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沈多意的行動力很強,說完沒兩天就給沈老買了輛小三輪。大清早六點鐘祖孫倆就起了床,沈老拄著拐杖站在門口催促:「你好了沒有啊,出門晨練怎麼跟大姑娘上轎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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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多意從臥室出來:「我把昨晚整理的資料收拾好嘛,省得臨走時又著急忙慌的。」

  他們趁早上涼快出了門,小三輪就擱在樓下花園,挨著毛毛爺爺的電動汽車。沈多意開鎖把三輪推出來,說:「爺爺,我另交物業費了,以後三輪就放這兒。」

  沈老高興地把拐杖放到後面,然後試著自己上車,他不要沈多意攙扶,不然對方不在身邊的時候,他就窩囊了。

  「高低正合適,座子也舒服。」沈老坐好了,緊緊握著車把,「還是紅色的,挺喜氣。」

  「是吧是吧!」沈多意看沈老喜歡,也跟著高興,他在旁邊走,邊走邊說,「爺爺,你一定要慢慢騎,試試車閘好不好用。」

  沈老沿著小區裡的路往外騎,慢得和步行沒什麼區別,等出了公寓大門拐到街上,他招呼道:「你跟著跑幹什麼,上來坐後面,我拉著你。」

  沈多意猛搖頭:「你可別了吧,還拉我呢,我在旁邊跟著跑跑步。」

  「又不信任我了。」沈老嘀咕一句,「你小時候我可是騎著三輪接送你好多趟,下大雨的時候你還站在後面給我打著傘。趁我還能騎得動,再拉你幾回,這都八十了,現在的日子是過一天就少一天。」

  沈多意忽然抓住車把,從側面攔截住了沈老,這個時間還不算熱,但他卻出了層汗。

  沈老抬起布滿皺紋的手,揩去了他額頭上的汗水,用著與剛才拉家常時完全不同的語氣問:「你怎麼啦,一驚一乍的,嚇死我這個老頭子了。」

  沈多意看著沈老因年邁而鬆弛的眼皮和已經不那麼清明的雙目,說:「爺爺,我知道你想我爸媽,但他們倆在那邊能互相作伴,可我要是沒了你,就只剩我自己了。你不許說過一天少一天那種話,你得活到一百歲,活得膩煩了也不能走。」

  沈老笑他:「怎麼跟耍性子似的,八十已經是高壽了。多意,爺爺跟你說,真要到了那一天,你得笑。誰家都會有這麼一出,但咱們家不一樣,我去找你爸媽團聚,和他們一塊兒保佑你,是高興事兒。」

  一陣車鈴響起,有騎車趕去買菜的行人經過,沈多意回了神,低下頭說:「都怨你提這些沒影的事兒,還管東管西,真到了那一天,你管我是哭還是笑。」

  沈老氣得捏鈴鐺:「我明明是開解你!不說了,我到路口吃早點去!」

  祖孫倆一個騎三輪,一個慢跑,到了路口的早餐店便一起進去要了兩碗豆腐腦,沈多意拿出手機看今天的開盤信息,驚喜地用筷子敲了下碗沿。

  「你又怎麼了?」

  「爺爺,我和同事合夥炒股了。」他估計沈老不懂什麼是期貨,就說了炒股,「我投了五萬,已經回本還小賺了。」

  沈老擔心地問:「靠譜嗎?你工作那麼辛苦賺的錢,可別賠了。聽說有的人挺懂行,但一不留神照樣賠十幾萬。」

  沈多意:「……」

  「不會的,這個同事特別專業,在我們行業里都有名。」他呼嚕呼嚕喝了半碗豆腐腦,然後拿著焦圈啃,「而且他投得多,肯定比我更重視。」

  沈老囑咐道:「你別都指望人家,不出力的話,就平時請請客,謝謝他。」

  沈多意盯著碗裡剩下的豆腐腦:「那……今天賺錢了,我晚上請他吃飯?」

  「請吧,」沈老覺得自己孫子交際不太行,言傳身教道,「但你別跟人家說請客,賺錢就請客,多俗氣。你們去一起慶祝,那關係聽著不就近了麼。」

  沈多意點點頭:「學會了,謝謝您的指導。對了,我請了個阿姨,明天上工考核,人家有什麼廚師證和營養師證,以後頓頓讓你吃好的。」

  沈老直瞪眼:「我不愛家裡老有外人!」

  「鐘點工,只來做飯和打掃。」沈多意拿起手機,給戚時安發信息說晚上吃飯慶祝,發完看沈老也吃完了,「走吧,回去洗個澡該上班了。」

  到了明安時間剛好,每項工作都咬合得很緊密,部門晨會結束後直接去培訓廳進行培訓。台下坐滿了初級規劃師,還有一些其他部門的來旁聽。

  關掉大燈,沈多意站在台上拿著遙控器:「我們今天先來看幾個金融市場中出現過的『黑天鵝事件』。」

  與此同時,正在哲思金融開交流會的戚時安收到了安妮的提示簡訊,告知他沈組長的培訓會已經開始了。

  他看看手錶,側身對旁邊的章以明說:「你自己盯著吧,我想起來有份重要的文件還沒簽。」

  章以明喝進嘴裡的咖啡差點又吐出來:「我說這杯怎麼酸苦酸苦的,原來是你要扔下我。」

  戚時安把自己那杯遞給他:「我一口沒喝呢,都給你。」

  「行了,趕緊走吧。」章以明皺著眉目送戚時安離開,而後喝了口補償的咖啡,居然比他那杯還苦,真是要命!

  培訓廳內向來比會議室安靜,因為開會的話交流很多,一人一張嘴,誰都能鬧出點動靜。但培訓廳不一樣,除了主講師在前方輸出以外,基本上不需要其他人吭聲,除非提問答疑環節。

  沈多意站在大屏幕前,影像的光影覆蓋在他的身上,整個人都發著光。他按下遙控器,在另一張頁面更換時說道:「北國置業最近的走勢很有意思,時間關係我們就說這麼多,有興趣的可以持續關注。」

  他剛說完就瞥見了門口的人影,玻璃門外戚時安拎著包,看樣子是交流會回來連三十層都沒上,直接來了這裡。

  門被推開,戚時安朝他點了點頭,然後一眼都沒看座下的培訓人員,只默默走到了最後一排做好,然後開始旁聽。

  沈多意難免想起跟戚時安開會的光景,那種時候都是他在下面聽,對方在上面講,現在位置顛倒,竟然有些……舒爽。

  戚時安捧場地拿出本子做筆記,諮詢部的培訓不單是針對技術問題,主要還涵蓋了對客戶的種種分析,他以往只聽章以明講的。

  前面的沈多意神采奕奕,戚時安開始還顧得上做筆記,後來就只顧盯著看了。不愧是設計熱線產品最多的高級精算師,也不愧是交易額最高的高級規劃師,他眼中的沈多意語速快慢合適,一言一語之間把每個問題都講解得十分清楚。

  思路沒有半點打結,但每個節點都會舉一反三生出數個枝椏,戚時安這會兒終於掃視了一遍在座的員工,誰聽得認真,誰沒跟上進度也大概有了計較。

  「好了,今天的內容比較多,只剩五分鐘來答疑。」沈多意看了眼手錶,「隨便問吧,自身的問題也可以。」

  「沈組長,哈電的收盤價都不錯,但是一直很沒有存在感,您覺得它怎麼樣?」

  沈多意回答:「首先,哈電的盤太小,資金方面從來就沒什麼優勢,而又經常等收盤的時候用大單迅速拉高。怎麼說呢,它自己玩得很高興,我也替它高興,但絕對不會買。」

  又有人問:「沈組長,那您有投資哪支呢?您試過期貨嗎?」

  「股票之前買過幾支,賺了一點就拋了。」沈多意大方回答,先讓人覺得他很樂意分享自己的私人投資,接著繼續,「期貨的話在關注貴金屬,因為我喜歡吃夜宵,吃完直接睡覺不健康,看看夜盤當鍛鍊身體了。」

  戚時安微微抿著嘴,怕自己笑得太明顯。笑著笑著又停了,沈組長怎麼對別人這麼風趣,弄得他也想提問一二。正盤算問個什麼問題,沈多意非常不給面子地說:「今天就到這兒吧,有什麼問題可以發到我郵箱,我會一一回復的。」

  這還了得,戚時安咳嗽一聲,待大家都回了頭以後說道:「沈組長工作很忙,再加班處理大家的問題會很辛苦,所以都悠著點。」

  培訓結束了,同事們都陸陸續續離開,沈多意在台上關電腦,收拾資料,等人都走光後才抬頭看向坐在最後一排的戚時安。他把文件合上,笑眯眯地問:「戚先生,您還有事嗎?」

  戚時安說:「我還沒提問呢。」

  「那你問吧,我知無不言。」

  戚時安嚴肅正經地問:「沈組長,晚上想吃什麼,我好定位子。」

  沈多意尋思半天:「我想吃那次的脆皮卷。」

  春天的時候來夏天餐廳,現在夏天了,又來了夏天餐廳。餐單隨著時令變化會有所調整,但招牌的蛋糖脆皮卷時刻供應。

  既然是慶祝,貌似不喝酒有些說不過去,戚時安在相當於酒庫的側廳挑選,直接走到了香檳區。沈多意拿完吃的來找他,看上去興致勃勃。

  「回個本這麼高興?」

  「對啊,快樂就是這麼簡單。」沈多意看著酒標上的介紹,「香檳好,甜絲絲的,但是你喜歡嗎?」

  戚時安攬著他的後背:「還行吧,我這人主要是特別愛屋及烏。」

  最終挑選了一瓶香檳和一瓶白葡萄酒,顏色看上去都差不多。他們還在上次的位置坐,坐下後對視一眼,都不由自主地笑起來。

  戚時安說:「上次還得我堵著電梯門邀請你,現在已經是正大光明的約會了。」

  沈多意點點頭:「上次你沒有吃多少,現在都是自己人了,吃好喝好!」

  玻璃杯相碰,杯中的香檳輕輕搖晃,抬手飲盡後又添一杯。戚時安開了那瓶白葡萄酒,說:「齊組長婚禮那天,我送你回家,你迷迷糊糊地說這個酒酸,那個酒辣,還說就香檳好喝。」

  沈多意把杯子遞過去:「你當時是不是笑話我了,我沒聽清。」

  戚時安垂眼抬手,看著空杯被倒進酒液。想起那天他說,他們兩個結婚只要香檳。給沈多意倒完,又給自己多倒了些,拿起說:「嘗嘗這個。」

  沈多意仰頭喝了一口,咂咂味道眼睛一亮:「挺甜的?」

  「嗯,這屬於甜酒。」戚時安把脆皮卷遞過去,「這層餐廳的酒都不錯,而且種類多,還可以把自己的酒給他們保存。」

  「要是自助餐能打包就好了。」沈多意邊吃邊說,「他們把肉做得很軟乎,我爺爺應該能咬得動。」

  戚時安問:「爺爺都喜歡吃什麼?」

  「嗯……他也喜歡吃甜的,以前經常偷偷買蜜三刀,但是為了身體就給他禁止了。」沈多意想起早上陪沈老騎三輪,「他常年吃藥嘴裡發苦,水果又怕涼,我就買幾塊棗糕,比較軟,也沒那麼甜,讓他偶爾吃兩口。」

  他們兩個邊聊邊吃,時間過得很快,中途戚時安的手機屏幕亮了,他拿起後說:「證監會的朋友,我去接個電話。」

  走到安靜的位置聊了幾句,掛斷後戚時安沒有立刻回去,他找到餐廳經理,要了份餐單聊了起來。沈多意獨自吃了份麵條,感覺已經飽了,快要覺得無聊時對方終於回來了。

  「怎麼這麼久,是不是有事啊?」

  「沒有,和這兒的經理說了兩句。」戚時安估計說了不止兩句,把放很久的冰水都喝了,「給爺爺單點了份牛肉,還有檸檬雞和秘制魚塊,吩咐了做軟乎點。甜品要了幾塊不加奶油的,要求了少糖。」

  沈多意看著對方,手握著杯子:「不是說不單做嗎?」

  「嗯,所以我求了求他。」戚時安的語氣雲淡風輕,好像說的不是他求人,而是人求他一樣。沈多意不知心中是何種滋味,滾動喉結說道:「你要是有尾巴,得天天翹到天上,是怎麼求人的?」

  戚時安回答:「我說想打包回去給我愛人的爺爺嘗嘗,他喜歡的話,以後可能我們三個一起來。雖然機會非常渺茫,但是我要努力,拜託你們幫助我一下。」

  沈多意低下頭,他不知道該如何回應了。戚時安伸腿在桌下碰碰沈多意的腿,笑著說:「我的尾巴看見你就忍不住搖,哪還能翹到天上?」

  沈多意又抬起頭來,他拿過那瓶葡萄酒給自己倒上,說:「我會陪你一起努力的。」

  大半瓶葡萄酒被一點點喝掉,盤子裡的食物都變成了下酒菜。戚時安想阻止沈多意,但轉念又覺得沈多意是因為開心才一杯接一杯地暢飲,便沒有多管。

  從餐廳離開時沈多意已經徹底醉了,他可以明目張胆地倚靠著戚時安下樓,可以傻裡傻氣地說些胡話。戚時安一手攬著身旁的醉鬼,一手拎著裝滿餐盒的紙袋,等叫的車到了,便趕緊上了車離開。

  他把歪倒的沈多意摟住,用司機聽不到的音量問:「要不要跟我回去?」

  沈多意眼神渙散像是聽不懂中文,過了會兒才理清個所以然,搖晃腦袋回答:「不行,爺爺老說我。」

  戚時安忍不住下了黑手,掐著對方的腰說:「我要是你爺爺,我也天天說你。小寶下班不回家,和哪個渾蛋喝成了這樣,被欺負了怎麼辦?」

  沈多意靠著他樂:「你有病啊。」說完頭一歪,蹭住戚時安的耳朵哼哼道,「其實我側腰很敏感,每次你掐我都……」

  「都什麼?」

  「都想揍你。」沈多意不知到底是醉是醒,說完得逞般笑了起來。

  計程車在溫湖公寓外停下,戚時安背著沈多意往裡走,天黑人少,乘電梯到了三十層也沒碰見什麼鄰居。摸出鑰匙開了門,客廳留著燈,但沈老已經睡了。

  他把餐盒放到茶几上,然後背著沈多意進了臥室。臥室不大不小,裝修得很漂亮,他那本《地方志集成》擱在床頭,桌上還有好幾摞資料。

  「到啦?」沈多意睜開眼,自己從戚時安的背上出溜下來,又自己晃晃悠悠地撲到了床上。戚時安去浴室擰了條濕毛巾,坐到床邊說:「好歹擦洗一下再睡。」

  沈多意半睜著眼睛看著他:「那年你把我帶回去,是怎麼照顧我的?」

  戚時安俯下身,英俊的臉吸引著對方全部的注意,然後伸手解開了沈多意的褲扣。小小的「嘶拉」一聲,沈多意腰間一松,褲子被戚時安褪掉了。

  他兩手搭在肚子上:「這是我家,你膽子真大啊。」

  「我怎麼了?我脫自己對象的褲子犯法嗎?」戚時安看著臉蛋上那兩團紅暈就知道沈多意此時是外強中乾。

  他伸手按滅了床頭燈,房間忽然黑了。

  窗簾沒拉,月光很給面子的能讓他們看清彼此的表情。沈多意蹬著兩條光溜溜的腿,頭腦被酒精浸泡,感覺自己躺在了棉花上。

  他喃喃道:「戚先生,我想叫你的名字。」

  戚時安低頭抵住他的腦門兒:「叫,你早該叫了。」

  沈多意抬手圈住對方:「戚時安。」

  「戚時安,抱。」

  戚時安低頭吻住那兩片薄唇,一隻手臂從沈多意的頸下穿過,將沈多意的上身微微抱離床面。另一隻手從襯衫下擺伸了進去,又摸上了沈多意的側腰。

  微涼光滑的皮膚在掌下漸漸發熱,戚時安聽著耳邊的聲調發顫,便移動掌心向下。沈多意緊張地曲起雙腿,卻沒想到被按住了膝蓋。

  那隻手在膝蓋上揉捏,而後又緩緩向上抓了滿手大腿肉,戚時安磨著沈多意的嘴唇說:「把我的手夾這麼緊幹什麼?」

  沈多意哼叫一聲回應,他腿間的柔軟已經在劫難逃,根本無法放鬆,幾番輕捏重揉就讓他繳械投降了。所有焦急和喘息都被封在親吻里,他揪著戚時安的衣領微微顫抖,慌忙間咬了對方的舌頭。

  戚時安說:「就不該心軟,應該直接把你帶回家。」

  沈多意拽他的領帶:「我把你帶回家了,一樣的。」

  這時門外響起沈老的聲音:「多意,你跟誰說話呢?」

  作者有話要說: 「爺爺,我只是睡前來段b-bo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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