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第 27 章
筱筱什麼時候才能長大呢？
我想跟項哥哥一樣高,然後比他還要厲害,這樣，我就能保護他和媽媽了。
電視上說，世界上有很多壞人。
我得趕快長大,不讓那些壞人傷害他們呀。
——摘自筱筱的童年日記。
她的手從小就又小又纖細,抓著他的襯衫力氣也很小，整個臉蛋都埋在男人的肩膀里,喉嚨里細弱的哽咽聲被吞沒進去，但是身體還在微微發著抖。
她的呼吸全部被悶在他的懷裡,像是頃刻間,就把自己最柔軟和無助的一面全都給了他。
項炎輕輕嘆了口氣。
他的小女孩兒,的確是長大了,可她身上分明還帶著跟小時候一樣清甜又柔弱的氣息。
哪怕再怎麼逼著自己成長,骨子裡還殘留著小時候的影子。
本就應該是嬌氣,喜歡撒嬌的小姑娘，偏偏這些年來,身邊連個能依賴的人都沒有。
許筱筱聽到他說了一句什麼，卻沒有聽清楚，她的耳朵里只能聽的到他的沉重而紊亂的心跳聲。
直到後來冷靜下來,才恍然發覺，他說的是，「對不起。」
對不起,寶貝。
這麼多年,沒能在你身邊好好照顧你。
她就這麼在他的懷裡縮著,恍惚中感覺像是回到了家裡的床上，被溫暖的氣息包裹著，連腦子都有些迷糊起來。
「項……」
她開口說了一個字，就頓了一下。
像是下一秒，就會喊出那個稱呼。
那一剎那，項炎的呼吸都窒了一下。
「筱筱。」他輕聲叫她的名字。
許筱筱回過神來，覺得嗓子有點疼。
像是被什麼堵住了，想說什麼又說不出來，連頭都有些陣陣的隱痛。
她睜開眼睛的時候，就看到男人近在咫尺的眼睛。
他捧著她的臉，拇指輕輕擦過她的眼角。
「筱筱。」
他再次開口叫她的名字。
不知道為什麼，許筱筱的心臟忽然像是被捏了一下，生疼。
她想說你別這麼看我，別這樣叫我。
我心臟很疼。
可她又捨不得，捨不得他離開視線，更捨不得他的聲音。
更捨不得他的擁抱。
她的眼裡沁出一層霧氣來。
項炎頓了一下，又伸手把她抱在了懷裡。
這一次，他抱的更緊，像是要生生把她融入自己的骨血里，薄唇輕輕吻在她的頭髮上。
「別怕。」他說：「我在這。」
小狗終於還是被救回來了，醫生說它的後腿被人用鐵絲之類的東西綁過，身體其他地方也有不同程度的傷害，就算是救活了，以後也很難恢復健全，很可能以後連生活都成問題。
因為剛動過手術，它還要暫時留在醫院。
許筱筱去看它的時候，麻醉還沒過，它瘦弱的身體捲縮著，還在輸液。
光是看著，都讓人覺得很不忍。
許筱筱用手輕輕碰了碰它的額頭，它微微睜開眼睛，也不知道是不是藥物的原因，又或者是認出了許筱筱是把它從生死邊緣救出來的人，眼裡一點抗拒都沒有。
她輕輕撫摸著它毛茸茸的腦袋，說：「乖，都過去了。」
小狗喉嚨里發出一聲微弱的嗚咽，伸出舌頭，輕輕舔了一下她的手指。
許筱筱笑了笑，慶幸又難過。
慶幸的是，它總算又活了回來，難過的是，醫生說的太嚴重了，她都無法想像，它以前受了多少苦。
臨走前她還有些捨不得，項炎說：「放心吧，這裡有護士照顧，等恢復好了，再來把它接走。」
許筱筱點點頭。
她有些疲倦，上了車整個人都鬆懈下來，項炎攬住她的肩膀，輕柔而不容抗拒的，把她的頭按在自己的肩膀上。
「我送你回家，休息一會吧。」
許筱筱沒有拒絕。
她乖乖的靠在他的肩膀上，閉上了眼睛。
過了一會兒，她忽然開口問他：「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在許筱筱有限的十八年的人生里，除了她的母親許蓉，照顧她的吳阿姨，還有少數幾個比較親近的親戚朋友之外，再沒有人這麼關心過她。
好像自從認識他之後，她的很多麻煩，都是被他輕而易舉的解決的。
她從來不知道自己會有這麼多麻煩，也從來沒有想過，會有這麼一個人，絲毫不嫌棄她的這些麻煩。
她等了一會兒，他沒有說話，就這麼沉默的抱著她。
「筱筱。」
「嗯？」
「那隻小狗救回來了，你開心嗎？」
「開心呀。」
「那麼，你看到它的時候，為什麼想救它？」
許筱筱茫然了一下，說：「就覺得我應該救它。」
原本想說她覺得它很可憐，也很可愛，它不該遭受這樣的災難，這麼一個小生命，總要有人去救的。
可是即便它髒兮兮的，一點也不可愛，以後很可能還是殘疾，她也會去救。
不是像有人評論說，同情心泛濫，聖母心。
她就覺得自己想要救它，而且應該去救，不管別人說什麼。
項炎揉了揉她耳邊的頭髮，說：「因為我想照顧你。」
車開回家的時候，許筱筱睡著了。
她睡著的樣子很安靜，也很可愛，粉嫩的嘴唇微微張著，眼角還有點發紅。
項炎一直看著她沉睡的面容，眼裡透著笑意。
不管她是哭是笑，哪怕只是這樣靜靜的睡著，都能讓他心軟的一塌糊塗。
她的手還無意識的抓著他的衣服，有的時候會動一動，抓的緊一些，大多時候是輕輕的揪著他的衣服，但不管怎麼都不會鬆手。
這習慣大概是從小時候就帶出來的，他也早已習慣。
她睡的很沉，連自己的手被他握住了也不知道。
小的時候她經常拿自己的手跟他的比，每次都皺著眉頭，苦惱自己的手小小的，怎麼努力也握不住他的手，最多只能抓住他的兩根手指。
每一次項炎就會攤開自己的手，把她白白嫩嫩的小手握得緊緊的。
「沒關係，我會握住你。」他說。
「那你不能鬆開。」她的眼睛眨巴眨巴的，可憐兮兮的看著他，「項哥哥，你千萬不能鬆開我的手，筱筱會害怕。」
「好，哥哥答應你。」他一字一句道：「永遠不會鬆開你的手。」
而此刻，他握著許筱筱已經變得纖長纖細的手，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許筱筱忽然皺了皺眉，嘴裡輕輕呢喃出一聲：「……哥哥。」
那聲音輕輕柔柔的，帶著撒嬌的親昵。
項炎怔了一下，猛地抬起頭看她。
她還在睡，眉毛輕輕擰著，像是在做夢。
他抿緊了雙唇，把她抱在懷裡，輕輕吻了吻她的額頭。
「不要夢到我，筱筱。」
駱銘發來一張截圖和一個連結，是關於許筱筱救小狗的時候，被拍到的照片。
項炎眼裡的笑意斂去。
他打開連結看了一眼，給駱銘回了一句。
——找人把帖子刪了。
駱銘回了個OK，又提醒了他一句，今天下午的發布會，推到明天了，讓他明天一定要出席。
項炎：我知道。
他回復完駱銘的信息，又迅速瀏覽了一遍郵箱，回了兩個重要的郵件，然後把手機收了起來。
他的動作無聲無息，她一點都沒有察覺，倒是睡的舒服了，還在他懷裡蹭了蹭，喉嚨里發出一點哼哼的聲音。
項炎無聲的笑了笑，輕輕撫摸著她柔順的長髮。
天大的事情，也沒有她的事重要。
這一點駱銘很清楚，所以下午項炎匆匆從公司走的時候，他就知道肯定是許筱筱那邊有什麼狀況，於是把李特助拉走了。
李卓然還不太清楚是什麼事情，已經問過駱銘了，駱銘幾次都模稜兩可的回答，他也清楚是自己不該問的。
不過駱銘難得有些感慨，嘆了口氣對他說：「真他媽不容易，我都替他難受。」
李卓然有些茫然，「項總是有什麼困擾的事情嗎？」
他不清楚，但是他跟在項炎身邊工作很多年，這個男人像個精密又冷漠的工作機器一樣，只是有些時候，又給人感覺非常神秘，就好像除了工作，還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
就像他經常會突然離開幾天，又或者秘密的去見一些不明身份的人。
剛開始工作的時候，李卓然還有些擔憂，擔心他的Boss該不會在做一些不好的事情吧？有一次他喝多了，就把自己的顧慮給駱銘說了，駱銘聽了就哈哈大笑。
「放心吧。」駱銘拍了拍他的肩膀，說：「他這人是狠了點兒，不過你記住，我們不管做什麼生意，都是乾乾淨淨清清白白的，不搞違反犯罪那一套。」
後來李卓然當了項炎的特助，公司里的事物接觸的多了，也多多少少了解了項炎的為人和性格，才知道自己當時的顧慮是多餘的了。
只是項炎似乎總有些沉重的心事，最近特別明顯。
但有時候，他也會突然露出笑容來，像是想起了什麼美好的事情，眼角眉梢都透著暖意。
李卓然很好奇，但又不能問。
駱銘神秘兮兮的對他說：「不用問，你早晚會知道，我看照這樣下去，也快了。」
許筱筱醒過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而且她也已經到家了。
「醒了？」
許筱筱呆了一瞬，手忙腳亂的坐起身，整個人恨不得捲成一團從車窗縫裡鑽出去。
她眼睛都不知道往哪看了，因為她醒過來就發現自己一直趴在他懷裡，一隻手抓著他的手，另一隻手抓著他的衣服，頭也埋在他的胸口，剛才醒過來的時候還下意識的蹭了蹭……然後抬起頭就看到，他的襯衫都被她給抓的皺巴巴的了。
她只知道自己喜歡抱著被子睡覺，還不知道自己睡著會無意識抓東西這件事情！
也不知道她剛才有沒有……流口水！
這麼一想，她整個人羞恥的都要爆炸了！
「睡醒了？」
許筱筱知道自己的臉肯定紅的不像樣了，只能垂著腦袋小幅度的點了點頭，像是做錯事了一樣，兩隻手糾纏到一起，怯生生的道歉：「對……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睡著的。」
耽誤了一下午時間，還被送回家已經很不好意思了，她膽大妄為的，竟然還扒著人家不放在自顧自在他懷裡睡著還把他的襯衫都給抓皺了！
簡直是罪大惡極。
從小到大最糗的一面，好像都在他面前暴露過了。
「沒關係。」
他看著她露在頭髮外面紅通通的小耳朵，說：「如果沒睡夠，可以再睡一會。」
許筱筱搖搖頭。
就算沒睡夠，她也不可能在睡了。
然後又聽他低沉的，帶著一絲笑意的聲音問：「那剛才在我懷裡，睡得舒服嗎？」
她又下意識的想搖頭，剛搖一下反應過來，又趕緊點點頭。
不對，這時候搖頭不對，點頭肯定也不對啊。
分明就是在逗她吧？
許筱筱又害羞又不好意思，又有一點賭氣，乾脆抬起頭來睜大一雙水汪汪的眼睛看向他。
他剛才一直保持著放鬆的狀態倚在車門旁邊，為了讓她舒服一些，特意把身體敞的很開，胸前襯衫被她抓的皺了一片，襯衣扣子也敞開了兩個，露出凸起的喉結。
就連平日裡冷淡沉靜的面容，也透著一絲懶散的愜意。
眼底蕩漾著笑意，溫柔又縱容的看著她。
司機已經不在車上了，整個空間裡，都是獨屬於他的氣息。
就算離開了他的懷抱，那感覺也環繞著她。
許筱筱咬了咬嘴唇。
小鹿亂撞，大概就是這種感覺了吧？
「其……其實……」她聽到自己乾巴巴的，像是缺水一樣的聲音，「還是挺舒服的。」
「是嗎？」他眼底的笑意像是要從眼角溢出來，朝她伸出一隻手，說：「那要不要再睡一會？」
想也知道，她肯定是睡不著了的。
可是他的眼神，他的聲音，他伸出手臂的姿態，甚至他的氣息。
所有的一切都在誘惑著她——再次回到他的懷抱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