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暖暖


  第五章 暖暖

  李久路不想再麻煩他,連聲拒絕。

  馳見含著煙,拎起外套往外走。

  久路整理好衣服,付過了錢,出去時,馳見已經坐在摩托上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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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摩托打著火兒,前燈把胡同的路照亮。

  她慢吞吞從台階上下來,準備挎書包:「真不用,天還沒黑透呢。」

  「書包給我。」

  她動作一頓。

  馳見伸出手臂來,兩根手指勾了勾:「別碰到後背。」

  他接過,拎著兩條帶子掛在摩托車把上,調整了下位置:「走吧。」

  李久路心裡微妙的動了下,看著車把上的書包,想起剛上小學時,父親接她下課也像這樣,把書包套在自行車車把上,然後抱她坐上后座。

  那時候父親穿海軍衫和牛仔褲,髮絲總是洗得很順滑,中分,遮住眉尾,再配上一副蛤蟆鏡,是當時最時髦的打扮。

  他的背十分寬闊,在後面摟著他腰身,基本是看不到前面風景的。

  車鈴叮叮響,父親吹著口哨。

  他能吹出一首完整曲子,十分婉轉動聽。

  夏天的風黏膩,髮絲貼在臉頰,裙擺掃著小腿。

  口哨和風,是她對那個夏天所有的記憶。

  摩托沒多會兒就轉出百花路。

  李久路:「你會吹口哨嗎?」

  「大點兒聲。」

  馳見沒聽見,迎著風回頭。

  他們從育英高中前面飛馳而過,剛好是下晚自習的時間,學生三三兩兩從門口湧出來。

  進入壹方胡同,周遭的噪音才降一些。

  「你剛才說什麼?」

  馳見偏頭。

  「問你會不會吹口哨。」

  「那有什麼難。」

  馳見兜唇,含住中指跟食指,冗長而明亮的哨聲響徹整條路。

  李久路不由閉上一隻眼,揉了揉耳朵:「不是這樣的。」

  「那怎樣?」

  久路不會吹口哨,輕輕哼唱起來——親愛的小妹妹,請你不要不要哭泣,你的家在哪裡,我會帶你帶你回去,哦,不要不要悲傷……

  馳見第一次聽她唱歌,清透柔軟的調子傳入耳朵,他感覺身體一陣酥軟,她抓著他衣角,外套下墜的力量感似乎更加強烈了。

  前面道路筆直,他第一次希望,就這樣,別有盡頭了。

  久路說:「這首歌。

  用口哨吹出來。」

  前面的人沒動靜。

  久路:「你會嗎?」

  「……不會。」

  「哦。」

  她有些失望。

  摩托停在老人院對面的小賣店門口。

  路燈下趴著一隻懶狗,聽見動靜抬起腦袋,又很快落回去。

  馳見撐著腿,讓她下來。

  久路:「不進去看看你外婆嗎?」

  「今天先不去,餓了,回去吃飯。」

  馳見摸著肚子。

  他這麼一說,李久路驀地想起來,忙活一晚上,他好像連飯都沒來得及吃。

  心中是有些歉疚的,她想了想:「要不……我請你吃飯?」

  馳見兩手搭在腿間,一抬眉:「吃什麼?」

  「你說吧,什麼都行。」

  「我想吃海鮮。」

  馳見一點都不客氣:「不過改天,等你背上結痂以後再說。」

  「那好吧,我回去了。」

  她接過書包,拎在手裡。

  馳見視線下垂,勾了勾她背包上的鯨魚鎖扣:「你游泳很好?」

  「還可以。」

  「那改天比試比試?」

  「我從小練的。」

  久路笑了下:「你好像贏不過我。」

  馳見挑眉:「比了才知道。」

  他準備離開:「記得三個小時後溫水清洗。」

  「哦。」

  她穿過馬路,沒有回頭。

  馳見顛幾下煙盒,把露頭那根直接咬上:「李久路。」

  久路一條腿邁進門裡,回頭:「啊?」

  「你剛才哼那什麼歌?」

  久路說:「路燈下的小姑娘。」

  馳見動作一頓,板著臉抬頭,看一眼腦袋正上方那盞路燈,目光警告的眯了眯。

  久路說:「沒開玩笑,真叫這名字。」

  「知道了,走吧。」

  他不耐煩的揮幾下手,腦袋湊下去點菸。

  再抬頭時,前面已經沒有人,厚重的大門阻隔住他的視線,院子裡一片寂靜。

  馳見坐在摩托上,頭頂的燈在地面映出橢圓光圈,他抽完整支,嘴裡哼著不成調的曲子。

  一路飛馳,夾克里兜了滿滿的風。

  馳見想,從小到大,好像還沒什麼是讓他勢在必得的。

  李久路開門的時候,屋裡沒人在。

  飯菜做好,擺在廚房的餐桌上,待會兒需要自己熱來吃。

  她提著書包上樓,背上不時傳來灼燒的疼痛感,反鎖房門,先翻出試卷,熟練的改分數。

  數學老師寫字還算規矩,把3變成8基本沒什麼難度。

  改完以後,她把試卷拎遠了看,差不多可以以假亂真。

  久路是學理科,除了語文英語,其他一竅不通。

  如果不用這方法,她放學後肯定還得去上各種補習班,所以她什麼方法都用,能騙一時是一時。

  結果當天江曼沒來她房間,只在久路吃飯的間隙叮囑兩句,之後又回了辦公室。

  久路晚上洗澡想起馳見的話,沖後背時,把水溫降低了幾度。

  擦掉鏡子上的熱氣,久路聳著肩回頭,那隻冷硬藍鯨被粉色花瓣纏繞,竟帶一種難言的性感。

  久路輕輕歪著頭,有些喜歡,手指覆上去,觸到略微的凹凸感,它即將跟皮膚融為一體,成為身體的一部分。

  久路目光上移,看著鏡子中的自己,旁邊竟然映出一個人——他總是略勾著唇角,一臉壞笑。

  她不知道他名字,甚至兩人的關係也沒法定義,久路甩甩頭,快速抹掉再次凝結的水氣,這時候響起他根本不合時宜。

  現在文身有了,第一件事不是應該告訴馬小也麼。

  她擦掉身上水珠,光著腳出去。

  電話撥通那刻,另一邊卻是馬小也媽媽,說他去同學家里做作業,到現在還沒回來。

  久路沒打第二遍,剛才那股衝動冷卻,已經沒有了說給他聽的欲望,打算再找機會。

  這一晚,輾轉難眠。

  她無法忽視背上那種翻來覆去的疼痛感,最後心煩意亂,在床上坐了半宿。

  窗外月光依舊涼淡,周圍很黑,也很靜,她忽然想起那天少年站在窗下叫她時的樣子。

  久路轉開視線,無力的嘆氣,她的心一半平靜一半熾烈,被凌亂的思緒折磨著,被疼痛烤灼著……

  如錐刺骨,幻化成鯨。

  那時候,沒人告訴她值得不值得。

  轉天上學,大家都在議論一件事,說莫可焱幾天沒來上課,是因為她爸爸在小泉鎮的工程結束,回了齊雲市,她也一同轉走了。

  久路起先沒太上心,預備鈴打響以後,馬小也身邊的位置仍然空著,班主任走進教室,正式宣布莫可焱轉學,回了城裡。

  同學竊竊私語。

  老師敲兩下黑板,開始這堂課的內容。

  久路托腮看向窗外,走了會兒神。

  莫可焱的離開,她除了有些吃驚,還有種白費心思的感覺,除此之外,心情上沒有任何波動了。

  而馬小也也沒表現出任何異樣,只是不像以前那麼忙碌了,兩人相處的狀態仿佛回到以前,偶爾接她上學放學,中午一同吃飯,或閒暇時間去趟圖書館。

  兩人沒有提起過莫可焱,這個人好像從未出現一樣,在記憶里開始變得模糊。

  這期間,她身上的刺青也在經歷一個蛻變過程,從發癢泛紅到結痂,之後脫了一層皮,半個月後,藍鯨的顏色終於變得光澤飽滿,比剛文那會兒自然許多。

  久路對它漸漸著迷,這意外的收穫似乎勝過去刺青的初衷,而她也一直沒同馬小也講過。

  考前的最後一個周末,久路見到了馳見。

  馳見這天有空,從老人院回來剛傍晚,冬日夜長,天空已經灰濛濛。

  他按照萬鵬指的道兒,從壹方巷的一條岔路拐進去,這附近有家音像店,在一個沒有名字的胡同里。

  地方不太好找,馳見索性鎖好摩托,在幾條胡同里隨便轉一轉。

  結果音像店還沒找到,先碰見一個熟人。

  其實算不上熟,沒說過話,在黑龍飯店門口見過一次便印象深刻。

  如果沒記錯的話,那人應該是馬小也,他正跟個短髮女孩摟一起,親得難捨難分。

  天色不算黑,馳見幾乎一眼認出來。

  那是一個死胡同,旁邊堆著木料、水泥板,還有幾棵枯樹做掩映。

  親吻這東西像吸毒,有第一次就有無數次,而既然吸上了毒,一次和無數次也沒什麼差別。

  那晚坦白的話沒說出口,之後馬小也對莫可焱的感覺像開閘的水,無法控制,也索性不管不顧放任自流。

  兩人太忘情,以至於沒發現有人靠近。

  馳見轉身走。

  又拐兩個彎兒,終於找到那間不起眼兒的小店。

  這種地方他第一次來,抬頭看兩眼,慢慢脫下皮手套。

  上面牌匾是通達影音公司,對開的兩扇藍色大門,玻璃上貼著兩排小字:雜誌、小說、明星海報;唱片、磁帶、最新電影。

  他推門進去,門上風鈴清脆的響起來。

  店內很小,東西堆得又滿又雜亂,老闆從一堆碟片裡抬頭:「買什麼?」

  馳見拿手套拍打著手掌,四下看看:「找盤磁帶。」

  他轉向老闆:「叫……燈光下的小女孩?」

  老闆:「……」

  「燈光下的小姑娘?」

  老闆努力搜索著腦中的詞曲庫:「是路燈下的小姑娘吧!」

  「對對,就這個。」

  老闆無奈的笑笑,伸手一指:「繞過去,在第二排貨架背後,靠牆那面。」

  小店總共兩排貨架,第一排迎著大門口,擺放各類雜誌和海報。

  他往後走,路過兩排中間時驀地駐足,往後退幾步。

  「李久路?」

  久路站在架子旁,手上正翻看一本巴掌大的小冊子,封面畫著嬌俏的女孩兒,題目是霸道……

  他沒等看清,久路背過手去。

  馳見頭擺正,淡笑著,往旁邊一靠:「你媽說你去學校上自習了。」

  李久路問:「你有沒有亂講?」

  「倒是說了會兒話。」

  馳見沒正面答,把手套塞進口袋,也從貨架抽出一本小冊子:「還真是巧,在這兒也能遇見你。」

  久路轉回頭,把手上東西塞回架子上,轉個身,在對面那排翻磁帶。

  他也跟著過去:「這地方你常來?」

  久路說:「隨便逛逛。」

  「身上的文身好了麼?」

  「應該好了。」

  她頓一下:「我待會兒打算去游泳,沒關係吧?」

  馳見仔細數數日子,點了點頭,沒說話。

  久路:「但是顏色好像變淡了。」

  「正常現象。

  不管色料多好,都阻止不了皮細胞的新陳代謝。」

  他客觀的解釋。

  「以後會淡得看不見?」

  「那倒不至於。」

  他答的漫不經心,微皺著眉,翻開手上那本小冊子,低聲念:「他目光灼熱似野獸,手指狠狠捏住她的小臉:女人,你在玩兒火。

  說著吻住她,一路舔……」

  他手上一空,李久路猛地抽走那本小冊子。

  「哎你幹什麼,沒看完呢。」

  「無聊。」

  她臉頰泛紅。

  馳見嘴角眉梢都透著愉悅:「你們女孩都喜歡男人來硬的?」

  李久路白他一眼,走去後面一排,當他是空氣。

  馳見向相反方向轉了個身,從另一側過去。

  音像店裡放著李克勤的《一生不變》——

  憂憂戚戚循環 不斷

  冷冷暖暖一片 茫然

  視線碰上你 怎不心軟

  ……

  懷舊的曲調,伴著音響的滋滋雜音,在這間不大的小屋裡流淌。

  頭頂燈光幽暗。

  發黃的牆壁、未修整的水泥地面、牆角木桌堆放的過期雜誌,這一切都顯得小店擺設簡陋又陳舊。

  即便如此,它卻是柔和的、溫暖的。

  凍僵的手指恢復知覺,馳見幾乎瞬間喜歡上這地方。

  他看著她,她卻只專注於手上拿的磁帶。

  她還是往常那副裝扮,背著沉重書包,站在那排密密實實的磁帶前,周身染上一股懷舊味道。

  馳見插著口袋:「李久路。」

  「嗯?」

  馳見問:「你自己來的?」

  「難道這屋裡還有別人?」

  久路小聲說。

  「我的意思是,你和你那小男朋友分手了?」

  久路目光從手上磁帶挪過來,側頭瞪著他。

  「那是沒分了。」

  馳見肯定的說,忽然有些幸災樂禍。

  「我跟你有仇嗎?

  怎麼老是詛咒我?」

  她氣惱的問。

  「那倒沒有。」

  馳見上前一步,抓住她手腕兒:「去個地方,給你一個驚喜。」

  久路來不及拒絕,還拿著磁帶,被他一路拖出音像店。

  老闆反應幾秒,穿著拖鞋從屋裡追出來:「錢,錢,沒給錢呢……」

  馳見速度太快,老闆聲音漸漸遠去。

  外面天寒地凍,奔跑中帶起一陣勁風,久路不禁打了個冷顫。

  「你要帶我去哪兒?」

  「很快。」

  不過幾分鐘光景,天完全黑透,胡同里飄出各種飯菜香味兒。

  呼出的氣體像霧一樣蒙住雙眼,和冷凝的風相互糅雜,一瞬間的錯覺,李久路竟然享受飛速奔跑帶來的放肆與心跳。

  不問來路和去路。

  前面的男孩,給她帶來各種新鮮體驗。

  久路心底冒出一股難言的情愫,對她來說,算是陌生的。

  最後,兩人在一個胡同口停住,再往前走是死路,借著身後住戶屋裡的一絲光線,隱約看見枯樹、木料和水泥板,除此之外半個人影都沒有。

  平復了幾秒,久路微微喘著氣,看看前方,又側頭看他。

  馳見眨了眨眼,緩半刻,暗暗低罵:「這動作也太他媽迅速了。」

  李久路目光澄澈地盯著他:「驚喜呢?」

  馳見拳頭掩住嘴唇輕咳了聲,無辜地聳聳肩。

  「……」

  靜了片刻,久路扭開他鉗制的手腕兒,悶頭往回走。

  「你上哪兒去?」

  「去付錢。」

  馳見幾步跟上,掏出皮手套來帶。

  他這人喜歡裝酷耍帥,冬天穿得從來都比別人少,一件夾克式羽絨服,拉鏈一直拉到嘴唇下;下面是黑色休閒褲,裡面卻只穿一條秋褲,一雙腿筆直修長,沒有冬天應該有的臃腫:皮鞋擦鋥亮,似乎也是單的。

  不過不可否認,這樣子確實蠻帥氣。

  久路懶得看他,去音像店把錢付了。

  老闆插著腰,鼻子往外噴氣:「良心發現給送回來了?

  小小年紀學什麼不好,平時少吃幾塊兒糖,磁帶的錢就省出來了。」

  「我不吃糖的。」

  門外的人噗嗤一聲笑出來,手指蹭了蹭眉頭。

  老闆氣得直咬牙,把錢從她手上奪下來,沒好氣的扔進抽屜。

  久路抿抿唇,九十度深鞠躬:「對不起,我剛才真不是故意的。」

  老闆看她態度誠懇,硬撐著哼了聲。

  久路:「我以前常來光顧的,買過好多磁帶,還有那邊的小說也經常租……這次有人著急拉我出去,」她說著指了指外面:「所以來不及付錢……真的是意外。」

  老闆表情鬆動:「行了行了,我看你也挺眼熟的,下次別犯就行。」

  「謝謝。」

  久路又鞠一躬,轉身出去。

  輕輕關上身後的門,一陣菸草味道飄過來,她腳步停下片刻。

  馳見懶懶靠在牆邊,捏著煙身向下彈了彈。

  李久路毫不掩飾地白他一眼,一腳踏進夜色里。

  馳見不緊不慢跟在她後頭:「你怎麼不付錢就跟我跑出來了啊?」

  他句尾輕飄飄,好像剛才拉她出去的不是他,臉皮簡直厚得可以。

  久路又翻了下眼睛,沒碰到過他這麼嘴賤的人。

  「現在去哪兒啊?」

  久路說:「游泳館。」

  「那游完一起吃個飯唄。」

  「不了。

  太晚了。」

  馳見食指穿插,扣了扣皮手套:「百花路新開一家火鍋店,聽說老闆是內蒙人,羊肉特地道。

  大冷天兒的,嘗嘗去?」

  久路搖頭,馳見看見他小辮子跟著晃了晃。

  他上前一步,抓住久路大衣後頭的帽子,往回拉了把。

  久路向後跌去,連人帶書包撞入他懷裡。

  馳見扶住她肩膀:「還欠我頓飯呢,打算什麼時候兌現?」

  低緩的聲音從頭頂傳來,一團熱氣攏向眼前,李久路不禁側頭避開,這承諾她記得,文身當天晚上兩人說好的。

  她掙扎了下:「你先放手。」

  久路轉回身,退後一步:「你想什麼時候吃?」

  「現在。」

  李久路有些為難,撥出腕錶看了看:「我今天上午就說去班級上自習,太晚回去我媽肯定要問的,你看……能不能改天?

  我一定請。」

  雖是詢問的口吻,語氣卻不容商量。

  「你騙你媽,那總要為撒謊付出點兒代價吧。」

  她抬頭看著他。

  目光相碰。

  最後,馳見敗下陣來,歪頭吐了口氣。

  「那行,改天。」

  久路:「好,再見。」

  「等會兒。」

  「還有事嗎?」

  馳見兩手在衣服口袋裡摸索一陣,不大會兒又拿出來,安靜的胡同中,有拆塑料包裝的悉率聲。

  天太暗,久路看不清那是什麼。

  他歪垂著頭看手上動作,語調漫不經心:「你那小初戀今天也去班級上自習?」

  久路微微一頓:「我沒問,怎麼了?」

  「沒事兒。」

  他抬起頭來看她:「你回去問問他,今天下午是不是做題做嗨了。」

  李久路並不理解他的意思。

  馳見:「有一句古話,什麼來著……書中自有顏如玉?」

  「你到底想說什麼?」

  暗巷中,周圍更悄寂。

  馳見手臂沖她伸過來,一個硬硬的物體抵住她嘴唇:「別緊張,吃顆糖。」

  李久路感覺上是向後撤頭躲開的,但糖塊還抵在唇上,所以她那個動作好像是做了,又好像沒做。

  馳見輕輕一笑,微弓身:「來,張嘴。」

  聲音低到融進風裡,她下意識張嘴,一絲絲甜味兒在口腔蔓延開。

  這種搞氛圍的伎倆他手到擒來,久路想,如果他專心追哪個女孩,那對方必定潰不成軍。

  她偷偷蹭掉手心的汗:「我不喜歡吃糖。」

  「剛才聽見了。」

  馳見下巴縮進衣領里:「這個味道淡,薄荷的。」

  「你怎麼會有糖?」

  馳見又摸了摸口袋,自語道:「誰知道哪兒來的,可能去年還是前年剩下……」

  李久路瞬間石化,半張著口,呆呆的看著他。

  馳見不可抑制地放聲大笑。

  久路表情嚴肅起來。

  他勉強忍住,拍了拍她的頭:「逗你玩兒呢,放心吃,昨天飯館給的。」

  「……」

  李久路不想跟他多說一句話,轉身走掉。

  快到胡同口的時候,他又追出來:「你去游泳?」

  「嗯。」

  「反正沒事兒,一起吧。」

  她看向他。

  「那天不說切磋一下麼?」

  馳見回視過去:「怕了?」

  久路嘁一聲。

  她沒表示什麼,但馳見死皮賴臉的跟著。

  他先纏著她一同回「文人天下」取來游泳用品,之後載著久路前往游泳館。

  七點到八點是今天的最後場次,冬天天冷,所以場館內游泳的人並不多。

  久路還在池邊熱身,馳見早已跳入水中游一個來回,他舒展開的身體浮在水面尤為碩長,蹬水時大腿肌肉緊繃,充滿力量。

  他游回她腳邊,站起身水剛到鎖骨:「下來吧,活動幾下就夠了。」

  「你這樣很容易抽筋。」

  久路十指穿插,繃直腿,手臂向地面緩緩下壓,她無論態度還是動作都挺專業的。

  馳見目光落在她圓圓的腳趾上,靠著池壁,心思不太健康的觀察她。

  但久路沒給他多少機會,很快熱完身,往手臂和胸前撩了幾下水,慢慢滑入泳池中。

  她按照自己的節奏游起來,沒理會他的挑釁。

  時間不知不覺過去,馳見全程跟在她後面,透過泳鏡觀察她動作,雖然沒比試,但可以看出李久路水準並不低。

  沒多會兒,閉館音樂聲響起,兩人靠向池壁。

  「牛啊,練過?」

  運動過後,久路臉頰紅撲撲:「我從小專門學的。」

  馳見豎起大拇指:「走吧,還有二十分鐘閉館。」

  「你先上去,我等一下。」

  李久路身體再次沒入水中,腳掌蹬住牆壁劃出去,卻久久沒露頭。

  水面平靜無波。

  馳見眉尾稍稍一挑,沒想到李久路也有這愛好。

  他深吸一口氣,跟著她沉入水中。

  最後閉氣馳見輸給了她。

  馳見上岸,穿好拖鞋,順便把她的遞到她腳邊。

  「最長閉氣時間是多少?」

  久路邊走邊摘泳帽:「十四歲時是兩分五十秒,後來不經常練,退步了。

  你呢?」

  「不到一分半。」

  馳見掃掉胸膛的水:「那很不錯了。」

  她點點頭:「我十四歲以前都在接受專門培訓,那時候我爸有意願把我往這方面培養,所以每天至少訓練四小時。」

  「專業游泳?」

  「算是吧。」

  久路回答的模稜兩可:「我家人這麼希望的。」

  激烈運動導致神經亢奮,這晚久路失眠了。

  第二天上課她提不起精神,中午時,和馬小也在學校食堂吃飯。

  離期末考試還有一周時間,每個同學都神情緊張、來去匆匆。

  馬小也把吸管插入牛奶紙盒裡,推到她面前:「快考試了,補補腦。」

  久路抬眸看了看,推回去:「還是你補吧,我補腦好像也沒什麼用。」

  「考不好你媽又要發火。」

  她撥幾下飯粒,嘆一口氣:「根本不是學習那塊料,逼死我也沒用啊。」

  「那你不想上學,到底想幹什麼去?」

  馬小也順口問。

  李久路動作停了下來,看他一眼,沒有回答。

  兩人沉默吃了會兒,她慢慢撥開菜里的胡蘿蔔:「馬也哥,你昨天來學校自習了?」

  「啊。」

  馬小也腮幫子鼓起來,男生基本都沒吃相:「怎麼了?」

  「沒,就問問。」

  久路收回目光,趕緊吃兩口。

  解決完午飯,兩人去小賣部買汽水。

  出來時碰見梁旭,看見他們,離老遠就咧著大嘴跑過來。

  久路下意識緊了緊手裡的瓶子,迅速昂頭喝了一大口。

  梁旭:「原來你們倆在這兒啊。」

  他氣喘吁吁,滿頭是汗,伸手就要奪李久路的汽水瓶。

  馬小也一把攔下來,笑罵著:「你總喝女生的水,惡不噁心啊,趕緊自己買去。」

  「沒帶錢。」

  梁旭笑嘻嘻:「再說了,久路也不是外人啊,這一大瓶她又喝不下。」

  「別不要臉了。」

  馬小也真是服了他,從口袋掏出五塊錢,「明天還十塊。」

  他向後跑去:「咱倆誰跟誰。

  在這兒等我一起走啊。」

  兩人沒等,繼續往教室的方向走。

  到半路,梁旭追上來,手裡汽水已經喝掉大半瓶:「真不夠意思,都說讓你倆等我了。」

  馬小也拍掉他的手:「你複習的怎麼樣,大中午還出去踢足球?」

  「就那樣唄,勞逸結合效果更好。」

  他毫不在意:「怎麼樣,晚上來幾杆?」

  「我可沒你那麼閒。」

  「別在這裝孫子,我可聽說了,昨天莫可焱回來,你陪著人家逛了一下午。」

  馬小也腳步猛地停下來,看向李久路,和她目光撞個正著。

  氣氛瞬間安靜,只有梁旭分不清狀況:「怎麼停下了?」

  馬小也這才邁步,摸了摸後脖頸:「昨天還有趙輝他們呢,也沒一下午,就晚上隨便吃了頓飯。」

  這話說得還算淡然,也不知解釋給誰聽。

  走了幾步,他看李久路:「想什麼呢?」

  久路抬起頭,笑了下:「莫可焱還好嗎?」

  馬小也停頓了幾秒:「還行吧。

  我也沒細問。」

  一周後,迎來期末考試。

  為期兩天,四個月的努力,是好是壞,都會在這幾張薄紙上體現出來。

  李久路倒沒多大感覺,恍惚間就考完了。

  照例休息幾天,等成績出來,學校就會安排回去繼續上課,再放假要等過年時候了。

  江曼也特赦讓她放鬆一下,准她出去找同學,或者去老人院幫幫忙。

  久路沒什麼朋友,大多時間混在游泳館裡,其餘時間都用來睡覺。

  這天,她打算去老宅那邊轉一圈兒,剛下樓,就有電話打進來。

  房中沒人,她接起。

  「餵?」

  那邊頓了兩秒:「李久路?」

  她也稍微停了停,靠在桌上:「是你啊。」

  馳見笑著:「聽出來了?」

  「嗯。」

  那頭沒說話,隱約傳出一些音樂聲和交談聲。

  應該在店裡。

  李久路:「你找我有事?」

  她忽然想起來,連著問:「你怎麼知道我家號碼的?」

  馳見極輕的笑了下:「傻吧你,老人院一樓的負責人公告欄上寫著呢。」

  她鞋子搓著地面:「那你找我什麼事兒?」

  「就幾天沒見著你,想問問你忙什麼呢。」

  「忙考試。」

  久路說。

  「考完了?」

  「嗯。」

  「考得怎麼樣?」

  她輕輕嘆了聲,無奈的說:「能換個話題嗎。」

  久路抬頭看向牆上的掛鍾,琢磨了下:「上次說請你吃飯,你什麼時候有時間?」

  「我隨時。」

  他那頭似乎推開了門,背景中的噪音消失,能聽見單調的呼吸聲。

  「那就今天晚上吧。」

  「這麼急?」

  馳見有些意外。

  李久路拽著衣擺的毛線頭:「等我媽看見成績,估計什麼事兒都沒戲了。」

  約在五點見面,兩人真來吃了海鮮,就在黑龍飯店旁邊。

  找了張靠窗的位置坐,馳見點菜的時候一點兒沒客氣。

  點完自己的,把菜單推過來:「看看你想吃什麼?」

  久路搖頭,摸了摸衣服口袋。

  馳見注意到她的小動作,服務員走後:「心疼了?」

  久路沒否認。

  馳見摸了摸肚子:「中午吃多了,現在時間太早,要不還能多點兩個。」

  久路低下頭,默默翻了下眼睛。

  對面傳來輕笑。

  馳見把羽絨服脫下,搭在椅背上。

  他裡面穿了件黑色雞心領薄線衫,露出整個脖頸和一點點鎖骨,男人的骨骼特徵和女人截然不同,缺乏柔和度,卻更加剛毅、性感。

  他皮膚還算白,這件衣服顯得他脖頸很長,喉結的地方十分突出,要比她們班的男生略微成熟。

  久路聞到一點點香味,他應該提前做了準備,頭髮也特意抓出造型。

  馳見饒有興味地看她一眼,動作緩慢的清洗餐具,先放到她面前:「我臉上有花?」

  久路這才收回目光,視線轉向窗外。

  快到百花路最熱鬧的時候,移動鐵皮車棚一輛輛推了出來,整齊的擺成一排。

  等到天色擦黑時,棚子裡的燈燃起,能從街的這邊亮到那邊。

  各色小食擺在攤位上,風鼓把火苗吹起,整個街道都瀰漫著爆炒的香味,做熟盛盤,再拿到裡面去吃。

  兩瓶啤酒,幾碟小菜。

  是整個小泉鎮生活氣息最濃郁的地方。

  等菜的時候馳見點了一根煙,垮肩靠著椅背,有種年少頹懶的美感。

  他吸了兩口才問:「不介意吧?」

  久路沒說話,指了指頭上的禁菸標誌。

  馳見順她手指抬眼,又看了看她,點兩下頭,把煙掐了。

  久路撐著下巴:「你幾歲開始吸菸的?」

  「十六。」

  馳見說。

  「那你現在多大?」

  馳見稍微前傾,懶洋洋的撐著桌邊:「你看我像多大。」

  老實說,馳見長相蠻幹淨,短髮清爽,膚色白淨,身上沒有亂七八糟的裝飾,也沒有提早進入社會那種世故圓滑的油膩感。

  或許是有,但他掩藏的挺深,最起碼淺顯的接觸察覺不出來,否則江曼也不會誤以為他是她同學。

  久路說:「十九?」

  馳見意外的挑挑眉。

  「猜對了?」

  「嗯。」

  他從嗓子裡哼出來。

  點好的菜依次端上桌,冒著熱氣,味道聞上去很誘人。

  久路要去拿筷子,對面提早一步遞過來,包裝的塑料套已經拆去,筷尾朝著她。

  馳見:「趁熱吃。」

  久路想,他對照顧女生這種行為一定習以為常,所以才會做得那麼順理成章。

  她猶豫幾秒,放下手裡的筷子,接過他的:「謝謝。」

  「應該的。」

  他笑了下。

  兩人都把注意力移到餐桌上。

  馳見好像真不餓,只動了兩下就撂了筷,坐對面看著久路吃。

  有雙眼睛盯著,總不大自在,李久路問:「你吃完了?」

  「沒有,我先歇一會兒。」

  他將視線轉向窗外。

  對面那排鐵皮車棚後面有幾家旅館,空隙里隱隱約約站個男生,不斷張望,似乎在等什麼人。

  馳見忽然頓了下,小泉鎮是彈丸之地,有時候小得讓人出乎意料。

  他忽然覺得這時機不錯,看了看她:「李久路。」

  久路抬頭。

  馳見說:「認識這麼久,你好像還沒問過我叫什麼呢。」

  她捏著筷子;「問了,你沒告訴我。」

  馳見說:「你猜的准,要不再來猜猜?」

  又看一眼窗外,視線里果然多出一個人,他神色自如的說:「算了,還是我告訴你吧。」

  李久路覺得他特別奇怪。

  馳見凝視著她,氣氛忽然變得安靜侷促起來。

  他前所未有的認真,一字一句說:「我叫馳見,馬也馳,相見的見。」

  「啪」一聲,她筷子掉到桌上,腦後那根弦像被人狠狠扥起,身上汗毛瞬間立起來。

  她沒說話,靜靜的看著他。

  馳見身體前傾,聲音放低:「你那麼聰明,知道我名字,一定也明白我的心意了。」

  久路心跳快得不行,刺青過的地方仿佛蒙上一層塑料膜,用源源不斷的悶熱感來證明它的存在。

  她命令自己冷靜,低垂眼,幾秒鐘的沉默:「我有男朋友。」

  馳見就等她這一句,在這麼久的曖昧相處中,到底是他技高一籌。

  他說:「馬上就沒有了。」

  李久路驀地抬頭看向他,他卻平靜的看窗外,於是她順著他的視線看出去,便見到那兩個熟悉身影,籠罩在半明半暗的光線里。

  他們沒有太過分的舉止,但看上去心情不錯,交談了兩句,一同往百花路路口方向走去。

  馳見打個響指,把她思緒拉回來:「帶你從音像店出來那晚,其實就看見他們……」

  「湊巧的吧。」

  她忽地一笑。

  這笑容讓人捉摸不透,馳見搞不懂她在裝糊塗還是真糊塗。

  他無所顧忌的點了一根煙,兩指夾著,手臂隨意搭在椅背上,另一手拿起筷子,筷尖兒點了下桌面。

  「還繼續吃麼?」

  「繼續唄。」

  漸漸的,天色完全黑透,外面夜市的喧鬧聲蓋過了這裡。

  兩人好像都有意等著什麼,所以這頓飯吃很慢,到最後菜冷掉了,馳見叫來服務員結帳。

  久路後知後覺:「我來。」

  「不用,我來。」

  他不容拒絕,把錢遞給服務員。

  直到這時,那兩人才姍姍出現在窗口。

  黑夜能掩飾所有見不得光的東西,也能讓人肆無忌憚。

  他們牽著手,在旅店門口駐足,馬小也手上拎著一個服裝袋子,那是小泉鎮頗有名氣的女裝店,當時來看,價格不低。

  人群不斷從中穿梭,一輛人力三輪車慢慢駛過以後,兩人終於吻到一起。

  久路看不出情緒,就那樣盯著窗外的馬小也和莫可焱。

  很久後,他們分開,李久路也走了出去。

  馳見沒動,坐在原來的位置往外看。

  那個單薄身影被夜色襯托得更加弱小,她橫穿馬路,避開人群和車輛,背影孤獨。

  馳見將手上菸頭緊吸了兩口,見李久路勾住馬小也的手指,他碾滅煙,拿起外套,也跟著出去了。

  他沒想參與到他們中間去,因為有些事,必須她自己去解決,更何況,他現在沒有立場去指責或保護任何一方。

  馳見倚著車棚,聽說話聲遠遠傳過來。

  久路感覺馬小也的手非常涼。

  三個人的位置發生變化,莫可焱站在他們對面,面色陰沉,一語不發。

  李久路先開口:「我吃飯出來,看見這邊說話的好像是你們,沒想到,還真是。」

  「你……什麼時候看到我們的?」

  馬小也不安的問。

  「剛剛啊。」

  久路轉向莫可焱:「挺巧的,你們那邊也放寒假了麼?」

  莫可焱微抬下巴看著她,目光輕蔑,並不答話。

  馬小也趕緊解圍:「是啊,可焱回來看看,之前不是走得太急嗎,幾個同學說辦一場歡送會。

  這不剛跟他們商量完,我順道把她送回來。」

  莫可焱眼中藏著慍怒,極力隱忍。

  久路晃晃他的手:「歡送會呀,那我能去嗎?」

  馬小也狠狠吃了一驚,喉結滾動了下:「……你?」

  李久路點點頭,滿臉無害地看著馬小也,等他回答。

  四周好像只剩下令人煩躁的喧鬧聲,場面緊張的陷入僵持。

  莫可焱打破沉默:「好啊,歡迎。」

  她拍兩下手,嘴角掛一絲譏誚的笑:「下周二,晚六點,黑龍飯店103。」

  久路沖她笑笑,點一下頭,又指了指馬小也手中的袋子:「這個是買給我的嗎?」

  「……啊?」

  這一次,莫可焱沒忍住笑出聲:「對對,他買給你的,還是我幫的忙呢,看你喜不喜歡。」

  像一場戰爭,掌握主動權的人沒有發號施令,大家伺機而動,等待戰火點燃那刻。

  李久路當什麼事情都沒發生,那晚平靜過去。

  三天後成績出來,立即召開家長會。

  老師和學生家長的溝通,每學期只有一次,所以這半個小時顯得尤其珍貴。

  先從下學期的教學計劃入手,又講作為家長應該怎樣關注跟配合學生的學習情況。

  江曼坐在最後一排,用本子一條條認真記錄下來。

  最後公布成績,馬小也的名字早早念到,李久路卻排到班級後十名。

  江曼見到馬小也媽媽笑容洋溢那張臉,只感覺後背冒汗,簡直無地自容。

  到家後,她狂風驟雨的發怒了。

  久路肩膀挨了兩巴掌,服軟說:「媽,我錯了,你消消氣。」

  江曼掉了淚,坐床邊冷靜好一會兒。

  房間噤若寒蟬。

  李久路站在她面前,輕輕拉著她衣服;「媽,要不你再打我幾下吧。」

  江曼拂開李久路的手,坐那兒生悶氣。

  久路蹲下來;「其實我很努力了,只是老師進度太快,我跟不上。

  媽,都是我的錯,你彆氣壞身體。」

  江曼目光緩緩轉向她,把她拉到身旁,抹把眼睛,好像重新振作起來。

  「你們老師講,寒假期間晚上五點就放學,媽媽幫你聯繫了一個數學老師,補課時間從七點到九點。

  你上課聽不懂,那麼課餘時間就要比別人多花幾倍的功夫,我們克服克服,爭取開學時,把你數學成績提升一下。」

  李久路低著頭:「媽,其實我……」

  「沒有其實。」

  她嚴厲的說:「收起你那些小心思,你哪兒都不能去,趕緊給我上課考大學。」

  久路抿了下唇。

  「還有,」江曼說:「你天天跟馬小也混在一起,人家成績好,混得起。

  而你呢?

  在班級墊底的,墊底呀知不知道,這不是傻嗎?」

  李久路清楚現在說什麼都沒用,低頭摳著手指。

  「以後不許跟他說話。」

  江曼下了死命令:「聽見嗎?」

  「……聽見了。」

  江曼頓了下:「對了,今天怎麼沒看到那個叫馳什麼的家長呢?」

  「馳見。」

  「對,馳見。」

  江曼拍拍腦門:「被你氣暈了,忘記他只剩個外婆。

  我沒注意聽,他考得怎麼樣啊?」

  「……比我好。」

  江曼瞪她一眼:「你後面就八個人,那是肯定的。」

  她對馳見沒太掛心,站起來說:「無論是誰,總之以後都少接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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