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八章 留客
聽著嬴政的陳述，趙高的眼眶逐漸濕潤，一片通紅。
大王還是當年的那個大王，他始終重情重義，從來沒忘記過自己的付出！
「碰……」
突然，趙高站起身來，雙腿一曲，在一旁跪倒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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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的目光，瞬間凝視過去。
「趙高！」
嬴政低聲叫了一聲，卻見趙高連連磕頭，砰砰作響。
「大王，趙高，此生能追隨大王，莫說做一個寺人，哪怕渾身殘廢，趙高也在所不辭！」
「曾經，趙高不曾辜負大王，以後，趙高也絕不辜負大王，生生世世，必將永世追隨大王！」
最後，趙高抬起雙手，宛如立誓一般發出他的宣言，再度匍匐下去，五體投地。
這一幕，看得秦用目光閃爍。
不知為何，這一刻趙高的真誠，讓秦用有種莫名的感覺。
不像是假的，一個人，無論再怎麼會說話，但絕不會說的這般中肯，這般真誠。
這真的是歷史上那千古罪人，趙高？
一旁的眾人也被這一幕吸引了，不禁眼眶微紅，倒也被嬴政和趙高的經歷感動了一把。
「好了，起來吧，這好好的宣誓作甚？」
嬴政心中感動，起身上前，雙手將趙高攙扶起來。
看著趙高磕破的頭皮，他拿出一塊手帕，輕輕給他捂上，道：「好了，以後別在寡人這裡來這一套。你說的再好聽，做錯事，寡人該罰還得罰，給寡人小心一點！」
趙高咧嘴一笑：「嘿嘿，只要大王高興，做什麼奴臣都願意！」
這一刻，趙高流露出的憨厚，是完全偽裝不來的。哪怕是一個影帝，也絕對無法表演得這般真實。
「好了，坐下吧，都怪我，哪壺不開提哪壺！」
微微搖了搖頭，秦用並沒有針對趙高的打算。
因為直到現在，他也沒有感覺到趙高有哪裡做錯過。
他不明白最後的趙高為何會做出那種事，但至少，現在的趙高，給人的第一印象還是很不錯的！
「王兄，看外面那些將士，一個個也怪難受的，這樣，你們先用膳，我再弄幾個菜吧。這些人雖說是王兄的將士，但來到我這裡也是客人，別怠慢了，不好！」
說話間，秦用話鋒一轉，轉移話題，就要起身離去。
「站住！」
然，嬴政卻猛地看了過來，低聲呵斥。
嬴政腳步一頓，回頭看了過來。
「規矩就是規矩，君無戲言，軍中亦無戲言，寡人說了讓他們看著，他們就得給寡人看著，這規矩不能破！」
嬴政盯著嬴政，眼神中似有些許不滿，但沉吟片刻，似乎也能理解秦用。
這傢伙本身就是一個不動尊卑的人，你要說他不懂禮吧，對誰都是彬彬有禮的。可你要說他懂禮吧，那三六九等，各種階層，他根本不放在眼裡。
尋常人家，哪怕是商人世家，都沒有僕人陪主人用飯的道理，但在他這裡，完全就沒有這一條。
如今，他能說出這般犯忌諱的話，嬴政倒也能理解。
見秦用一臉懵逼的看著自己，嬴政搖頭嘆息一聲，沉聲道：「用，坐下來說！」
秦用有些無語，他也不知道該怎麼說這位王兄。
這好的時候吧，那是真的讓人無可挑剔，但不講道理的時候，的確有些太過霸道了。
不給人吃飯，還得讓人看著大伙兒吃，這世上哪有這樣的道理？這不純屬欺負人呢嗎？
哪怕你是最高領導，也沒這般踐踏他人的吧？
秦用緩緩坐了回來，只聽嬴政說道：「用啊，有些東西你得明白，規矩這東西，最忌諱第一次破壞。有第一次，很快就會有第二次，第三次。長此以往，必將再無規矩，再無方圓。規矩一破，禮崩樂壞，家不家，國不國，那是遲早的事！」
「有時候，這人吧，其實就是狼。你想有自己的食物，你就得狠，就得更加兇猛。優勝劣汰，往往這般殘忍。這是自然規律，不可改之。否則，以後我大秦的將士，沒有這份公平，誰還會勇猛殺敵，勇猛進取？」
秦用目光閃爍，聞言，不禁沉思。
隱隱間，他似乎有些明白了。
他不由深深看了嬴政一眼，最終啥也沒說。
只是這心中卻忍不住感嘆，這千古第一偉人名副其實，不愧千古之名。
這心裏面想的，表面上做的，壓根不是常人所能體會的。
什麼叫做狠？這就叫做狠！
什麼叫做掌握人心？這就是掌握人心。
這看似很不公平的一個舉動，換做秦用自己，萬萬做不出來，但秦用也不能不承認，如此做法，的確是一個君王最好的選擇。
只有讓這些餓肚子干看著的人記住這一幕，才能激發他們內心的鬥志，才能提升。
這就好像秦國每一次戰場勝利，都會來一次當眾封賞一般。
其實說到底，封賞只是其次，真正的目的，只是想讓那些沒有賞賜的人受到一點刺激，讓那些得到上次的人有足夠的榮耀感。
只有這樣，才能讓百萬大軍走得更遠，越加強大！
接下來，秦用再沒多事。
一頓好好的晚宴，最終以鬧劇般的結局而結束。
晚宴沒吃到，倒是來了一頓火鍋燒烤，不過也讓眾人酒足飯飽了。
這一夜，嬴政並沒有回宮的意思。
凌晨一兩點，兩三點，差不多就是這個時代所謂的丑時到寅時之間。
在這個時代，一頓飯能吃到這個時候的，幾乎沒有。
一群人喝得半醉不醒，秦用其實在喝到一半的時候，就已經想要撤了。
但他平日裡看起來不懂規矩，真正講規矩的時候，還沒幾個人能講得過他。
尤其是身為美食界的大咖，這酒桌上的規矩更是拿捏得死死的。
莫說坐在對面的乃是當今秦國最大的領導，就算只是一般客人，也沒有客人還不盡興，主人就先撤的道理。
於是只能一陪再陪，可陪到最後，秦用卻發現，對方似乎壓根就沒有離開的意思。
遲疑良久，秦用終究還是勉為其難的客氣一下，道：「王兄，這天色已晚，不如今晚就別回去了。別看我這寒舍比不上王宮，但王宮有王宮的奢華，寒舍有寒舍的舒適，不如留宿一晚怎麼樣？」
這番話，秦用是真的只是客氣一下。
畢竟讓一個王住在這種地方，一般人怕是都沒那膽子開口。就算開口了，頂多也就被人當做笑話。
哪個王會這般屈尊降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