹修竹比他還緊張:「你……肯定沒問題的。」

  齊暮笑道:「反正努力了,以後就不會後悔。」說著他又對尹修竹說,「我早晚得去藝術班,你也別將就我了,好好考,我想看你考滿分。」

  尹修竹一顆心滾燙滾燙的,點頭道:「嗯,你想讓我考多少我就考多少。」

  「也別有壓力啊。」齊暮彎著眼睛笑,「放鬆!要是考不好,我可就罪大惡極了。」

  尹修竹跟著他笑:「絕對不會讓你失望。」

  考試給不了他任何壓力,尤其一想到大學他們還能在一起,尹修竹便充滿了動力。

  再遠的未來他已經不敢想了,至少這段最美好的時光,他們可以相伴前行。

  高一結束,尹修竹拿了個大滿貫,讓文科老師和理科老師差點兒打起來。

  文科老師:「物理化滿分很常見,史地政滿分就是奇蹟好嘛!」

  理科老師:「你是在瞧不起物理化?你竟然讓一個邏輯思維如此強的孩子去死記硬背?」

  文科老師:「你才死記硬背,你們全組都死記硬背!歷史政治都是開卷考試,你背給我看看!」

  然而他們再怎麼吵也沒用,選擇權在尹修竹手裡。

  其實尹修竹對於文理科沒什麼感覺,哪個都行,但齊暮總覺得學理科更有前途(齊霸霸個人意見),所以尹修竹選擇了理科。

  方俊奇選了理科,齊暮和許小鳴都去了文科。

  魏平希選了理科,齊暮對此很好奇,老魏說:「文科女生多,煩。」

  許小鳴一臉看神經病似的看他,天知道他就是因為文科女生多才學文科的好嘛。

  高二過得很快,雖然不和尹修竹一個班,還分了文理科,但齊暮哪管這些?他照樣是一班的編外人員,運動會時還差點兒代表一班去跑接力賽……

  高二寒假,齊暮跟著美術老師惡補專業課。他打小耳濡目染,對色彩特別敏感,老師對他讚不絕口。

  齊暮開學時送給尹修竹一幅畫。

  尹修竹一看,愣住了。

  齊暮嘿嘿笑道:「怎麼樣,還記得嗎?」

  尹修竹定定地看著手中的畫,眼眶生疼,他怎麼可能會忘記。

  這是一幅非常美的畫,美得驚心動魄。

  太陽西斜,在鋪天蓋地的彩霞中,高高的鳥籠里有雪白的孔雀,而鳥籠外,兩個小小的孩子手牽著手,看著開屏的孔雀。

  絢麗的暮光是極暖的色調,雪白的孔雀成了這暖中的一絲涼。美妙的對比襯託了兩個孩子:他們一個燦若朝陽,一個清寂如月。

  暮光裹挾了白孔雀,朝陽絢爛了冷月。

  這是他們第一次相遇。

  齊暮說:「這幅畫的名字叫——我們。你可收好了啊,等我以後出名,沒準很值錢。」

  尹修竹在心裡說著:它現在就無價之寶。

  是獨屬於他的永遠的無價之寶。

  高三剛開學,許小鳴咋咋呼呼地喊道:「大消息大消息!」

  齊暮正在打球,歇下來問:「嗯?怎麼了。」

  許小鳴道:「我聽說今年的高一新生,有個女生刷新了尹修竹當年的升學成績,差四分就滿分!」當年尹修竹差五分。

  魏平希一聽就滿臉便秘。

  許小鳴嘿嘿笑,戳重點:「聽說還是咱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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