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第 47 章


  恍惚中,許筱筱覺得自己回到了小的時候,他清瘦挺拔的身軀,在她面前彎下。

  她爬到他的背上,被他背著走。

  「我們要回家嗎?」她迷迷糊糊的,有些分不清現實。

  項炎恩了一聲,像是背著當初那個喜歡撒嬌的小女孩兒,輕聲哄著,「帶你回家。」

  她安心了,趴在他的背上,慢慢陷入沉睡之中。

  司機原本已經到了,可項炎沒有上車,而是背著她,在醫院的園子裡走了一會兒,直到她睡著,才抱著她回了車上。

  ……

  嚴穆剛把許蓉抱起來,許蓉就醒了。

  她像是被驚醒過來,一睜眼就問:「筱筱呢?」

  「剛走,項炎讓我給你換病房。」

  

  許蓉說:「把我放下吧,不用換了。」

  嚴穆不解,但還是把她放到了床上,「他說可能會有人來騷擾你。」

  這個病房隱私性很強,粉絲們和記者都摸不過來,他們最多也只知道在這個醫院裡。

  不過項炎既然開口說要給他們換個更好更隱秘的病房,他覺得也好,所以沒有等許蓉醒就打算給她換了,沒想到她不讓。

  「算了,他們要想找我,不管在哪兒都能找得到。」

  她說的話聲音太小,嚴穆沒聽見,他看了看病房,有些不滿:「這個病房是小了點,連個像樣的柜子都沒有,你的衣服都放不下。」

  許蓉捏了捏眉間:「……又不是住酒店,明天我就出院吧。」

  「不行,就算沒什麼大問題,你也得好好休息兩天。」嚴穆想起那個照片心裡就沒底,什麼事情他都可以從容應對,就這個不行。

  一旦許筱筱的身份被公布,許蓉受到的輿論無論是正面還是反面,肯定都是鋪天蓋地的,這麼大的刺激她肯定受不了,說不定就把她給壓垮了,更何況還涉及到女兒,筱筱的安全是她最注重的事情。

  他現在不能離開醫院,所以只能安排人去查,項炎也已經知道了這件事情。

  自從知道了項炎的身份之後,雖然項炎比他要年輕太多,可也許是他性格沉穩又足夠聰明理智,所以就算跟他並不熟,嚴穆對他也很放心。

  病房門被敲了敲,嚴穆起身去開了門,看到外面的人,他微微皺起眉,「你們走錯病房了吧。」

  許蓉說:「嚴穆,他們是來找我的。」

  輪椅被緩緩推進房裡,推輪椅的人把花束拿出來,放到桌子上。

  許蓉看了一眼花,說:「謝謝,不過不管你來有什麼目的,都請回去吧。」

  輪椅上的人並不在意她冷淡的語氣,緩緩開口道:「我在樓下,看見筱筱了。」

  許蓉愣了一下,眉眼間染上冷意,「所以呢?你還想做什麼?」

  他沉默了一下,「當年的事情,確實是我的錯。」

  許蓉皺了皺眉。

  這個男人一向高傲,哪怕是當年出了那麼大的事,也從來沒失了體面。

  「這麼多年過去了,你現在來說這種話,是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就是臨死前,想把欠的東西都還一還。」他說:「至於筱筱……」

  「關筱筱什麼事?」

  提起女兒,許蓉終於無法保持鎮定了,「你的歉意對她來說沒有絲毫用處,十年前我就跟你說過,筱筱的爸爸死後,她與你們雲家就再無關係,十年後,我也是這句話。」

  在一旁聽著的嚴穆才難以置信道,「你們是雲家的人?!」

  沒人理會他,氣氛壓抑的幾乎讓人喘不過氣來。

  「照片是不是你們搞的鬼?」許蓉忽然道。

  「什麼照片?」

  這個人顯然很聰明,立刻就明白過來,「有人給你寄了筱筱的照片威脅你?」

  許蓉冷冷的看著他,不說話。

  他反而笑了,「你覺得我會做傷害筱筱的事?她可是我唯一的侄女。」

  「當年最傷害她的,不就是你們嗎?」

  聽到這句話,男人臉上的笑容,驟然消失了。

  嚴穆隱隱察覺到他們說的是當年筱筱出事的事,他不知道該不該聽下去。

  推輪椅的保鏢忽然彎下身來,「先生,時間差不多了,您該回去了。」

  「可惜了。」他嘆了口氣,「那小子在筱筱身邊,多看一眼,都跟要殺了我一樣,這些年來想送給她的東西,全部被他攔住,一樣不剩。」

  嚴穆有些幸災樂禍。

  他是知道了,現在許筱筱身邊有項炎在,誰想接近她都不容易。

  現在看來,當年項炎回來,許蓉答應他保護許筱筱,應該是她做過的最正確的決定了。

  「我女兒不需要你的東西。」許蓉說。

  「她什麼都不知道,你怎麼知道她不想要?」

  許蓉瞳孔微微一縮。

  他果然知道了。

  她其實也不是很意外,這個人高深莫測,頭腦和手段都相當厲害,怎麼可能不知道筱筱發生了什麼。

  可這麼多年,他一點動靜都沒有,卻在這個時候突然出現,她實在摸不透他想做什麼。

  他們走後,嚴穆給許蓉倒了杯水,「你還好吧?」

  許蓉喝了半杯水,緩了緩才說:「放心,我沒事。」

  她已經這個年紀,經歷了那麼多,已經不是十多年前那個傻女人了。

  「他是雲森吧?」嚴穆說:「我聽說他性格陰狠毒辣,但凡想跟他作對的人,沒人能從他那裡占一點便宜,項炎現在畢竟還根基不穩,你說這個人會不會對付他?」

  見許蓉臉色不好,他趕緊轉了話題,「你要不要吃點東西?」

  許蓉說:「我也擔心這一點,不過我相信阿炎,應該能應付他。」

  嚴穆猶豫了一下,「你有沒有覺得,項炎對筱筱……」

  「什麼?」

  也太好了點。

  不過他知道他們倆從小關係就好,雖然中間分開那麼多年,項炎還是把她當親妹妹一樣照顧。

  但是現在兩個人都已經長大了,項炎不是以前的項炎,許筱筱也不是當初那個什麼都不懂的小女孩兒了。

  「你有沒有想過,他們兩個人感情會不會發展成別的關係?」

  許蓉把杯子遞給他,「給我倒杯牛奶。」

  嚴穆愣了一下,「我讓人去給你買。」

  許蓉瞥他一眼。

  「怎麼了?」

  她幽幽道:「這就是為什麼我那麼放心阿炎的原因,如果是阿炎照顧筱筱,不用筱筱開口,他就會把她想要和需要的所有一切都準備好,她想要什麼就有什麼,根本不需要開口,這一點,連我這個當媽媽的都自愧不如。」

  又看他一眼,「你和我都合作那麼久了,一直形影不離的,比他們倆在一起的時間多那麼多,你看我想喝個牛奶,你都得現讓別人去買。」

  「……」嚴穆:「……我錯了,我有罪。」

  許蓉雖然已經四十了,可容貌還跟年輕的時候一樣,因為剛剛暈倒過,皮膚蒼白,不施粉黛,長發披散著,有種格外柔弱的美感。

  母女倆其實都一樣,就算不用說什麼,可只要喜歡她的男人看到她稍微露出一點委屈的模樣,就心甘情願為她做任何事。

  再硬的心,也能軟成一灘水。

  項炎在許筱筱面前,應該就是這樣了。

  ……

  「媽媽說,你又要回J國了,要上學好久才能回來。」

  「是不是捨不得哥哥?」

  「捨不得……哥哥不能不去J國嗎?」

  她年齡還太小,雖然明知道,他是不可能不去繼續學業的,可還是任性的說了這句話。

  他剛要說話,她就低下頭,「媽媽說過,不能為難哥哥,對不起……是我說錯話了。」

  可她是真的捨不得,從小到大,她身邊同齡的孩子很少,他雖然比她很多歲,可卻是她最好的玩伴,也是她最好的哥哥。

  一想到他要回J國,要很久很久見不到,她心裡就難過的不行。

  「筱筱,你想不想去J國上學?」

  她愣了一下,睜大眼睛,「可以嗎?」

  他沉吟了一下,說:「我還不能跟你保證可以,不過如果你想的話,可以問問許姨。」

  這件事情,不是他能決定的,但他也清楚,許筱筱的身份不能被公開,許蓉不能時時刻刻陪伴在她身邊,與其讓她和親戚保姆在一起,不如和他們一起去J國,在J國,她們母女見面只要小心一點,能在一起的時間應該比在國內要強很多,或許也沒有那麼多人關注。

  他無微不至照顧著嬌慣著的小妹妹,就這麼走了,他肯定也放心不下。

  她這麼弱小,萬一他不在,她受欺負了,受委屈了怎麼辦?

  但事情果然沒有那麼簡單,他提起這件事情的時候,許蓉沒有絲毫猶豫就反對了。

  他當時還很不解,以許蓉在娛樂圈的知名度,還不如把筱筱送去國外。

  可直到許筱筱真的被帶去了J國,他才知道,許蓉為什麼會那麼堅決反對。

  然而那個時候,已經晚了。

  看著躺在床上,熟睡中的許筱筱,項炎腦子裡,又浮現出當年那一幕。

  無數次回想,他都痛恨自己,為什麼當初沒有保護好她。

  如果他能再強大一些,聰明一些,或許她就不會受到傷害。

  他們兩個人,也不會因此分開那麼久。

  許筱筱的手機忽然響了起來,是許蓉的電話。

  項炎拿起手機走到陽台,關上門。

  「許姨,是我,筱筱睡著了。」

  許蓉說:「雲森說在樓下遇見她了,她還好吧?」

  「我不知道。」項炎說,「筱筱已經見過他了,我不知道她想起了多少。」

  許蓉嘆了口氣,說:「筱筱雖然單純,但是不傻,她早就想起你來了,只是她之前沒有告訴你。」

  瞞了那麼多年,一定是有原因的,許筱筱沒有這麼快問他,肯定也是不想造成他的困擾。

  「我知道。」

  他其實,也早就隱隱察覺到了。

  上次她急性腸胃炎,他什麼也顧不了,直接進了家裡把她送去醫院,她卻沒有問他是怎麼進的別墅。

  後來她看他的眼神,也不一樣了。

  「我到現在也不知道,當年的決定是對是錯。」許蓉嘆息的聲音道:「阿炎,這些年來,太委屈你了。」

  「我沒覺得受委屈。」項炎道:「許姨,你不用覺得愧對我,她雖然忘了我,但是能看著她無憂無慮的生活,我已經很滿足了。」

  「筱筱已經長大了,她想知道什麼,我們也沒有必要再瞞著她,畢竟,現在有你在她身邊。」許蓉頓了一下,憂慮道:「只是我不知道那個人還想幹什麼,他有沒有針對你的公司?」

  項炎道:「這一點您不用擔心,我心裡有數。」

  雲森要真想針對他,絕對不會小打小鬧。

  當初他在J國創業的時候,雲森完全可以輕而易舉的把他擊垮,從此再也起不來也很有可能。

  哪怕現在遠遠不如以前,雲家畢竟還是個龐然大物,沒那麼容易沒落,而他現在還根基不穩,無論是人脈、實力,還是其他方面,真要做對手,他沒有多少把握能贏。

  可他並沒有那麼做。

  說到底,還是心中有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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