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來
論劍會如期在墨玉山莊召開,初選天下名劍士三十二人設擂三天,以應天下劍客挑戰,勝者接任擂主,連勝十場者入下一輪。
每場時限一刻鐘,時限打滿為擂主勝。
每場比斗結束,擂主可自行選擇休息,不超過一個時辰。
友誼切磋,點到為止,儘量勿傷,禁止使用暗器毒藥,違者判負。
每個擂台設裁判一名,皆為江湖上成名已久的俠士,必要時可直接出手,裁定勝負。
第一擂台
初選擂主.余丹鳳
裁判.十四月中
第一戰.小福王余丹鳳對蜀山劍派陳霄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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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罪了。」陳霄雲持劍上前,余丹鳳不緊不慢,眯了細眼,手靜靜壓在劍柄上,呼吸放慢,獅子搏兔,亦盡全力,況且蜀山劍法,威名赫赫,雖然只是個未入選擂主的普通弟子,仍然不可小覷。
踏前歌!
長劍出,余丹鳳橫掃起手,陳霄雲不慌不忙,持劍直指,退步避過這劍,余丹鳳舊力未即新力將生,劍勢未續,好機會!陳霄雲再踏前,劍尖平直,直取余丹鳳心口。
果然中計。余丹鳳心裡暗笑,左腳向後反劃半圓,壓低上身,劍隨身動,反手一撩,攔住陳霄雲劍刃,弓步前躍,手中劍順勢向前,劃上陳霄雲脖頸,不過兩招,勝負已分。
「第一戰,陳霄雲勝,繼任擂主。」十四月中懶洋洋開口。
陳霄雲不解,「明明是我輸了。」
「沒看到規矩上寫的清清楚楚嗎?身為裁判,必要時可直接出手,裁定勝負。」十四月中將抱著的雙手分開,對空氣揮了一拳,「哈,我出手了。」
「十四先生,我只是與你府上的下人有那麼一點恩怨,此舉未免也太不講公平。」余丹鳳咬牙切齒,儘量將語氣憋的溫和些。
「規矩如此,身為裁判,就是這麼囂張,你要是不服,可以去面見聖上,告我的御狀。」十四月中雙手叉腰,「輸不起的無關人士請趕緊下擂台,我們要開始下一場了。」
「你...」余丹鳳額頭青筋暴起,壓住火氣不肯下台,展五躍上台來,「還有機會,規則上沒寫不可去其他擂台贏其他擂主,接了位置,再贏十場便是。」余丹鳳聽見,眼神一轉,果真如此,舒了口氣,扭頭就走。
「那個傻子定的規矩!」十四月中話出口,想起什麼,突然撓頭咳嗽兩聲,「下一場下一場。」
......
何春夏,十場十勝,前前後後加起來沒超過一刻鐘,十個人中沒有一個逼出過她除了刺以外的其他劍招。刺,只一招,無人敵。
「她比我想像中還要強,十人中總會有些許名氣的高手,我這十場贏的不難,可也不算輕鬆。」古十二書喝口茶,繼續看樓下的戲班排戲,蝴蝶夫人敲敲桌子,喚過丫鬟,「詞錯了,吩咐下去重排這段。」
古十二書嘆氣,「趙家那個叫趙夢的丫鬟,《畫雨霧山訣》她也是會的,戰績如何了?」
「在我那裡打的擂,好不容易接了擂主,贏到第七場,輸給個逍遙派的小子,最可氣的是,那小子贏了她,一場擂都沒守住,隨便輸了個遠不及她的雜派後生,逍遙劍派,真是莫名其妙。」蝴蝶夫人也跟著嘆氣,「聽說你們那邊有擂台真打起來了,好像還死了人,怎麼回事?」
「無非是誰偷了誰老婆,誰殺了誰兄弟,誰欠了誰的帳,江湖上的陳年恩怨,不值一提。那擂台的裁判正好是杜觀山,大牢都不用進,直接充了軍。」古十二書話鋒一轉,「莫青衫這幾場打下來可不輕鬆,第一天就勝滿十場的擂主共二十三人,她才比了六場,贏得都是苦戰,前兩場甚至打滿了一刻鐘,這樣的實力,怕是根本無法在決賽碰到我,若是真碰上,我輸給她,也太明顯。」說完察覺話中不對,自己笑了,都到了決賽,誰輸給誰都正常,真放水,也是決計看不出來的。
「只有她當上秋水劍主,我們贏了賭局,才能讓你做霧山劍主,怎麼,明明約好的,這時候想不明白了。」
「真麻煩,早知道那日就把霧山劍和《畫雨霧山訣》都拿回來了,祝空空非得要守一次拿一件的破規矩,藏在裝金子的箱子裡那麼久,金子也沒拿,就帶了一堆破畫回來。」
「那是她家傳秘籍。霧山劍要真拿回來,偷的東西,你還能名正言順正大光明的繼承霧山劍主的位置?」
古十二書輕搖摺扇,「哎呦,這倒也是。不過祝空空留的那幾個手印當真有效,巫馬坤行鏢多年,極為謹慎,一點風吹草動就能讓他百般提防,今天果然是黑著眼圈就來了,再略施小計多熬他幾天。嘖嘖嘖,煉體八重山巔峰,不使點手段,敢說穩贏他的,世上怕是一個人都找不出。」
「還有什麼值得留意的對手,我去找慕容秋敏問問,她那裡消息靈通。」
「倒是有幾個強的,不過他強任他強,老子古十二。」
「你到底要不要問?」
「不問。」古十二書靠在椅子上,搖搖摺扇,抖起腿來。
......
「莫老爺子屍骨未寒,這論劍會倒是辦的熱熱鬧鬧的。」狄濤小酌一杯,指指桌上的珍饈美味,「家裡剛請了幾個新廚子,菜不錯,試試味道。」
何小雲夾幾口菜,細嚼慢咽,蕭華則讓身旁的丫鬟去取了個食盒來,每樣菜夾了幾筷子,「帶回去給小女嘗一嘗。」
「莫老爺子的案子...」狄濤話說一半,看一眼蕭華。
「我心中所想,大概兩人所為,司馬源和古十二書。墨玉山莊的下人說的話都對不上,但能確定那日司馬源帶著古十二書回家,司馬源是司馬玦的兒子,莫老爺子當然認識不會警惕,但司馬源一心求道法仙術,劍法不精,有實力刺出那一劍的,就是古十二書,只是他兩人為何要殺莫老爺子,也不拿走秋水劍,這兩件事,我不得而知。」
何小雲搖搖頭,「兩個賊人刺客,拿了劍,也會和木斷雲一樣,天下江湖人引以為恥。」他遲疑一陣,還是開口,「我與莫老爺子有過幾面之緣,莫劍主...剛愎自用,心有些狠。聽我師父說,莫劍主莫不離年輕時生的極為俊俏,武功人品皆優,風光無限,如果不是和老霧山為了一個寡婦的賭局...」
張舟粥突然竄進來,「師哥,狄大人,蕭捕頭好啊,我去餵了趟狐狸,來晚了。」
「怪不得一股狸味兒,臭。」另三人和一旁伺候的小廝丫鬟皆捂了口鼻,張舟粥尷尬笑笑,「那我去換身衣服?」狄濤捂鼻擺手喚過個丫鬟,「我新做的幾件衣裳,帶他取一件換好,最近好像有人送些朝貢的香料來,取過來去去味。」
張舟粥雖走,餘味仍未消,三人無心攀談,亦沒了胃口,都出門到院外賞月,待到丫鬟重新把張舟粥和香料送回來才重新進屋,蕭華先開口。
「莫老爺子的案子,人證物證都沒有,我也只是猜測,而且莫老爺子已經活不長了,哪怕沒死在那日,他身上的病重,也撐不過一個月的。如今六指神偷祝空空鬧得滿城風雨,不少江湖恩怨更是集中在這幾日爆發,更何況秋水劍沒有丟,莫劍主的案子還要再繼續跟嗎?」
狄濤思索一陣,看一眼張舟粥,示意他說話,張舟粥撓撓耳朵道,「江湖上最常議論的版本是莫劍主病重,自知時日無多,突然反悔想傳劍給莫青衫,可論劍會將開,礙於面子,所以留了封遺書自裁,那遺書的內容還編的有模有樣的。」張舟粥看一眼何小雲,「我還特地問過師父,葉師說莫劍主從未有傳劍給莫青衫的想法。所以我猜這個版本是有人編好了特地傳出來的,莫青衫的賠率硬生生從一賠一百拉到了一賠十七,會不會是賭坊放消息出來騙銀子。」
何小雲插句嘴,「小妹她賠率多少,聽說她打擂時表現不錯。」
「師姐現在一賠八,最高的是偽君子古十二書和巫馬坤的一賠五。」被蕭華打斷,再對狄濤說話,「這次的賭資也太大了些,要不要管管?」
「如今展偉豪吊著口氣,蘇先生獨攬朝政,東宮不敢輕舉妄動,朝中勢力能忍則忍,能讓則讓,之前那麼多油水肥差,還沒等我們要,自己就吐出來了,事務繁多忙不過來,今日能聚,也算是忙裡偷閒。」狄濤昂頭,志得意滿,「兩件事,第一件,滿人兄妹知道了論劍會的事,也想看看熱鬧,小雲你這幾日跟著去,多留意他倆,不要出事。」
「第二件,有江秋的消息了。」
何小雲腹部的傷口忽然隱隱作痛,臉色沉下來,張舟粥也收了笑臉,嚴肅起來,狄濤吹個口哨挑挑眉,「他如今,可是在為淮安白家做事,白家。」有意將後兩個字說的重些。
何小雲皺著眉頭咽了口唾沫忍住開口,心裡一時間萬千思緒,狄濤見狀,繼續說話,「淮安白家曾是安插進東宮的棋子,之前的帳還沒清算,張舟粥的案子,去立場不明,如今白家還趁著東宮無暇顧及自立門戶,論劍會後你帶上張舟粥,替都察院再走一趟。」
何小雲心口。
一對丑鴛鴦。
宴罷。
何小雲和張舟粥慢走在月色下,張舟粥道,「師哥明明有救了,怎麼還是悶悶不樂。」
「我有時候會想,俠者捨身取義救天下,也許只是一場自以為是的幻夢。」
「怎麼會呢,人都會想著活得好些,要往高處走嘛,東宮敗了,這個天下,一定會越來越好的。」
會嗎?
......
論劍會第三天,只餘一擂,數百位江湖俠客,數十位入選劍士與裁判皆匯聚在此擂台前。
第三十一擂
擂主.梁全
裁判.杜觀山
梁全二十五歲,柳州人,小門小派,在漢中做護院,論劍會五天前才知道消息,沒日沒夜的趕了了七天路,昨天下午一到,水也沒顧得上喝一口就上了擂,連勝八場。
第九場
梁全對斷雲劍主齊白魚
杜觀山和葉殊,十四月中站到一塊,望著台上兩人,十四月中突然開口,「這,史上最弱斷雲劍主嗎。」杜觀山嘆口氣,默默點頭,葉殊偏頭說話,「杜小鬼,你和他是好友。我之前還以為斷雲劍在他手上只是收藏起來,並不作他用,這什麼意思,一個醫者,還要以劍揚名嗎?」杜觀山只嘆氣搖頭。
「斷雲劍!」人群中驚呼出聲,有人認出齊白魚來,「千金難買命!」
「他不是大夫嗎?」「聽說前幾日齊三少賭贏了十方商會手裡的斷雲劍,怎麼給齊大少了?」
台下議論紛紛。
梁全緩緩睜開眼,目光漸漸停在齊白鈺手中的斷雲劍上。
十七年春去冬來,只為今日揚劍名!
來。
齊白魚翻腕,劍刃斜立向前,「比勁?」
「劍法,殺人技。」梁全走到齊白魚身前一丈,再進一步,便可出劍。
「那,來吧。」齊白魚腕正。
話音未落,梁全已掠至身前,長劍由下自上,拔地刺起,此招詭異,齊白魚心頭一抖,腳步亂了,連退三步,梁全追勢下劈,逼得齊白魚橫劍護住要害,連連防守,一退再退。
「梁全輸了。」葉殊嘆口氣,杜觀山聽見連連挑眉,不解其意。姜凡皺眉,偏頭問身邊的張舟粥,「你劍法比我高,看得出為什麼嗎?」張舟粥也不明白,偏頭問何春夏,「師姐,葉師說梁全輸了,可完全沒有敗相啊。」莫青衫在何春夏另一側聽見,也湊過耳朵。
「梁全那把劍昨天比完,劍上傷痕累累,滿是缺口,今天又不換,齊大少拿的可是斷雲劍,這麼猛攻,劍撐不住的。」
梁全不斷出劍,齊白魚自知不如年輕人精血旺盛,自己多年行醫,換過不少劍法絕技,巧妙步法,如今一一施展,只守不攻。梁全一時無法攻下,再提口氣,劍招愈發兇狠。
兩劍相擊。
斷!
梁全手中劍再支撐不住,斷作兩半,他愣了一瞬,反身退開,齊白魚見此機會並不出手,反而收劍御在身前。
「半截劍,半刻鐘,還要繼續比嗎?」杜觀山開口,
半截劍,那也是劍!劍還在手!
「繼續!」梁全持斷劍,再進步!
小門小派的人,想揚名立萬,只能拿命去搏!
來!
梁全不守反攻,可劍刃終究太短,齊白魚一一輕鬆化解,拆過幾招,梁全身上多出數道劃傷,忍痛不住,反應慢了,齊白魚抓住機會凌厲一刺,梁全靠本能反轉劍刃格擋,翻手瞬間才想到,半截劍,格擋處少了三寸,劍尖已抵在小腹。
「勝負已分。」
「我認輸。」
杜觀山和齊白魚同時開口,梁全不解,但不便亦不想反駁,全場眾人皆看向齊白魚。齊白魚感受到無數目光聚焦在自己身上,得意開口。
「我已是斷雲劍主,勝了又能如何,還是多給江湖上的後輩一些機會。」再沖梁全點點頭,「多休息會,找在場的江湖俠士借柄劍來,還有一場,盡你全力。」
「其實我劍法不高,只是醫者仁心。」
哈哈哈哈。
揚長而去。
「可惡,給他裝到了。」十四月中瞥見身後微露笑意的姜凡,反手就是一爆栗,「笑什麼笑,我劍還沒弄回來呢,在這之前大家還是敵人,這什麼齊家三少皆狗賊,以後少給我來往,聽明白沒有?」轉身掃了一圈駙馬府里的小輩。
「聽明白了聽明白了。」眾人迫於淫威,答應下來。
「在場的諸位英俠,可否借劍與我一用,梁全必有重謝!」
張舟粥剛想上前持劍交予梁全,卻有一人已飛身上台,遞過劍去,丹鳳細眼。
「借我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