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1章 被封殺的作家
來到布特科辦公室的門口時,索科夫雖然表面淡定,但心裡卻是忐忑不安,生怕待會兒談話剛進行到一半,布特科忽然來個摔杯為號,然後外面衝進來一群如狼似虎的內務部人員將自己摁倒在地。
「索科夫將軍!」布特科態度熱情地招呼站在辦公室門口的索科夫,「我等您半天了,快點請進吧。還有您,古麗亞少尉,也請一起進來吧。」
以往索科夫來見布特科時,作為隨行人員的古麗亞都是留在外面的辦公室,此時布特科主動讓古麗亞也進門,讓索科夫心中的懷疑又多了幾分,越發認定這次見面就是一個陰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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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了。」索科夫擺手說道,「以往我來拜訪你時,古麗亞少尉都留在外面的辦公室里,今天沒有必要破例,還是讓她留在外面等我吧。」
布特科依舊堅持讓古麗亞進門,開口說道:「沒事,讓她進來吧。今天的事情,讓她聽聽也好。沒準她將來也能協助我們抓捕幾名潛伏的破壞分子。」
「好吧。」索科夫心想如果布特科真的要對自己動手,那麼古麗亞待在外面的辦公室,還是待在布特科的辦公室里,結果都是一樣的,於是他改變了主意,轉頭對古麗亞說:「少尉,跟我進來吧。」
布特科招呼兩人在會議桌邊坐下後,又轉頭吩咐自己的秘書:「快點給索科夫將軍和他的部下端兩杯熱茶過來。」
索科夫來這裡可不是為了喝茶,而是想了解抓捕破壞分子的全過程,便催促道:「局長同志,茶就不喝了。您能告訴我,你們識別那名破壞分子的身份並將她抓獲的全過程嗎?」
「索科夫將軍,茶還是要喝的。」布特科抬手示意自己的秘書去準備茶水後,坐在了索科夫的身邊,繼續說道:「今天能抓住那個接頭的破壞分子,也是一種巧合。我的一名部下去餐廳吃午餐時,見到靠窗的桌邊坐著一位正在喝咖啡的年輕姑娘,她的右手邊放著一本《白痴》。覺得她有問題,便上前盤問……」
「等一等,局長同志?」索科夫抬手打斷了布特科的講述,好奇地問:「您所說的《白痴》,是陀思妥耶夫斯基的作品嗎?」見對方點頭表示認可,又不解地問,「不過是一本陀思妥耶夫斯基的書,怎麼能證明她有問題呢?」
誰知索科夫此話一出,布特科和古麗亞的臉上都露出了怪異的表情,兩人目不轉睛地盯著索科夫,就像在看一個外星怪物似的。
索科夫被兩人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尷尬地問:「難道我說錯什麼了嗎?」
「索科夫將軍!」布特科搖著頭說,「難道您不知道,陀思妥耶夫斯基的作品屬於『被容忍但不被鼓勵』的範疇,雖然沒有被完全禁止出版,但他的作品出版量非常有限,而且每出一版都必須配上長長的『批判性序言』,告訴讀者『這是一位偉大的作家,但他思想上有嚴重問題』。特別是那本《群魔》,更是受到了列寧同志的嚴厲批評,列寧同志還把陀思妥耶夫斯基視為『反動、陰鬱、宣揚順從苦難』的作家,這一批評可以說就是官方的結論。」
布特科的這番科普,讓索科夫的老臉羞得通紅,他還真不清楚陀思妥耶夫斯基的作品處於如此尷尬的處境。但他還是不服氣地說:「可是我在書店時,看到書架上擺著陀思妥耶夫斯基的作品。」
「索科夫將軍,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您在書架上所看到的應該是《罪與罰》《被侮辱與被損害的》《窮人》這三本書吧?」
索科夫努力地回想一下,覺得布特科說得沒錯,便點了點頭:「不錯,正是您所說的這三本書。」
「索科夫將軍,您可能不知道,從1930年到1940年的十年時間裡,陀思妥耶夫斯基的作品雖然依舊被當作『偉大語言大師』的相關成果勉強保留,但『陀思妥耶夫斯基主義』是貶義詞,指病態、神秘、反動,已經是用來罵人的術語。」布特科繼續說道:「而您在書架上所看到的三本書,是當前允許閱讀和持有的作品。」
索科夫聽到這裡,總算明白內務部的偵查人員為什麼看到了一本《白痴》,就認定那位喝咖啡的姑娘身份可疑,因為她所持有的是一本禁書。也不知道她的上級是不是腦殘,居然讓自己的部下帶著一部禁書來接頭,不被內務部的人看出破綻才怪了。
「局長同志,」索科夫笑呵呵地說道,「您的部下警惕性很高啊,居然能通過一本書,發現一個隱藏的敵人。不知她有沒有招供什麼有用的情報。」
「她只承認自己是破壞組織的成員之一,該組織製造了『紅色十月』重型機械廠的爆炸事件。」布特科說道:「她今天接頭的對象,是從其它地區趕過來的破壞分子,準備讓他們參與製造新的爆炸事件。」
「那和她接頭的人呢?」索科夫迫不及待地問,「抓住了嗎?」
布特科搖搖頭,一臉遺憾地說:「沒有。我們的偵查人員不夠穩重,見到那位姑娘手邊放著一本《白痴》,就直接過去盤問。沒準就是他在盤問的過程中,被來接頭的破壞分子看到了,對方見勢不妙就悄悄離開了餐廳。」
得知沒有能抓住更多的破壞分子,索科夫不免有些遺憾:「那真是太可惜了。那你們有沒有從那位姑娘的口中,問出破壞組織的基地在什麼地方?」
「還能在哪裡,當然是在我們腳下的地下隧道里。」布特科抬腳在地板上跺了兩腳,氣呼呼地說道:「等我們的人根據口供趕到破壞分子的基地時,那裡早已空無一人。看樣子,破壞組織里的人已經提前得知那位姑娘被捕的消息,提前逃走了。」
如果是在今天以前,索科夫肯定要問布特科為什麼不派人繼續追蹤,但自從他參觀過地下隧道之後,心裡便很清楚,要在迷宮似的地下隧道里,找到一群隱藏的人,簡直就是大海撈針。
「如此說來,被你們所抓住的這位姑娘,已經沒有任何利用價值了。」索科夫隨口問道:「你們打算如何處置她?」
「照理說,她是破壞分子的一員,絕對不能輕饒。」布特科說道:「有人建議把她加入明早處決的罪犯名單,但卻被我拒絕了。」
索科夫聽後不免有些好奇,以他對布特科的了解,對方可不是什麼心慈手軟的人,選擇留下這位姑娘肯定是有目的的:「局長同志,您為什麼會選擇拒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