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你是我的晴天
第二十八章 你是我的晴天
久路躺在那兒,反覆讀了幾遍,嘴角上彎。
她傾身拉開窗簾,陽光爭先恐後衝進來,久路虛起眼,又躺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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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屏幕敲字:是啊,晴天,我們出海?
那邊回覆:過去接你,穿美點兒。
她問:怎麼穿才叫美?
馳見說:分兩種,一種只能給我看,另一種給兒子還有別人看。
別弄混就行。
久路看懂他是什麼意思,沒回復,背上有些燥。
隔幾秒,又有一條消息蹦進來,這次是語音。
她點開。
那邊的聲音奶聲奶氣:久路阿姨,太陽曬屁股啦,快起床,爸爸帶我們去玩兒哦!
久路連續放兩遍,原本酸痛的身體好像瞬間充滿電,她慵懶的蹭蹭被子,覺得這個早晨美妙的難以置信。
久路穿鞋下床,打開衣櫥,她身上只穿白背心和三角褲,頭髮鬆散凌亂,向後抓了抓,目光搜尋片刻,定在一條長裙上。
這是去年某次散心買來的,是衣櫥里僅有的艷麗顏色,一次沒穿過,一直掛在角落裡。
她眼睛瞟向旁邊的穿衣鏡,打量著自己的身體,目光落在小腹上,再往下,莫名想起昨天某片段。
馳見壞笑的樣子立即映在鏡子裡。
仿若還能記起那感覺,久路熱出一身汗,撇開眼,將裙子取下來。
她收拾妥當出去時,恰巧江曼在外面。
江曼正澆花,聽見動靜轉身,不由愣了愣。
久路不太適應她這種打量,抿抿嘴:「我出去了。」
整間房因她這身裝扮變得耀眼明亮,她皮膚顏色不像以往那樣暗淡,滑潤透亮,就像一直缺乏養分的水仙花兒終於得到雨露澆灌,整個人都生動起來。
半刻,江曼才笑了下,「很襯膚色。」
她放下噴壺:「好久沒看你穿這麼艷麗的顏色了。」
久路說:「平時不太有時間。」
江曼沒接著講下去,而是問:「身上的傷還疼嗎?
下次下海要小心。」
久路輕聲應,又說:「那我走了。」
江曼不再說話,看著她身影消失在門口,呆怔半晌,她扶著柜子,坐到後面的沙發上。
玻璃中映出她的輪廓,江曼緩緩轉頭,看到自己灰敗又醜陋的樣子。
心中一陣絞痛,她再次看向門口,猶豫半刻,終究起身跟了出去。
時間定在十點鐘,久路到碼頭,遠遠看見那邊蹦蹦跳跳的小身影。
久路微頓半秒,步伐快起來:「小沐。」
隨這一聲叫,兩人轉頭。
父子倆齊刷刷將目光落在她身上,姿勢同步,表情同步,別樣喜感。
她動作慢半拍,竟如情竇初開的少女,被他們看得不太會走路,往耳後攏了下頭髮,馳沐陽先一步反應過來,朝她這邊跑。
久路弓身去迎他:「小心,慢一點兒。」
馳沐陽撲進她懷裡,「哇——」小朋友拉長音兒,讚嘆道:「久路阿姨,你也太漂亮了吧!」
「你也很帥啊!」
「爸爸說是因為他長得帥,小沐才帥的。」
馳沐陽嘻嘻笑,害羞的問:「久路阿姨你說,我和爸爸誰帥呀?」
久路點他鼻頭:「你覺得呢?」
小傢伙扭捏半天:「我帥。」
說完小手捂住嘴。
久路蹲下來,覺得這輩子肉麻的話都能用在他身上:「帥不帥要分人看,比如說我,在我心中,小沐永遠是最棒最帥氣的,沒人能比。」
「你就那麼喜歡小沐呀!」
「很喜歡很喜歡。」
馳沐陽忽然「哇」了聲,小身體在她懷裡朝後仰,誇張道:「我要開心暈啦!」
久路攬住他的腰,被小東西逗得樂不可支。
她們在這邊逗留了一會兒,有人心裡不平衡,連翻催促。
久路站起身,牽著馳沐陽的手,走向馳見。
這是一條紅色長裙,裙擺又長又飄逸,中V,裸背,兩條細帶繞過肩頭,於背部反覆交叉,尾端流蘇搭在裙擺上。
她走動時,熱風迎面吹來,能清晰勾勒出腿線和腰胯的樣子。
陽光都被她吸走,眼中火紅,周圍暗淡失色,再容不下其他。
馳見動了動身體,摘下墨鏡別到胸前,語中含笑:「早安。」
「早。」
馳見先將馳沐陽抱上來,小傢伙兒踉踉蹌蹌往內艙跑,然後他再向她伸出手。
久路本來想說自己可以,話到半路又咽回去,提著裙擺,把手交給他。
馳見將人帶上甲板,捉住她嘴唇輕吻:「好美。」
久路雙腳離地,整個人被他攔腰抱著,「孩子看見,唔……」
「……再親親。」
馳見纏起人來沒完沒了,重逢後更加依戀她。
「早上吃了什麼?
嗯?」
漸吻漸深:「……這麼甜。」
「……是牙膏味兒吧。」
她煞風景的說。
馳見輕笑,咂吮著她下唇:「那一定是蜂蜜做的。」
久路本來心有顧忌,也漸漸被這一番攻勢調弄出感覺,忍不住捧起他的臉。
兩個大人背著小朋友擁抱親吻,沒羞沒臊。
正濃時——
「爸爸!」
小朋友突然從裡面跑出來,喊聲格外響亮。
這一聲叫,馳見差點歇菜。
久路也嚇得不輕,手忙腳亂去推他,從他身上跳下去,連退數步。
兩人狼狽又滑稽,分開的動作有些激烈,小沐睜大著眼睛看他們。
「你們是在吵架嗎?」
久路臉通紅,抬起手背抹嘴唇:「沒有,怎麼會。」
小沐其實什麼也沒看見,所以好奇的問:「那在幹什麼?」
她張開口,卻不知道怎麼答。
這時馳見忽然彎身,好像看見什麼稀奇玩意兒,朝地面連續踩兩腳。
馳沐陽目光立即被吸引過去,眼不眨地盯著老爸腳下看。
馳見勾手指,神秘兮兮的說:「兒子,快過來。」
「幹嘛?」
他摳著手,邊問邊慢慢往前挪。
「小耗子。」
「在哪裡啊?」
馳沐陽眼睛亮閃閃,佝僂著小身體,輕悄悄挪過去:「爸爸,我看不見。」
「別動,我幫你捉住它。」
他聽話地停在那兒,馳見上前,卻一把將小傢伙抱起來,「捉住嘍。」
馳沐陽尖叫一聲,發現老爸捉弄他,蹬腿兒掙扎,笑聲格外清脆。
「久路阿姨,救命啊!」
久路看得也是膽顫心驚,輕拍他兩下:「你悠著點兒。」
馳見將小朋友高高輪起來,兩隻腳在空中划過弧線,往頭頂一舉,馳沐陽穩穩騎跨在馳見肩膀上。
小沐嘰嘰嘎嘎,笑得更開心。
「不怕。」
他騰出手來,攏著她的後腦勺往前帶:「走吧,你開船。」
遊艇開走了,只剩一片波光粼粼的海面。
江曼站在不遠處,嘴角的笑沒能及時收回,笑著笑著,眼睛發澀。
她終於看到了那孩子,他健康又開朗,眼睛和嘴巴能找到久路的影子,雖然還小,但可以看出身姿比例勻稱,腿很長,鼻子像那人,似乎性格比較好,沒有久路那樣悶。
三個人和樂融融,那一陣陣笑聲能讓燥熱的溫度降下來。
江曼矗立良久,直到遊艇不見蹤影,她拭了拭眼睛,轉頭離開。
馳見和久路帶著小沐沒有走太遠,遊艇停在無邊大海上,浪還算平穩,光線充足,甚是耀眼。
小朋友第一次出海遊玩,看什麼都新鮮,坐在小凳上左扭右扭,不太安分。
久路給他塗防曬,那邊馳見已將漁具架起來。
「你這兒有小號的救生衣麼?」
久路問。
「有。」
他傾身,用桶舀海水:「天氣太熱,他穿著不舒服。」
「那怎麼辦?
這樣不安全。」
馳見早有準備,將充氣浮力囊的繩子綁在他腰上,又取來一條兒童安全牽引繩,一頭拴著小沐手腕,另一頭為久路扣好。
彎曲環繞的繩索將兩人緊緊聯繫起來,粉嫩嫩的顏色,樣子十分鮮亮可愛。
「你口味倒是沒變。」
久路調侃道。
馳見看她一眼,輕描淡寫:「隨便買的。」
小沐坐在兩人中間,調皮的拉繩子,「我這樣就可以去海里游泳了嗎?」
「不可以哦。」
「不行。」
兩人異口同聲。
馳沐陽小臉兒垮下來:「可是我想看海龜。」
「改天久路阿姨帶你去好不好?」
「是去海里看?」
他不太相信。
「那當然。」
「是可以在水裡游來游去,還能摸小魚的那種嗎?」
他有些高興。
久路笑著點頭。
小沐迫不及待:「我們什麼時候去?」
「等你再長大一歲,那樣才安全。」
「你會不會耍賴?」
久路保證:「絕對不會。」
小沐歡呼起來,朝她伸出小手指:「誰騙人誰是汪汪狗哦!」
後來馳沐陽變得很安靜,因為在甲板上坐了一會兒,始終沒有魚上鉤,他無聊的睡著了。
馳見把他抱進內艙,少了嘰嘰喳喳的小東西,和久路安靜的獨處時光更愜意。
中午時釣上一條羅非和一條鯧魚。
時間不早,收拾工具進內艙。
久路先去看馳沐陽,他側著身體,兩手墊在臉蛋下,睡相憨甜。
久路趴在旁邊看了好半天,點點他鼻頭,好像怎麼看都看不夠。
再出來馳見已經處理好鯧魚,久路問:「這個打算怎麼做?」
「清蒸,好不好?」
久路點頭,「要我幫忙嗎?」
「等著吃就行。」
他回身在她唇邊輕啄了下,「冰箱裡有玉米沙拉,拿出來,去那邊吃。」
「剛才做的?」
「昨晚。」
馳見說:「今早帶來的。」
久路抿嘴笑:「謝謝。」
她踮起腳,在他耳根處親了親,不再打擾,拿著沙拉去對面吧檯吃。
兩人很安靜,沒人主動說話,但彼此在身邊這份寧靜卻格外美好。
半刻鐘的時間,馳見將魚放到蒸鍋上,洗淨手,從後面將她圈進了懷裡。
她這條裙子背部半裸,左肩處的文身幾乎完全露出來,那頭藍鯨在紅色肩帶的束縛下,禁忌又妖艷。
他嘴唇貼上去,輕輕摩挲:「好吃麼?」
久路背上一麻,含著勺尖兒:「嗯。」
馳見大掌順著她腰線向上滑,另一手接過她的勺子,舀起幾粒餵她:「好吃天天做。」
久路躲開一些,垂眼說:「有青豆。」
「張嘴。」
她只好乖乖聽話。
「不喜歡青豆?」
久路沒等答,他唇覆上來:「給我。」
這樣發展下去,勢頭又不可擋。
卻在這時,後面響起軟糯糯迷糊糊的聲音:「爸爸,你在嗎?」
馳見一個激靈,冷汗當即冒出來。
兩人氣息不平地看著彼此,他放開她,輕錯牙齒,決定和臭小子好好談一談。
馳見走過去,躺他旁邊,把小沐夾起來擱在肚皮上:「兒子,咱談談,以後我和久路阿姨……說話的時候,你一定要安靜。」
小沐還沒完全睜開眼,打著哈欠,賴賴唧唧的說:「爸爸,我想聽故事。」
小孩子多少都有起床氣,馳見放過他,顛顛肚子:「別又是『小蝌蚪找媽媽』。」
他閉著眼點頭。
馳見心中一動,覺得這或許是個好機會,朝久路勾手指,要她也坐到旁邊來。
「兒子,久路阿姨講故事特別棒,她來講好不好?」
小沐想了想,又點頭。
馳見將他擱回床上,和她交換眼神,久路抱膝坐在床尾,發現掌心早已浸出汗。
她慢慢回憶那個故事,頓了會兒:「從前有一群小蝌蚪,圓身體,長尾巴,生下來就沒有見到媽媽。
它們決定去外面的世界找找看,有一天,碰到烏龜先生……」
她講到一半,小沐又忍不住發問:「那最後小蝌蚪找到媽媽了嗎?」
久路說:「當然找到了。」
「不對,不對。」
小沐從床上坐起來,糾正說:「它們的媽媽被大灰狼叼走了。」
久路微愣,抬眼看馳見。
馳見清清嗓,轉開頭,食指蹭了蹭鼻樑。
她湊近一些,笑著對小沐說:「是啊,小蝌蚪的媽媽的確被大灰狼抓走了,但它心裡一直惦記著它的孩子,所以冒著危險逃出來,它其實一直跟在小蝌蚪的身邊,默默保護著它們,看它們一天天成長,最後變得和自己一模一樣……從此小蝌蚪和媽媽開心快樂的生活在一起。」
小沐盤腿坐著,眉頭略微蹙起:「小蝌蚪的媽媽一直在?」
「對,一直在。」
「只是小蝌蚪自己不知道?」
「對,它們不認得媽媽。」
孩子內心何其敏感,馳見已經試探多次,這一次,馳沐陽似乎終於意識到什麼,低下頭,不吭聲了。
久路整顆心都懸起來,微攥著拳,再次抬頭看馳見。
馳見目光鼓勵。
「小沐。」
她捏緊裙擺,輕聲說:「其實……久路阿姨就是媽媽啊。」
她說完,馳沐陽半點反應都沒有。
久路嘴唇有些干,輕輕抿了抿,撐著身體朝他的方向挪過去:「小沐?」
馳沐陽毫無預兆地「哇」一聲,嚎啕大哭,金豆子斷線似得往外蹦。
久路愣住了,舉起的手停在半空中。
馳沐陽身體向後,連滾帶爬地鑽進馳見懷裡,哭聲別提多委屈。
「臭小子,找到媽媽不開心?」
馳見輕拍他的背,低聲說:「以前不是總想要媽媽?」
小沐只是一直哭。
馳見抬頭去看李久路,她抱膝坐在那兒,目光無措,臉色微白。
「沒事兒,沒事兒,慢慢就好了,一切都會過去的。」
馳見用極緩的語調,輕聲念叨。
這番話安慰著小朋友,更像一顆定心丸,告訴她,大風大浪都過去,現在富足得就剩時間了,還怕什麼呢?
好一會兒,馳沐陽終於停止哭泣。
他摟著馳見的腰,將腦袋瓜埋在他胸口,小身體一抽一抽,半天才稍微平靜。
馳見側躺著,「兒子,哭完了吱個聲,咱們說說話。」
小沐終於動了下,露出一隻眼睛看馳見:「說……什麼?」
「說說你為什麼哭?」
馳沐陽癟癟嘴兒,好像被人戳中心事,又要扯開嗓子嚎。
「嘶。」
馳見抽口氣,故意唬起臉:「差不多行了,你還是不是男子漢?」
小沐含著淚點頭。
他把馳沐陽從胸口拽出來,讓他乖乖坐好:「不想要媽媽?」
小沐不應聲,也沒回頭看久路,過片刻:「那她為什麼不要我?」
「不是不要,就像小蝌蚪一樣,她在等著你去找她。」
「為什麼別的小朋友不用找?」
馳見想了想,撐起身體靠坐著:「是不用找,那是因為他們有別的困難要克服。
其實每個小朋友出生時,身體裡都缺少一樣東西。」
他樣子認真,此刻面對孩子,有種別樣的沉穩,問:「你們班壯壯是不是還不會數蘋果?」
小沐不明所以,點點頭。
「所以他缺少的是智慧,需要他自己戰勝困難,用心學習,等到會數蘋果了,才能聰明起來。」
馳見又問:「朵朵呢?
她喜歡哭鼻子,對吧?」
「對啊。」
他完全被吸引進去。
「朵朵缺少堅強,她每次摔倒必須自己爬起來,學會不哭鼻子,以後大家才會更加喜歡她。」
小沐好像聽懂一些,主動提起俊俊:「他不跟我們說話也不一起做遊戲。」
馳見點頭:「不夠樂觀。」
馳沐陽不禁懸起小屁股,半跪著問:「那我呢,那我呢?」
「讓我想想……」馳見手肘撐回床上,另一手的食指點點太陽穴:「想到了,你不夠勇敢。」
馳沐陽眨著大眼睛,等老爸把話接著講下去。
然而,馳見未開口,也未抬頭看久路,兩人之間卻無比有默契。
她聲音輕緩,接著說:「所以小沐要通過自己的努力,遇到很多危險之後找到媽媽,才會變成一個勇敢的男孩子。」
馳沐陽回頭看她,目光三分抗拒,卻迎著她的視線,沒有退縮:「那我現在勇敢嗎?」
「當然。」
久路眼眶濕潤,笑得有些哽咽:「你找到我了呀!知道嗎?
這是一件非常了不起的事兒!」
小孩子都愛聽讚美,其實那些大道理他一知半解,但隱約明白了其實不是媽媽不要他,而是自己必須成為一個勇敢的小騎士,要走很多很多的路,就像小蝌蚪一樣,去四處找媽媽。
他眼中還含著淚,卻是笑出來:「小沐想媽媽的時候,很少哭哦!」
小傢伙兒微微抬眉,語調自豪。
久路喉嚨哽住,再怎麼忍,都被他這句話逼出眼淚:「……那你不來抱抱媽媽嗎?」
她朝他張開手臂。
小沐埋著頭,抽抽鼻子,忽然爬過去,一下子撲到久路懷裡。
他叫出一聲,聲音小得幾乎聽不清。
馳見別開頭,戳了戳眼尾,「兒子,」他笑著:「那天說見到媽媽,第一件事兒做什麼?」
馳沐陽在她懷裡抬起頭,聲音小小:「什麼?
我忘記了。」
馳見提醒:「生寶寶很疼……」
小沐眼睛一亮,抹乾眼淚,湊到久路唇邊吹了兩口氣:「給呼呼,呼呼媽媽就不疼了。」
久路湊過去親他,什麼話都說不出來,只是掉眼淚。
她貼貼他的臉,過片刻,再次將小傢伙抱入懷中。
後來小沐又睡著,他昨晚知道要出海很興奮,睡得晚,今天提早醒來,哭過這一大通,更加疲憊。
久路放他躺回床上,馳見遞來濕潤毛巾,把小朋友的手和臉仔細擦了一遍。
馳見站床邊,湊過去抱她:「以前怎麼沒發現,眼淚還挺多。」
他聲音柔軟,帶著點兒調侃的調子,把久路的頭按在上腹部,低垂眉眼看她。
「你就別看我笑話了。」
久路悶悶的說。
她將毛巾遞還回去,這會兒冷靜下來,很是難為情。
馳見輕輕笑,毛巾翻面兒,按在她的臉上,緩慢擦拭。
溫度還是溫熱的,久路被他捏著下巴,舒適地閉上眼:「你說,兒子起床不會賴帳吧?」
「沒準兒。」
她驀地睜開眼,表情立刻緊張起來:「你說真的?
我沒開玩笑。」
「不禁逗?」
久路努嘴:「又不好笑。」
馳見把毛巾扔一邊,捧起她的臉,安靜的看了好一會兒。
她哭過以後眼皮略腫,鼻頭通紅,臉頰又亮又潤透。
馳見拂走久路臉頰碎發,湊下去親她額頭:「寶貝兒,別怕。」
他輕哄:「雨過天晴了。」
這天之後,久路返回救援隊。
那天險情是大家共同經歷的,陳哥從醫院回去,早把收穫的信息講給其他幾人聽。
曾倩恍然大悟,一拍頭,腦中某些零碎的片段拼湊起來,竟沒覺得多意外。
Kane反應相對要浮誇,見到久路時,一把抱住她,臉上表情豐富,直說自己沒戲了。
大家嘻嘻哈哈,花招不斷,愣是押著久路去餐廳,狠宰兩人一頓才肯罷休。
半個月後,恢復潛水訓練。
這天久路換好潛水衣,站在俱樂部的遊艇旁邊等Kane。
沒多久,Kane夾著配重袋,滿面春風地跑過來。
「等多久了?」
久路說:「剛到。」
「你知道嗎?
一個人潛水有多孤單。」
久路笑說:「這不來了?」
她今天扎了滿頭小辮子,中間穿插彩繩,一縷縷順到腦後去。
身穿純黑濕衣,這種合成橡膠材質的潛水料彈性極好,能夠緊緊裹住身體,把她每一分凹凸曲線完美勾勒出來。
Kane看著她,感覺她有什麼地方和以前不同了,笑得那樣耀眼,積極又真誠,好像整個人從內而外散發一種魅力,令人陶醉。
Kane攤攤手,誇張的說:「沒追到你,真是半生遺憾。」
知道他不是來真的,久路竟然開起玩笑:「我對你的遺憾表示抱歉。」
Kane哈哈大笑,背地裡講馳見壞話,幼稚得像個小孩子:「我應該告訴你,他那天簡直遜透了,一個大男人在海里大哭大叫,樣子有多醜,你都沒看見。」
久路心口一縮,能夠想像出他那時的樣子,不禁抿唇淡笑。
Kane撇撇嘴,「其實他沒我有味道。」
久路點頭,朝他豎起大拇指。
「所以,你要不要改主意?」
「就不了吧。」
久路說:「他遜透的樣子,我好像永遠也忘不掉了。」
「好吧。」
Kane裝作勉強的點點頭,「不過幸好,我還能和你一起來潛水。」
她不明所以。
Kane平時作風開放,一個沒忍住,掌著久路後腦,臉頰貼近她輕碰了下:「你潛水的樣子,他見不到。」
久路下意識朝旁邊看去,蹭蹭鼻樑,頓幾秒:「事實上,他能看到。」
「什麼?」
「他今天也來了。」
Kane:「……」
馳見靠著不遠處的鐵欄杆,微繃著唇,目光陰惻惻地看著他們。
他穿一身分體潛水服,頸肩和腿側是深藍,其他純黑。
長腿隨意交疊,顯得筆直修長,胸肌腰腹輪廓緊繃硬朗,這麼看去,高大壯實。
他旁邊地上還放著面鏡、腳蹼和氧氣筒等裝備。
水肺還沒學,一身行頭倒是挺講究。
Kane乾笑著隔空打招呼,遮住額頭說:「他不會以後都來吧?」
「有可能。」
馳見已經在叫她了,久路回頭拍拍Kane:「時間到了,走吧。」
Kane看著兩人親昵的背影,「還真是閒。」
他酸溜溜的說,提步跟上。
來到特定區域,馳見並沒打擾她練習,俱樂部配有潛水Buddy,他從基礎開始,認真學習。
在水裡偶爾能捕捉到她的身影,那小小身軀異常柔軟,像魚一樣自由。
馳見忽然想起零八年的夏天,在齊雲海底世界,他們看到一條紅尾「美人魚」,那時他對她說,如果裡面的換成他媳婦兒,准比她游得還好看。
想想也是四五年前的事情了,分開時覺得很久遠,現在回憶又極短暫。
如今親眼見到,她就像海中精靈,一靜一動,都讓他著迷。
返回的時候,馳見將她攏到身前,靠著坐在甲板上。
海面微盪,夕陽正濃,天空接近粉紫色。
久路看著前方,突然說:「我那兒有個潛水獎盃,是周克的。」
馳見低頭看她一眼,沒吭聲。
「他和我爸私交很好,那年相約一起參加比賽,但我爸遇險沒能回去,周克拿了名次,把獎盃送給了我。
我一度覺得那獎盃很珍貴,雖然是周克得來的,卻總感覺是我爸的旨意,讓他把它帶給了我,所以一直都小心保存著。」
她說完沒得到回應,轉頭看他:「在聽我說話麼?」
馳見垂眼,哼著:「所以呢?」
「你以前不是逼問過我?」
「以前怎麼不說?」
久路想起以前,那段日子實在太混亂,他見到證詞以後渾身充滿戾氣,像一隻憤怒的刺蝟,眼神能殺人。
吵架時口不擇言,什麼難堪傷人的話都敢對她說。
她一時負氣,甩手離開,不肯解釋半句。
之後她早產,便沒了機會。
那時的他魯莽衝動,她又固執倔強。
四年的分離,好像是未經打磨的他們所必須經歷的,誰都沒有錯,又錯在太年輕。
馳見說:「好端端提他幹什麼。」
久路沒有接著講下去,知道他聽明白了,回過頭,在他下巴上輕輕吻了下:「愛你。」
馳見蹭著她鬢角:「我也是。」
安定的幸福來之不易,兩人不再交談,望著面前畫一樣的美景,享受這份靜謐。
接下來時間過很快,轉眼就到四月初。
這夜馳見噩夢驚醒,出了一身冷汗。
他呆坐半天,驀地反應過來是在岩崇島的家中。
醒來再難入眠,他看了眼時間,已經清晨五點鐘。
馳見想了想,給久路發信息:早安。
沒隔幾秒,那邊竟然回覆:早啊。
後面還加了一顆心。
馳見挑唇,也回復一顆心過去,扔開手機,到院子去健身。
天色完全打開的時候,小沐公子起床了。
小傢伙兒起床氣很嚴重,別彆扭扭,什麼都不太順他心。
馳見耐心快耗盡,忍著脾氣伺候他,差一刻鐘八點的時候,終於收拾妥當,準備動身去幼兒園。
馳見拎著他的小書包,站門口催促。
馳沐陽還在往兜里塞糖塊兒,抽空安撫老爸,「好啦好啦,一下就好!」
他慢悠悠的語調,挪著小步子往外走。
馳見蹙眉:「你拿那麼多糖幹什麼?」
「我給媽媽呀。」
他最近經常掛在嘴邊的,就是這五個字。
馳見輕嗤:「你媽不吃糖。」
「沒有呀。」
小沐抬頭看老爸:「她明明很喜歡。」
「什麼時候喜歡了?」
「就上次……」
「我說不吃就不吃。」
馳見心裡不太平衡,涼颼颼的說:「是你了解她還是我了解?
是你認識她時間久,還是我久?」
小沐眼珠咕嚕嚕一轉,笑著說:「可能是小沐的糖比較甜吧。」
馳見:「……」
兩人出了門,小沐緊緊跟在他旁邊:「爸爸。」
「嗯?」
「媽媽什麼時候能和我們一起住呢?」
「快了。」
馳見拉住他的手,向上提了提:「媽媽也有媽媽要照顧,所以暫時還不可以。」
「那我有點想她了怎麼辦?」
「昨天不是剛見過?」
小沐步子沒他大,歪歪扭扭的小跑著:「可是還想啊,吃飯睡覺和拉臭臭的時候都有想。」
馳見冷哼一聲,又聽他說:「要不你給媽媽說,小沐想她了,今晚來陪小沐睡好不好?」
「不好。」
「爸爸!」
他癟起嘴兒,可憐巴巴地拽著他的手:「爸爸!」
臭小子賴賴唧唧央求他半天。
馳見認輸,嘆了口氣。
他弓身把他抱起來,掏出手機編輯:你兒子今晚想要你陪睡。
發送出去,想了想,又加一句:我也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