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時間好似被無限放慢,房間裡的空氣也都凝固不通,沈多意掛在下巴尖上的汗滴搖搖欲墜,心臟也怦怦直跳,在胸口處不停鬧著動靜。
戚時安看在眼中,那點心思與渴望全然沒有消減的跡象,反而越來越盛。手背一熱,他被沈多意抓住了,捂在對方眼睛上的手掌只好移開。
沈多意牽住他:「去沖個澡吧,等會兒服務生該進來了。」
戚時安不帶半分窘澀,反而眼中透著想要撒野的微光,他反客為主扣住沈多意的手腕:「那你要不要幫幫我?」
🎨sto55.🍒com最新最快的章節更新
單人浴間內有淋浴房和更衣室,他拽著沈多意進了一間,粗暴地把被汗水和精油弄髒的浴衣脫下扔掉,等渾身**後,他又伸手抓住了對方的衣襟。
沈多意盯著戚時安汗濕的胸膛,緊張得死死抓著腰間的細繩。
支吾道:「我、我自己來吧。」
戚時安收回手,目不轉睛地盯著對方「自己來」。
細繩的小結被抽開,浴衣瞬間鬆散下來,沈多意掀開前襟露出了肩頸。戚時安再無法忍耐,不到一秒的時間伸手摸上開關,熱水頃刻間澆淋而下,他勒住沈多意的腰貼合自己,低頭就啃上了對方的鎖骨。
「……別!」沈多意的浴衣被亂七八糟的揉在身上,脖頸之間落下戚時安急切又洶湧的親吻。他仰著頭正對上不斷流下的熱水,慌忙間猛嗆了一口。
戚時安終於停下,轉個身用後背擋住噴發的熱水,把劇烈咳嗽的沈多意抱在懷裡拍背順氣。沈多意咳得眼鼻通紅,平息後仰頭圈住了戚時安的脖子。
他**地冒著熱氣:「你是不是想要?」
那語氣和神情充滿了猶豫和忐忑,迫使戚時安一瞬間清醒下來。
「多意,」戚時安調整了呼吸,人也逐漸趨於冷靜,他低頭撥開沈多意額前的頭髮,「我想得發狂,但環境和時間都不對,我更捨不得在這種破地方讓你受罪,我也知道你很緊張,還沒有準備好。」
沈多意側臉靠住戚時安的肩膀:「我的確不太想在這裡,但我很緊張不是因為害怕和抗拒。」
他抬起頭吻戚時安的嘴角:「是因為我特別喜歡你。」
熱水淋在發心,順著髮絲流下,因擁抱而貼合的身體又被熱水包裹沖刷,白色的泡沫一點點消失,唇舌間的親吻也愈發溫柔。
我特別喜歡你。
從雅門汀離開時已經深夜,手機上有三四個未接,戚時安開車,沈多意在副駕上回電話。剛響一聲就接通了,沈老的訓斥立刻從裡面傳來。
沈多意急忙解釋:「我和孟良吃完飯又和同事去玩兒了,忘了再跟你說一聲。」
「大晚上去哪玩兒?」沈老打個哈欠,「什麼同事那麼不著家啊,你快回來沒有?」
沈多意回答:「正往家走呢,你先睡吧,保證下次不敢了。」掛斷電話,他有點懊惱地說:「得意忘形了,沒給老爺子報備一聲。」
戚時安認真道:「不著家的同事別說是我,我得樹立正面形象。」
沈多意被送回了家,將近凌晨,往來的車輛驟減,戚時安揣著兜站在街邊打車,等了好久才坐上一輛。
晚上和章以明的談話被迫中斷,第二天上班要立刻補上。兩位高級合伙人很久沒單獨開會,坐在辦公室的沙發上喝完兩杯茶才開始。
先詳細研究了新簽約的合作,又繼續規劃了「高階平台」下一階段的計劃,最後閒聊片刻,章以明說:「昨晚你突然出了門,我就也走了,到了西莎會所碰見了游哲。」
戚時安反應很快:「談事兒?」
「嗯,他祝賀咱們這次簽約來著,消息挺靈。」章以明說,「時間太晚沒打聽,早上問了下,他們外匯那邊也簽了個大的,跟咱們不分上下。」
戚時安點點頭:「都不容易,不管那麼多了,引流計劃開始一直那麼忙,這下又邁了一步,是不是犒勞一下員工?」
章以明就喜歡熱鬧:「獎金都算著呢,這麼著,晚上去柏悅聚餐吧,這回我請客。」
戚時安想起上次聚餐被高管包圍的窒息感,重點是還和沈多意坐得相隔甚遠,便私心滿滿地說:「到時候隨便坐吧,省得大家拘謹。」
章以明應道:「沒問題啊,我找個順眼的挨著。」
接到聚餐的通知後部門裡都一片歡欣鼓舞,齊組長婚假結束後第一天上班,正在沈多意的辦公室里追進度。
「你怎麼不多歇幾天,陪嫂子好好度過蜜月。」沈多意說。
「旅行久了好累啊,這邊新房還沒入住,又老惦記。」齊組長攤著計劃表,「愛情和麵包不能兼顧,但愛情不能沒有麵包。」
沈多意低著頭看文件:「你怎麼剛結婚就後悔了似的?」
齊組長笑了兩聲,沒有回答,等弄完便回了辦公室。沈多意繼續工作,過了七分八分才反應過來,之前出差談合作是他去的,齊組長當時沒在,是不是覺得可惜?
多想也沒用,他轉了轉筆便沒再研究。
晚上下班後,明安所有員工都到了柏悅酒店聚餐,架勢好像舉辦年會。章以明手筆很大,包下了整層宴客廳和休閒室,開始前宣布道:「也不知道大家愛吃什麼,就讓酒店準備了自助餐,大家隨便吃、隨便坐,不用管上下級什麼的,更不要拘謹。忙了兩個多月,我和戚先生先在這裡向每一位員工說聲『感謝』。」
話都被章以明說完了,戚時安省了事,他帶頭鼓掌,氣氛也漸漸鬆快起來。聚餐開始,宴會廳內十分熱鬧,沈多意端著瓷盤拿吃的,還沒想好拿什麼就被夾了只蟹腿。
「我記得上次歡迎會你喜歡吃這個。」戚時安出現在身旁,「要紙杯蛋糕麼,我去拿兩個剛烤好的。」
沈多意不動聲色地環顧四周,即使有些亂,但老闆始終會有人注意著,他快速又謹慎地回答:「那我拿喝的,坐角落那邊吧。」
兩個人分工合作,沒一會兒就在角落處開始了晚餐,並且把公司聚餐變成了秘密約會。戚時安拆開一包糖霜灑在蛋糕上,弄好後放進沈多意的盤子裡,關心道:「昨晚回去挨罵了嗎?」
沈多意立即咬了半拉:「沒有,昨晚到家爺爺已經睡了,所以順延到了今天早上,我還沒睡醒就被他呲噠著拽起來了。」
他們在桌椅四周生出了一面結界,外面的歡聲笑語全然無法吸引他們,桌上的杯盞也好,咬下去一半的蛋糕也好,囿於這方角落,只剩他們偶爾對上的目光和一言一語的交談。
沈多意發現桌上還有一包糖霜,於是撕開全倒在了剩下的那半個蛋糕上,然後舉起來說:「你把這半拉解決了吧?」
戚時安立刻拒絕:「我不愛吃甜的,你還撒那麼多糖。」
沈多意哄道:「吃了吧,吃完你的甜度就上升了。」
「我為什麼要甜度上升?」戚時安皺著眉,「我走性感掛的。」
宴客廳前方發出此起彼伏的尖叫,章以明貌似在搞什麼遊戲,還有抽獎,所有人都聚集在前面鬧騰,中後方都空了。
沈多意趁機微微離開座位,然後把那半拉蛋糕餵進了戚時安的嘴裡。戚時安咕噥兩口咽下去,不高興地說:「你這是強迫吧?」
沈多意喜滋滋的:「這樣親你都是甜的。」
對方明顯一愣,他也終於覺出自己的不正常來,哪還有成熟穩重的樣子,倒像是剛戀愛後傻氣十足的燒包。沈多意有點臊,低頭開啃那條蟹腿,半天沒再吭聲。
戚時安在桌下故意踢踢對方:「趁著我正甜不親一口啊?」
「嘎嘣」一聲,蟹腿被掰開,沈多意低著頭挑肉,眼神上瞥才瞧見對方,他心想反正都這麼燒包了,燒糊也無所謂了,便沒臉沒皮地回道:「在心裡已經親了,齁兒甜。」
六個餐盤,有葷有素中西搭配,戚時安舀起一勺豆腐放進嘴裡,咂麼兩下便吞進腹中,他看沈多意又要開啃,便伸手搶過蟹腿,說:「先吃兩口別的,我給你把殼弄了。」
沈多意禮尚往來:「那我給你剝蝦吧。」
各自給對方折騰吃的,全都沾了滿手,戚時安思緒飄遠,忍不住說道:「以後會不會每天都這樣,下班一起回家,再一起做飯、吃飯,我給你挑蟹肉,你給我剝蝦殼。」
沈多意笑著:「在一起還沒十天呢,都想那麼遠了。」
戚時安說:「因為我也特別喜歡你。」
清蒸的蟹腿肉和白灼的基圍蝦都鮮香清淡,縈繞於這桌的氛圍卻濃烈到醉人。他們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摸索分寸,又都帶著正大光明的寵愛進攻轟炸。
吵嚷和嬉笑仍未停止,戚時安和沈多意卻已經吃完了晚餐,他們起身想四處走走,順便去休閒室待一會兒。
休閒室里有歌手在演出,氣氛很像東京酒吧。他們倆在門口站了一會兒,聽夠了便折返回去。章以明已經微醺,端著紅酒滿場飛,不知道是老闆還是接客的頭牌。
「多意,咱們部門一起喝一杯。」
沈多意聽見齊組長喊他,於是快步過去融入了大家。戚時安無所事事地掏出手機,想看看股市的收盤信息。突然身後有人撞他,接著抱住了他的一條長腿。
「叔叔!真是你啊!」
清脆響亮的童聲在宴客廳內響起,周圍瞬間變得鴉雀無聲,大家不約而同地看向門口,只見戚時安被一個小男孩抱著。
戚時安低頭一瞧:「薯條?你怎麼在這兒?」
「舅舅請我吃飯。」薯條說著往外看,喊道,「舅舅!小姑!」
杯中的酒輕輕搖晃,章以明迅速走了過來,與此同時,游思挽著游哲出現在門口,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戚時安出聲問候:「旅行結束了?」
「嗯,這是最後一站。」游思伸手拽開薯條,教育道,「你再瞎跑就把你送回雪梨,以後不能自己離開大人,記住了嗎?」
薯條點點頭:「因為我看見叔叔了。」
章以明摳著字眼:「意思是不準備回雪梨了?」
游哲說:「她總算回公司幫忙了,不然要把我累死。」
戚時安道賀,心裡猜測到哲思的大客戶應該就是游思牽的線。眾目睽睽之下,兩間公司的合伙人全都在場,一眾員工都拘謹了起來。
沈多意坐的位子正衝著門口,他看了看薯條,覺得小孩兒很可愛。
「哎,哲思的倆老闆好像跟戚先生和章先生是好朋友。」齊組長小聲嘀咕,「還是老同學來著,我也記不清了。」
秦主管說:「游先生和章先生大幾歲,戚先生和游小姐是同學,不過他們都是一起長大的。」
齊組長懊悔地拍了下腦門兒:「我傻缺了!」
沈多意在旁邊嚇了個激靈:「怎麼一驚一乍的……」
「完了完了,結婚前在食堂吃飯那次,我還問戚先生喜歡什麼類型的,還想給人家介紹。」齊組長一副悔不當初的模樣,「怪不得戚先生不說呢,我看是和游小姐有關吧,郎才女貌還青梅竹馬,關鍵是強強聯手。」
沈多意不動聲色地飛了個眼刀:「別八卦了,好朋友不行嗎?」
齊組長說:「好朋友有什麼意思,戚先生和游小姐合起來就是金融圈的神鵰俠侶,我的天太可怕了。」
沈多意聽著同事的八卦又想笑又想呲兒幾句,乾脆打開手機研究下周老爺子的降壓食譜。門口那幾個大人聊天的聲音聽不分明,但小孩子的聲音大,聽得很清楚,他偶爾會下意識地抬頭看一眼。
「舅舅,我還能吃個蛋糕麼?」
游哲不太會養孩子,猶豫地說:「剛才不是吃飽了,怎麼又要吃?」
「小孩兒看見吃的當然想吃。」章以明朝甜點車指了指,還不忘給自己加戲,「想吃什麼自己去拿,我是以明叔叔。」
戚時安知道章以明要上演「好久不見愛你如初」的戲碼了,眼不見心不煩,朝薯條伸出手:「走,我給你拿個好吃的蛋糕,但是只能吃一個。」
沈多意看著戚時安帶小孩兒吃東西,吃的是他們剛才吃過的那種紙杯蛋糕。戚時安屈著長腿蹲在薯條旁邊,又耐心又溫柔,薯條想再吃一個的時候他又嚴肅起來嚇唬人家。
「那我給小姑吃一個。」薯條手上沾著糖霜,「小姑,你吃嗎?」
游思晚飯只喝素湯,已經堅持了三年,但此時章以明對著她深情表演,促使她抓住救命稻草般回答:「吃!」
高跟鞋「噠噠噠」幾聲,章以明喉結滾動,一副心被踩碎的模樣。
「這是給我吃的?」游思難以自控地擰了眉毛,「為什麼還撒糖霜?薯條,你這是謀殺小姑。」
戚時安心累地站起身:「不至於兩口就胖,嚇唬孩子幹什麼。」
游思輕輕咬了一小口,這是她的極限了,剩下的多半個有些棘手,她像很久以前一樣,直接遞到戚時安的面前:「你把這塊吃了吧。」
周遭的目光瞬間有些曖昧起來,似乎都等著戚時安張嘴。
沈多意覺得這一幕似曾相識,想起剛才他們吃飯的時候也是這樣。
「真麻煩。」戚時安後退半步接過蛋糕,然後塞進嘴裡嚼了嚼咽下。章以明又見縫插針地走過來說:「我想起那時候咱們一起創業了,忙得不分晝夜,飯也顧不上吃,你吃口我剩的,我吃口你剩的,不分彼此。」
游哲看看時間:「那回頭去我家打牌吧,再好好聊聊。今天不早了,薯條不能睡得太晚。」
聚餐繼續,有的已經開始商量結束後去哪接著消遣,而經過剛才那一幕,同意齊組長觀點的同事又多了幾個。沈多意聽得耳朵疼,滿臉無語地看著他們其中一個同事說:「你們的重點根本就不對,合吃一個蛋糕有什麼,你們太敏感了。」
沈多意立刻點頭:「我覺得也是!真八卦。」
誰料那個同事繼續道:「重點明明是『那時候一起創業』!當初的辛苦是一起扛的,互相分擔的,而且專業對口發展方向也一樣。找個談情說愛的人簡單,找個一起造夢的人,太難了。」
沈多意心頭一空,徹底沒了言語可辯。
他按滅手機,有些渾噩地喝光了杯子裡的白水,思考能力斷在對方那句話上,直到聚餐結束都沒恢復。
柏悅門口的車輛首尾相接,同事們各自回家或者搭伴轉場,他落在後面看著戚時安和章以明並肩而行的挺拔背影,終於憋不住一般,低頭編輯道:「你當年已經和別人造了夢,我來遲了。」
手機在兜里振動,戚時安看著那條信息消化了片刻,等同事們陸陸續續全部離開,他仍然筆挺地站在旋轉門外。落在後面的沈多意總算出來,他們倆沉默著往停車場走去。
停車場有些暗,但戚時安的聲音卻格外清晰,他抓住沈多意的手說:「不知道是別人說了什麼,還是你自己想了什麼,但我只解釋一次。」
沈多意先解釋:「我沒有鬧意見,只是覺得很遺憾。我可以和你分吃一塊蛋糕,也可以陪你承擔所有辛苦,專業對口和發展方向我們都相同,只是時間錯過了。」
戚時安轉身面向他:「沒什麼可遺憾的,你分析數據時和我唱反調也好,產生分歧時和我頂嘴也罷,談合作為了自己的專業度不許我插手,或者像個神經病一樣提出陪我加班。」
他微微停頓:「我沒有在錯過的時間裡和別人造夢,我是在你沒來的時候一邊等你,一邊努力。」
「多意,你不會只做個組長,我也不會滿足於這級台階,無論是事業還是生活,你和我各自跋涉過千山萬水才等到別後重逢,沒有必要探究遲不遲,只需要堅定地設想一起走多遠。」
沈多意怔忪著,他被對方這番僅此一次的解釋感動到無以復加,只好用力回握住對方的手。
設想一起走多遠嗎?
他輕聲承諾:「沒有盡頭的話,我想和你一直走下去。」
戚時安眼底蘊著笑意看他:「有你這句話,那什麼盡頭我都要豁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