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40 士族的面子問題


  得知自己被包圍,慕容垂等人也傻了眼,連忙把趙昉給找了過來詢問情況。思兔閱讀sto55.com

  趙昉雖然一直被束縛在營帳無法外出,也無法獲得更多情報,但他對自家軍隊有絕對的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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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慕容垂再次見他的時候,他就已經猜到發生了什麼,心中高興的同時也鬆了口氣。

  戰略合圍完成,代表著他的命也保住了。所以這次他的態度和上次截然不同,走路似乎都帶著風。

  見了慕容垂也只是象徵性的拱了一下手,頭卻高高的昂起,直接把輕視擺在了臉上。

  把大帳內一干燕國將領氣的咬牙切齒。

  范陽王慕容友大怒道:「賊子,真當我不敢殺你不成?」

  趙昉輕蔑的看了他一眼,道:「我就站在這裡,拔出你的刀……來,往這裡砍。」他一邊說一邊伸出脖子。

  「你……我殺了你。」慕容友更怒,『噹啷』拔出自己腰間的刀,就準備朝他砍去。

  趙昉嘲諷的看著他,臉上沒有一絲一毫的懼意。

  眼見嚇唬不成,慕容垂道:「六弟住手,等問完話在處置他也不遲。」

  慕容友順勢收起刀,借坡下驢道:「暫時饒你一命。」

  「嗤……」趙昉發出不屑的笑聲。

  慕容垂臉色陰沉,道:「你就這麼相信你們的軍隊能堵住我們的後路,能打贏這一仗?」

  趙昉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道:「如果是你,你會懷疑嗎?」

  慕容垂一肚子話都被堵住了,確實,擁有那種強大的兵器,誰會懷疑。

  申胤插嘴道:「越是強大的東西製作起來就越麻煩和昂貴,雖然我不知道這種兵器是什麼,但想來也是如此。」

  一邊說他一邊觀察趙昉的表情變化,試圖找到些有用的信息。

  趙昉淡淡的笑道:「就當你說的對,但我唐國蟄伏這麼久才出兵,你覺得我們會不做好準備嗎?」

  「不用想著尋找我們的短板,我們有沒有短板並不重要,因為即便是有你們也觸摸不到。」

  話里的自信讓眾人又是一陣惱怒,但都拿他沒辦法。

  趙昉又說道:「哦,對了。難道你們就沒有想過,既然我國擁有如此強大的兵器,會只出兵中原嗎?」

  慕容垂心中一沉,頓時意識到不妙:「你什麼意思?」

  趙昉道:「這次我們兵分兩路,一路由陛下親自率領來中原,另一路五萬大軍去了遼東。據我所知你們的太后、皇帝和滿朝文武都在龍城吧?」

  「嗡!!!」帳內瞬間就亂了起來,眾人先是驚駭,然後就是議論紛紛。

  是啊,唐國水師的強大冠軍天下,這是之前就知道的事情。現在又有這麼強大的兵器,龍城離海邊只有一百多里……

  「安靜。」慕容垂呵斥一聲,等眾人閉嘴之後,他才死死的盯著趙昉說道:「你們出兵龍城了?」

  趙昉道:「如果我估算的沒錯,這兩天你們就可以看到你們的皇帝了。」

  之前不說,是因為包圍圈還沒有完成,燕國人還不知道唐國的強大。當著人家面說攻打龍城,很可能被殺了泄憤。

  現在就沒有那麼多顧慮了,除非在場所有人都想陪葬,否則沒人敢動他。

  也果如他所想,燕國高層陷入了混亂之中,但始終沒有人敢碰他一根指頭。

  還好慕容垂威望夠高,勉強穩住了軍心,但一層陰霾卻覆蓋在了所有人的心頭。

  ……

  隨著一條條情報傳來,桓溫也意識到自己已經到了危若累卵的境地,他迅速收縮兵力開始尋找退路。

  只是任他想破頭也找不到出路,煩躁之下就走出營帳趁著月色信步走了起來,不知不覺就來到一處小溪邊。

  看著倒映在水中的月亮,他忍不住想道,難道天真的要亡我桓溫不成?為何要在北伐即將功成的前一刻殺出唐國這樣的強敵。

  他一直都知道,唐國會是他的大敵。近些年也一直在刺探對方的情報,尋找對方的位置。

  然而真正直面唐軍的時候才知道,之前所有的構思所有的準備都成了笑話。

  強大無可匹敵的武器,閃電一般的行進速度,一周之內就攻克了淮北的土地,在他們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就完成了對戰場的包圍。

  現在已經不是考慮北伐的事情了,而是如何活命。

  正想著,腳步聲從身後傳來,然後郗超的聲音響起:「將軍,天涼了要多加件衣服,你是咱們的主心骨,可要照顧好自己。」

  說著把手裡的大氅披到了他身上。

  桓溫穿好大氅,問道:「景興,我們的糧食還夠吃多久?」

  郗超回道:「省著點吃,夠大軍一月所需。」

  桓溫喃喃道:「一個月嗎?不知道唐軍會不會給我們一個月的時間。」

  郗超想說點什麼給他鼓鼓勁,但嘴巴張了張一個字都沒說出來。唐國的強大已經超乎了他們的想像,根本就不知道該如何抵抗。

  桓溫抬頭看著月亮,道:「前天梁賢約戰三國並說出唐國的戰術之時,我還嘲笑他們狂妄自大。現在才知道,是我太無知了啊。」

  「以前我們就知道,唐國最鄙視中原諸國。當時我們都以為這種鄙視是來自於文化,現在才知道,別人的實力也遠超我們的想像。」

  郗超也感慨道:「是啊,唐國的文化確實有可取之處。」

  桓溫道:「你太保守了,不是有可取之處,而是他們確實推陳出新走在了中原的前面。」

  「之前我一直再想,如果我能得天下,也要效仿唐國之法。現在看來,是沒有那個機會了。」

  郗超寬慰道:「我們還有十七萬大軍,燕國和秦國加起來應當也有二十五萬人,咱們三家合兵一處也不是沒有一搏的機會。」

  哪知道桓溫卻搖頭道:「沒了,沒有機會了。燕國……不會和我們合作的。」

  郗超驚訝的道:「為什麼?慕容垂不是愚蠢之人,豈能不明白唇亡齒寒的道理?」

  桓溫沒有解釋,只是輕輕的道:「龍城。」

  聞言郗超臉色劇變,道:「是了,唐軍派了五萬人攻打龍城。有火器之利,慕容評根本就不可能守得住。」

  桓溫道:「不出意外,這會兒燕國君臣已經成為階下囚,在被押來枋頭的路上,到時候燕軍必然會士氣大崩。」

  「且慕容垂是個識時務之人,不會陪著燕國一起死,他肯定會率軍投降,這樣還能保住家小。」

  「一旦燕國投降,就靠我們不可能逃得出去。」

  郗超臉上浮現出絕望之色,不過很快就被堅毅取代,道:「將軍,不論你作出什麼決定,超必捨命相隨。」

  桓溫笑道:「哈哈……有景興此言我心甚微。」

  不過笑容很快就斂去,道:「明日我想讓你代我去見一見唐皇。」

  郗超不敢置信的道:「您……」

  桓溫道:「我不能讓這麼多人陪我一起死。」

  ……

  第二天一大早,文易早早的就爬起來,在船頭打了半個小時的軍體拳。

  文易深知強身健體的好處,為了扭轉後世讀書人手無縛雞之力的情況,他找來軍中搏擊高手總結出了一套拳法。

  套路並不複雜,招式大開大合,既能鍛鍊身體又能應用於實戰搏擊。

  這套拳法被他取名散手,成為書院的必學科目,地位相當於前世的廣播體操,甚至可舉辦了散手搏擊比賽。

  但散手只適合青少年和成年人練習,小孩和老年人就不行了。

  於是他又讓人根據華佗五禽戲的殘篇,以及前世公園老大爺打的太極拳,搞出了唐版太極拳。

  然後在小學生和老年人中間推廣,重在強身健體。

  半個小時的散手打下來出了一身的汗,打的好壞且不去說,起碼鍛鍊身體的目的是達到了。

  等他停下,就聽旁邊的馬亦白喝道:「好,陛下功力日漸高深,這套散手打的殺氣騰騰,站在邊上我都覺得膽顫心驚。」

  文易沒好氣的道:「是怕我閃著腰,才膽顫心驚吧。」

  馬亦白一邊遞毛巾一邊說道:「看您說的,殺氣,是殺氣。」

  文易接過毛巾擦汗,道:「屁的殺氣。拍馬屁都能拍到馬蹄子上去,你說你還能幹啥。」

  馬亦白諂笑道:「給您當狗腿子呀,保護您的安全就是我的使命。」

  文易道:「行了,別貧了。說說吧,軍情如何?」

  馬亦白正色道:「劉樞密已經打到陳留,李忠軍打到了譙郡,馬上他們就能會師。」

  「北邊的孫秀和丁昌軍團已經打到了長樂郡,下一步準備打襄國。只要打下襄國,就能和鄴城方向的石敢當、張勇軍團會師。」

  文易想了想道:「給孫秀和丁昌傳令,打下襄國之後不用和石敢當他們匯合了,去晉陽防止秦國有異動。」

  馬亦白遲疑道:「這……不好吧,他們走了這邊就只剩下十五萬人,太危險了。」

  文易道:「危險什麼,能不能打起來還不好說呢……武橫那邊還沒把人送過來嗎?」

  馬亦白回道:「送過來了,今天中午應該就能到。」

  文易道:「嗯,傳令下去,做好接收燕軍的準備。」

  他可不是隨便就作出的這個判斷,前世的歷史已經證明了,慕容垂不是什麼忠臣孝子。

  明知抵抗必死,燕國君臣又被連窩端的情況下,他肯定會投降的,這一點基本不用懷疑。

  現在就等慕容暐等人被押送過來了。

  只是讓他沒想到的是,慕容暐君臣還沒送到,一個意想不到的人先出現在了他的面前。

  「郗超?」聽到這個名字,文易心臟都漏跳了一拍。

  倒不是他對這個人有什麼特別的期許之類的,而是郗超的身份特殊——桓溫的心腹謀士,他出現在這裡是不是桓溫動搖了?

  要是能和平解決,他是不願意多行殺戮的。要知道桓溫手下基本都是漢人,且是漢人中的精銳。

  每死一個他都很心疼。

  很快郗超就被帶了過來,文易上下打量,生的著實儀表堂堂。

  郗超也同樣在打量他,第一眼比較失望,就是個很普通的人。但他知道這肯定是錯覺,因為普通人不可能坐在這個位置。

  幾步就來到大堂中央,他收斂了發散的思維,道:「拜見唐皇陛下。」

  文易道:「能問你個問題嗎?」

  郗超愣了一下,這也太不按常理出牌了吧?但形勢不由人,只得順著道:「請講。」

  文易道:「當年司馬昱逼迫王獻之和你堂妹離婚,為何你家無動於衷?身為娘家人,不應該站出來為你堂妹出頭撐腰嗎?」

  郗超再次愣了一下,沒想到會問出這樣的問題。但這個問題卻讓他肯定了一件事情,王獻之和郗道茂真的在唐國,身份地位還不低。

  不過想到這個問題,他的臉上也浮現一絲陰霾:「這個問題,我想用姑母,也就是王獻之的母親的話來回答您。」

  文易道:「哦,你說。」

  郗超道:「我姑母曾經對家父與叔父言『王家見二謝,傾筐倒庋;見汝輩來,平平爾。汝可無煩復往』。」

  這句話什麼意思呢?就是王家見到謝安兄弟,翻箱倒櫃拿出好東西招待,見到你們兩個來了連面都不露一下,以後你們別來了。

  什麼意思就不用多說了吧?

  文易也驚訝不已,沒想到還有這樣一段歷史,他終於理解郗家為什麼沒有替王獻之和郗道茂出頭了。

  一來王家也不願意讓他們插手,怕丟面子。二來郗也不想插手,甚至在一旁看笑話。

  你王家不是厲害,不是自視甚高嗎?怎麼連自己家族子弟的婚姻都保不住?耳光打的響不響亮?

  至於郗道茂的幸福……不過是一個女子而已,哪有打王家的臉重要。再說,不就是離婚嗎,離就離了大不了再嫁一個。

  只是誰都沒想到他們夫妻倆感情會這麼好,一個終生不嫁,一個為了不離婚弄殘了自己的雙腿,後來更是終日服用五石散早早就死了。

  這就是士族之間那可憐的面子問題釀成的悲劇。

  文易自然是非常的鄙夷,但並沒有再多說,士族堅持了這麼多年的垃圾思想,不會因為他幾句話就改變。

  最好的辦法就是直接用槍桿子招呼,沒必要說那麼多大道理。

  「桓溫讓你來所為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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