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章 殺


  「賢弟……」

  嬴政猛地起身,本能的就想朝著外面追去。

  可是,腳步剛邁出,他又收了回來。

  之前,逐漸從他眼中散去的寒意,此刻再度逐漸湧上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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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冷冷的看向老人,臉上突然掛起一抹笑容,笑得很冷。

  「呵呵呵,走了……老太爺,這一下,您老算是心安了?」

  「還是說,你非要寡人現在就去殺了他?」

  「好,若真有此意,你只管開口便是。寡人現在就去殺了,滿足您老的心意,如何?」

  老太爺劇烈的咳嗽一頓,但緊接著又咳嗽起來,許久之後,方才緩過勁來。

  他緩緩抬頭,一雙眼睛也冷冷的注視著嬴政:「大王……宗室諸侯,不日到來,老夫要一個交代,殺了他,還你嬴氏正宗之名!」

  嬴政聞言,笑得更歡了。

  果然老奸巨猾,所思所想,絕不是一般人所能想像。

  「老太爺,你要的從來就不是這天下,你要的只是宗室。宗室的一絲一毫,你永遠也放不下!」

  「為了宗室的名聲,你可以要一個無辜之人的命。為了宗室的利益,你可以斷絕我大秦的利益,難道你以為,沒了我大秦,還能有宗室嗎?」

  「今日寡人再問你一遍,你是要宗室,還是要大秦!」

  嬴政搖頭,冷冷道。

  「大王何意,老夫何時斷絕過我大秦的利益?」

  老人心中一顫,他沒有想到,就連嬴政也對他這般說話。

  「哼哼,老太爺,在你看來,這宗室的利益就是我大秦的利益,你當然不覺得你有損大秦利益!」

  「在你糊塗的思想中,你就覺得寡人與秦用乃親兄弟,方才這般包庇!」

  「可你是否想過,當年孝公待商鞅如何,惠文君待張儀又如何?」

  「他們哪一個不是親如兄弟,情同手足!」

  「為了商鞅之法,孝公幾乎殺子,哪怕千般阻撓,最後依舊放逐先祖惠文王,你的父親!」

  「先人尚且可以如此,難道寡人就不行嗎?」

  嬴政冷哼,咬牙切齒道。

  「胡言亂語,商鞅張儀,何等大才,豈是這庶子所能相提並論?」

  老人雙目一厲,厲聲嘶吼。

  「哈哈哈……」

  嬴政哈哈大笑,道:「商鞅入秦之前,被魏國棄之如屢,四處逃亡,晃晃如喪家之犬!」

  「張儀入秦之前,侍楚不得,背負偷香竊玉之名,打死路邊,絕路逢生!」

  「他們哪一個不是天下笑話,在入秦之前,誰能重視他們大才?」

  「你說秦用無法與商鞅張儀相提並論,那寡人問你,此前你宗室逼走大秦所有外客,這大秦天下在你們的治理下如何?」

  「我強秦,短短一年之內,在你宗室手中搖搖欲墜。六國合縱攻我,你宗室做了什麼?」

  「打,你們打不過,退,你們退不走。今日這個要錢,明日那個要糧!」

  「敢問你們為我大秦國庫增添了多少稅收,為我大秦帶來多少好處!」

  「短短一年內,國庫讓你等揮霍一空,一個個愁眉不展,這個時候,敢問宗室諸侯,誰拿出自家的糧倉,誰拿出自家的庫存奉獻我大秦國庫?」

  說到這裡,嬴政頓了頓,只見老人激動的神情逐漸平靜下來,似乎被說得無言以對。

  嬴政冷笑一聲,又道:「老太爺不會告訴寡人,宗室也沒有什麼存糧吧?」

  「據寡人所知,這外客留下的好處,國庫可是一分沒撈著,全都進入宗室口袋。這宗室的糧食若是放出來,哪怕讓我大秦子民頓頓吃乾飯,都夠吃三年以上了吧?」

  「這個時候,你們誰貢獻一星半點了?」

  「沒有,一個也沒有,是宣文君,是你們眼中,寡人的這位親兄弟。是他造宣紙,定書冊,為寡人出謀劃策,開天下論道,破六國封鎖,斷六國合縱!」

  「也是他的宣紙書冊,引天下士人入秦,更為我國庫增添百萬巨金!」

  「這些時候,這些錢,宗室用得應該很舒心吧?」

  「可你們是怎麼做的?一轉眼,你們燒了當初救我大秦於危難的造紙訪,屠殺我大秦不二功臣的滿門上下!」

  「你告訴寡人,若你是寡人,你怎麼做?」

  「寡人不過殺了一個罪魁禍首,觸碰到您老的利益了,您便開始胡言亂語。可你們誰想過寡人的感受,又有誰想過宣文君的感受?」

  「你死一個兒子你受不了,別人家門上下數百人死於宗室之手,難道就沒一點脾氣?我大秦的兒郎,什麼時候連這點血性都沒了?」

  「當日,宣文君獻金數十萬,為我大秦建天下學府,一旦有成,可留列國賢才與此,斷絕六國後路,讓我大秦一統天下!」

  「可此舉行至一半,讓宗室諸侯扼殺搖籃。你們以為你們對付的是宣文君,實則,寡人隨時可以給你們定一個通敵之罪!」

  「你真以為寡人不敢殺你,害怕觸怒宗室,王位不保。現在寡人就告訴你,寡人若真有對不住宗室之處,真有滅絕宗室之心,你現在早已死千遍萬遍。你告訴寡人,究竟是寡人對不住你,還是你對不住寡人!」

  「究竟是宣文君對不住我大秦,還是我大秦對不住宣文君?」

  嬴政一番咆哮,隨著秦用這一走,很多憋在他內心深處無法訴說的話,終究娓娓道來。

  一番話說出,老人徹底無言以對。

  「難道在大王看來,我宗室就是這般一無是處,此前破敵,皆是他宣文君之功?」

  老人沉默許久,終於緩緩抬頭,看著嬴政,不甘道。

  「是否是他一人之功,天下有目共睹,何須寡人道來?」

  「老太爺不是不相信此人之才嗎,可敢於寡人一走,瞧瞧此人之才,是否值得寡人傾心對待!」

  嬴政冷冷注視著老人,語氣森然道。

  老人目光一閃,不知為何,這一刻他突然有些猶豫了。

  被嬴政這一懟,曾經的道理,似乎都變成了沒道理。

  沉吟許久,老人終於道:「去何處瞧?」

  「宣文君府……」

  丟下一句話,嬴政緩緩轉身,離開房間,來到外面的大殿,沉聲道:「寡人在此等候,老太爺若願去,還望自行走出!」

  房間裡面沒了聲音,老人沒有回答,沒有說話,顯得十分沉默。

  嬴政也沒有多說,而是目光望向了那地上的秦王劍。

  這等秦國至高無上的寶物,秦王劍,如今竟然被如此扔在地上,那是何等氣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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