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尹修竹眸色閃爍著:「沒有……」
「那你為什麼不相信我?」
「我……」尹修竹不是不相信他,而是不相信自己——他哪來的資格得到這些?
齊暮聲音低了些,難過道:「我不知道你是怎麼想的,但對我來說,交往這件事是很純粹的,你喜歡我,我喜歡你,這才是交往的前提,其他的都不足以讓我說出那句話。」
——我們交往吧。
尹修竹再次想起這句話,周身仍舊泛起了顫慄感,甚至比之前還強,因為腳落地了,更真實了。
「不要騙我。」尹修竹用力握著他的手,終於與他對視,「齊暮,不要騙我。」
他飄忽的神魂全回來了,聚集在漆黑的眸子裡,釋放出孤注一擲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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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暮眼睛不眨地回望他:「我喜歡你,如果是欺騙你的話,那就讓我……」
尹修竹將他拽過來,用力吻上他的唇。
齊暮驀地睜大眼,挺靈光的腦袋瞬間成了一團漿糊。
吻住齊暮時,尹修竹有一瞬間的不安,他怕自己被推開,但沒有……
齊暮甚至離他更近了些……
陡然間,心中有火焰噴發,尹修竹毫無章法地吻著這個自己渴望到了骨髓、印刻到了靈魂的人。
如果這是夢,如果是一場鬧劇,那他願長眠不醒。
兩人分開時,齊暮快憋死了,他大口喘著氣,以為自己會死於接吻。
尹修竹看著他泛紅的面頰,又想吻他。
齊暮喘息問:「我早餐是不是做少了?」
尹修竹沒反應過來。
齊暮道:「總感覺你要吃了我。」
尹修竹愣了下,眼中露出了久違的笑容,他起身問他:「吃飽了嗎?」
齊暮:「……」哪裡飽得了,可自己折騰一大早,做的飯還不夠吃也太丟人了。
尹修竹道:「我去給你煮碗面。」
齊暮小聲道:「其實也不太餓啦,主要看你。」
尹修竹也感覺到餓了,他昨天就沒怎麼吃東西,之前神情恍惚的也不覺得餓,這會兒回到人間,才感覺到胃裡空蕩蕩。
至於早上的兩片麵包……小姑娘吃了都得餓。
尹修竹道:「我也想再吃點,你等會兒,馬上好。」
齊暮連連點頭:「好!」
尹修竹進了廚房,齊暮後腳跟過來,尹修竹對他說:「去外面等著就好,開火後烏煙瘴氣的。」
齊暮怪不好意思的:「我來學學嘛。」
尹修竹道:「你不用做這些。」
齊暮不贊同:「那不行,以後你肯定準點上班,難不成還要早起做飯?」
尹修竹一愣。
齊霸霸雄風不減當年,想得那叫一個周道:「我反正就在家畫個畫,早起做個飯也沒什麼,大不了等你走了再補覺。」
尹修竹拿著刀的手抖了下。
齊暮又道:「不止早餐,我還得多學點兒,做個晚飯什麼的,這樣你一回家就可以吃飯……」
「齊暮,」尹修竹的聲音微顫,「你再說下去我就切不動這西紅柿了。」
齊暮微訝,湊過來道:「怎麼?這西紅柿有什麼……」他看到了尹修竹抖個不停的手,明白了……
尹修竹輕吁口氣,努力讓不爭氣的手穩一些:「我總覺得自己是在做夢。」
齊暮無奈又心疼:「哪有這麼無聊的夢?」
尹修竹搖頭道:「我從未做過這樣美好的夢。」
說完他轉頭,一雙深色的眸子裡全是繾綣愛意,濃的仿佛融化的巧克力漿。
齊暮知道他說的都是真話,心疼的無以復加:「……你的夢也太沒出息了!」
尹修竹不置可否,他輕輕笑著道:「你出去吧,我來煮麵。」齊暮在這,他完全收不住心。
齊暮還真怕他切到自己指頭,便道:「好吧,我出去等你。」
尹修竹點點頭,齊暮臨走時又道:「大喬說進了廚房就不能空著嘴出去,以後會沒飯吃的。」
尹修竹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他放下菜刀,說道:「等下。」
旁邊就是冰箱,打開後有個小隔斷,裡面放著巧克力。很久以前,齊暮整日待在尹家時,也經常去廚房看尹修竹做飯,而每次去了,他都以進了廚房不能空嘴為由討要巧克力。
尹修竹怕他吃多了對牙齒不好,又迷之迷信,總怕「沒飯吃」會應驗,所以次次妥協,給他掰一小塊巧克力。
齊暮眼巴巴地看著尹修竹拿出巧克力,只覺得嗓子眼都癢了。
尹修竹拿出一塊給他。
齊暮道:「這麼多?」
尹修竹道:「可以吃多點。」
齊暮彎著眼睛道:「包裝紙沒撕。」
尹修竹被他這模樣弄得心口酥麻,齊暮又道:「你以前都是直接餵到我嘴裡的。」
尹修竹當然記得,那些記憶是他這四年來的生命源泉。
他慢騰騰地撕開包裝紙,將鵪鶉蛋大小的巧克力放到他嘴邊。
齊暮一口吃掉,眉開眼笑道:「真好吃!」
尹修竹口乾舌燥,忍了忍,忍住了沒親他。
誰知齊暮竟在咽下巧克力後在他嘴邊啄了一下:「好啦,我出去了。」
出不去了,尹修竹拉住他的手腕,把他抵在冰箱上,吻了個明明白白。
直到鍋里的水沸騰,噗嚕嚕得往外冒……
齊暮道:「我的巧克力都被你吃光了。」說完他又覺得這話太引人遐思,不敢在廚房久待,溜之大吉。
他不在,尹修竹乾脆利落地煮了份西紅柿雞蛋面。
很家常,但做得很漂亮,西紅柿和雞蛋的火候剛剛好,麵條也煮的白潤透亮,盛放在骨瓷碗中,引得人食指大動。
齊暮嘆口氣道:「你真的厲害!什麼都做的這麼好。」
尹修竹道:「好看不一定好吃。」他很久沒做飯了,擔心味道不行。
齊暮吃了一口後,十分捧場:「好吃!」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跟他的棕褐色煎蛋比起來,這簡直是絕世佳肴!
吃過早飯後,齊暮又提起了看醫生的事。
尹修竹冷靜多了,已經可以坦然面對,他說:「不用去看了,沒事。」
齊暮不放心:「你昨晚的樣子嚇壞我了。」
尹修竹心裡軟乎乎的,說道:「抱歉。」
齊暮皺眉道:「別胡亂道歉,那又不是你的錯。」
尹修竹輕吁口氣道:「我現在感覺很好,去看醫生也沒多大意義,而且那些藥也不能常用。」
齊暮緊張道:「我想多了解些你的身體,我很擔心。」
尹修竹頓了下說道:「其實也沒什麼,就是有些抑鬱障礙,現在基本康復了。」
齊暮心咯噔了一下……抑鬱症嗎?這哪是那麼輕描淡寫的事?齊暮的舅舅就是因為這個病年紀輕輕自殺了。
「是因為我嗎?」齊暮聲音乾澀道。
尹修竹不願將一切都推到他身上,只解釋道:「高考結束後發生了很多事……」
他把當年的事說給齊暮聽了。
他們發生關係的隔日,尹正功便將尹修竹接到了美國,因為於黛雲一直喊著要見尹修竹。
尹修竹渾渾噩噩地去了美國,看到的卻是個自己從未見過的於黛雲。
她沒有發瘋,沒有漠視他,而是用著前所未有的溫柔對待他。
尹修竹當時的精神狀態很差,冷不丁看到這樣的於黛雲,居然體會到一絲不曾體會過的溫暖。
他陪著於黛雲,於黛雲像個真正的母親一樣和他聊天,問他的學習,生活以及朋友。
尹修竹和她說起了齊暮,說著說著心就像炸了一樣,崩潰得眼淚直流。
於黛雲擁住他,安慰他,告訴他:「如果錯了,那就去向他道歉,他會原諒你的。」
當時的尹修竹大受觸動,想立刻回國,去和齊暮道歉,想無論如何都想乞求他原諒他。
可是於黛雲死了。
就在那天晚上,她裝了一周母親,在讓所有人都放鬆警惕,所有人以為她康復了之後,割腕自殺了。
鮮血將她的床鋪染成了鮮紅色,尹修竹進到屋裡時看到了蒼白如鬼的女人。
她給他留了一份信,信中沒有丁點兒善意,全是從頭至尾的惡。
她被尹正功欺騙,被尹正權強|暴,她成為了尹正功污衊尹正權的工具,她的一生都被尹氏兄弟糟蹋了,她恨死他們,同時也恨死了尹修竹。
她最後留給尹修竹的一句話是:「……不會被原諒,施暴者永遠不配得到原諒。」
這將尹修竹好不容易建立起的心理防線砸得粉碎。他硬撐著與尹正功周旋,打消了他的疑惑,在這心力交瘁之時,齊暮出國的消息傳來了。
這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不會被原諒。
施暴者不配得到原諒。
齊暮不要他了。
絕望在心中爆發,尹修竹頭痛欲裂,喪失了活著的信念。
那猶如地獄一般的日子,尹修竹僅是片段地回憶都覺得鑽心蝕骨。
齊暮只是聽到於黛雲自殺,已經心疼得要死了,他看到尹修竹臉色不好,立馬道:「不急,不用全說出來。」這對尹修竹來說太痛苦了。
尹修竹垂眸道:「我以為你再也不會理我了。」一場一場的災難沒能擊垮尹修竹,但當知道齊暮遠赴巴黎時,他徹底崩潰。
齊暮懊悔道:「我當時以為你生我氣,再也不想見到我了。」
尹修竹眼眶通紅:「怎麼可能?」
齊暮有些難堪的說道:「那天早上……你不在家裡,我之後給你打了電話你也不接,發簡訊你也沒回。」
尹修竹怔住了。
齊暮怕他難受,又道:「原來你去了國外,估計……估計我打電話時你在飛機上。」
尹修竹面色蒼白道:「我走的時候什麼都沒帶。」連衣服都沒換,手機更是不知道落在哪裡了。
齊暮也愣住了。
尹修竹眼中儘是血絲:「那天早上我出去買藥了。」
晚上弄得那麼糟糕,齊暮受了傷還在發燒,他心急如焚,也不敢拜託別人,只能自己跑了一個多小時去買藥,等回來時已經人去樓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