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魚來了嗎?


  蒯夫人在金陵囂張慣了,冷不丁遇見個比她更囂張的,捂著挨打的那邊臉,竟原地呆住了。

  

  半晌過去,她回過神來,猛地跺一下腳,滿臉焦急的追問說:「你這話什麼意思,我的興懷也出事了嗎?!」

  她難掩暴躁的環視一周,道:「你們說話啊!」

  申氏早就聽趙寶瀾說了她與蒯家的愛恨情仇,知道那兄弟倆幾次三番想要害自家乖崽,心中早就惱火不已,現下知道蒯夫人身份,更懶得同她糾纏,吩咐左右說:「堵上她的嘴,直接扭送回金陵,別在這兒惹我心煩!」

  蒯夫人還當自己是寵妃之母,高高在上,當即便厲聲道:「誰敢?我可是淑妃的母親,皇子的外祖母!」

  申氏冷冷瞟她一眼,又一耳光打掉了她臉上的傲慢:「別說是你,就算是淑妃在這兒,我也敢給她一嘴巴!我給金陵皇帝臉面,他最好兜著,不然咱們就拉開架勢干一架,誰當皇帝還不一定呢!」

  蒯夫人何曾聽過這般放肆的話,瞠目結舌良久之後,驚叫道:「你放肆,你怎麼敢——」

  荊州刺史聽說這邊鬧起來了,又有燕侯夫人牽涉其中,忙不迭往這邊趕,正好聽見申氏說那幾句話,眼皮子猛地一跳,又不敢加以評論,只揮揮手,吩咐道:「蒯家私通外敵,這婦人想也牽涉其中,還不快快將她拿下?!」

  幾個婆子直接過去將蒯夫人按住,還有人去找東西堵她的嘴,蒯夫人瞪大眼睛,趁這最後關頭向荊州刺史道:「你可聽見她說的話了?她大逆不道,居然敢妄議君上!」

  荊州刺史不欲多費口舌,也不想說些敏感話題,按住蒯夫人的婆子看出他意思來了,隨手找了塊抹布過來,把蒯夫人嘴堵得嚴嚴實實,半拉半推的把人給弄下去了。

  荊州刺史擠出來個笑,擦擦冷汗,向申氏道:「叫夫人受驚了。」

  申氏禮貌的回以一笑:「無妨,都是小事。」

  ……

  趙寶瀾對金陵那邊了解的不多,只是聽申氏話里話外的意思,對皇帝仿佛並不是很敬重,待回到房間,便道:「嫂嫂,你方才提及皇帝……」

  申氏目露不屑,嗤笑道:「天子作民父母,以為天下王,他算個什麼皇帝,沐猴而冠罷了。內政不修,邊境不穩,對著各地軍閥打腫臉充胖子,時不時下旨申斥咱們家,蝙蝠身上插雞毛,他算什麼鳥!」

  她拉著趙寶瀾在自己身邊坐下,叮囑說:「寶蟬與你有恩,你同她一道前往金陵尋親便是,嫂嫂既見了你,也放心了,再過幾日此間事了,我便啟程返回朔方。」

  「這麼急嗎?」

  趙寶瀾依依不捨的拉著嫂嫂的手,親昵道:「嫂嫂不同我一道往金陵去嗎?聽說那兒是大殷最繁華的所在,可好玩了。」

  「不啦,」申氏何嘗捨得放她出去,只是孩子大了,總拘束著也不是那麼回事,她解釋說:「近來邊境不穩,各地諸侯又屢有異動,大變怕是就要來了,這大殷的朝廷到底能維持多久,還是個未知數。」

  「唉,」趙寶瀾嘆口氣,說:「好叭。」

  申氏怕乖崽到金陵去吃虧,愛憐的摸摸她的小臉蛋,柔聲道:「雖說金陵遍地高門,仕宦之家如林,不過你也不必介意,什麼公候伯爵、皇親國戚都不如槍桿子管用,有哥哥嫂嫂在,皇帝都別想給你委屈受。」

  說到這兒她眼睛亮了一下,躍躍欲試的搓了搓手,說:「你耐心等個幾年,說不定哥哥嫂嫂能給你掙個公主當!」

  「……」趙寶瀾:「?????」

  她遲疑道:「皇帝會願意封我做公主嗎?」

  「傻崽——格局大一點,讓你哥哥封。」

  申氏興高采烈道:「你閒著沒事的話就提前給自己想個封號,要好聽、意味也好的那種!」

  「……」一直默默旁聽的系統120:「?????」

  它心想這位姐能嫁進惡龍之家果然是有原因的。

  趙寶瀾卻沒多想,兩眼發光,興高采烈道:「到時候能給寶蟬姐姐也封個什麼嗎?」

  「……」系統120:「?????」

  申氏滿口應了:「封,都封!」

  趙寶瀾興奮壞了,在屋子裡轉了幾圈,迫不及待道:「那我哥什麼時候造反啊?」

  「快了快了,」申氏愛憐的看著小魔王,說:「已經動起來了!」

  系統120:「……」

  系統120默默屏蔽了當前信號,然後將自己團成了一塊小餅乾。

  我常常因為不夠變態,而跟惡龍之家格格不入_(:3∠)_

  ……

  五天之後,聶順帶著真正的鄭宜靜抵達荊州,同行的還有鄭宜靜的養弟和未婚夫。

  相較於趙寶瀾光禿禿一個人來認親,他們那邊是有真憑實據的,祝婆婆尋個由頭出府,先行見了鄭宜靜一行人,瞧見當年她養父母仔細保存下來的襁褓之後,老淚縱橫。

  「沒錯,就是這個,」祝婆婆熱淚盈眶,說:「針腳跟夫人的針線一樣,這個是可以對照的——嗯,模樣也像。」

  趙寶瀾輕哼一聲,揶揄說:「婆婆,你見到我的時候也說長得像呢。」

  滿廳人都笑了,祝婆婆也笑,說:「這回肯定錯不了了。」

  事情確定下來,接下來要做的就簡單了,趙寶瀾先去為李氏診脈,確定沒有問題之後,便同祝婆婆一道,將事情原委講與她聽。

  李氏聽得愣住,好半晌才回過神來:「這,這也太過……」

  祝婆婆便將鄭宜靜一行人帶來的襁褓遞過去:「夫人,您來瞧瞧這個。」

  李氏起初還不明所以,接過來時滿臉茫然,仔細看了一會兒,神情忽的僵住,旋即淚如雨下。

  趙寶瀾見狀,便叫了早在隔壁等候的鄭宜靜來,母女團圓,抱頭痛哭。

  認親結束,李氏被鄭宜靜和祝婆婆一左一右攙扶著去尋趙寶瀾,剛一見面,便要下拜:「我這才知道,那夜夢見菩薩時,他所說的貴人是趙姑娘,將我女兒帶回來的人並不是刺史夫人,而是你呀!」

  她聲音哽咽,難掩感激。

  趙寶瀾趕忙將她扶起來,笑道:「您別怨我之前有所隱瞞便是了。」

  鄭宜靜在北方長大,是個美麗爽朗的姑娘,未婚夫也是個很俊朗的小伙子。

  李氏又哭又笑,心中五味俱全,因這近來身子好了,便約著第二日往廟裡去拜謝菩薩。

  趙寶瀾站在門外笑盈盈的望著這一幕,同系統120道:「她找到了女兒,我也找到了哥哥嫂嫂,這是個好結局,對吧?」

  「不止,」系統120涼涼的道:「您還抓了兩條魚,大豐收呢。」

  「對哦。」趙寶瀾這麼一想,更覺得美滋滋了。

  荊州之行圓滿落幕,寶蟬也在申氏主持之下認了聶順為義父,儀式結束之後,申氏收拾行裝準備返回朔方,趙寶瀾也即將要出發前往金陵。

  分別的時候到了。

  嵇朗心知壞崽這一去就是羊入虎口,側目打量她一會兒,又忍不住暗嘆口氣,覺得興許她才是那隻老虎,昌國公世子則是那隻羊。

  將申氏與趙寶瀾一道送出荊州城外,他備酒相送:「後會有期。」

  申氏與他說了幾句,又拉著自家小魔王的手不想鬆開,分別在即,她心裡邊有千萬個捨不得,再三叮囑道:「凡事不要太過忍讓,別受委屈,別忘了你是趙家的女兒,走到哪兒去都能挺直腰杆說話……」

  「嗯,」趙寶瀾抽了抽鼻子,哽咽道:「嫂嫂放心吧,我能照顧好自己的。」

  申氏眼眶發酸:「可憐的乖崽喔……」

  趙寶瀾流淚道:「嫂嫂!」

  「……」方長老:「????」

  「……」左護法:「????」

  「……」右護法:「????」

  我們時常因為思維太過正常,而為她們的迷惑對話感到懷疑人生。

  這邊姑嫂倆哭完了,嵇朗又去同小魔王說話,對著她看了半天,終於嘆一口氣,道:「壞崽。」

  趙寶瀾抬頭看他:「嗯?」

  嵇朗捧住她的臉揉了揉,說:「要想我,知道嗎?」

  趙寶瀾用力的點頭:「嗯!」

  「還有成星卓……算了。」

  嵇朗把後半截話給咽下去了,在她額頭上親了口,說:「眼不見心不煩,別叫我知道,你愛怎麼著怎麼著吧。」

  幫壞崽緊了緊披風,他溫聲道:「走吧,路上小心。」

  趙寶瀾叮囑道:「朗哥哥也要多加保重鴨!」

  申氏翻身上馬,趙寶瀾一行人也一樣,彼此道了珍重,各自揚鞭遠去,踏上了新的征程。

  ……

  從荊州往金陵去,須得一路往東北方向走,左右護法年紀大些,兩個地方都曾經去過,現下倒是可以前邊帶路。

  趙寶瀾同血雲宮三巨頭自是馬術高手,隨從們也非泛泛之輩,寶蟬半路出家,騎術最弱,又因為不知前途如何,心下憂慮,也未曾催馬急走,而是放緩速度且行且游。

  趙寶瀾無甚急事,自然不會加以催促,又見寶蟬為此煩躁不安,更有意帶她往途徑的名勝古蹟處去遊覽,想著叫她放寬心緒,勿要擔憂。

  這麼著走了七八天,眾人就發現路上的行人多了,且多半行色匆匆,難掩張皇,更不乏舉家遷徙、扶老攜幼之人。

  「恐怕是出事了。」

  左護法神色微沉,吩咐人去打探消息,不多時便有了結果。

  「洪州都督苗安順造反,殺掉朝廷派遣去的官員後自立為王,揮軍北進,意欲直取金陵!」

  眾人聽罷齊齊變了臉色。

  雖說都知道大殷皇室搖搖欲墜,各地軍閥割據,傾覆是早晚的事情,但誰也沒想到地方作亂的第一槍這麼快就被打響了。

  趙寶瀾回想起分別時嫂嫂說的話,隱約有了幾分明悟。

  地方上軍閥擁兵自立,皇室甚為忌憚,幾次三番下詔申斥,又因為委派官員、徵收稅賦之事屢屢生出亂事,雙方早就□□味十足,只消有一根火柴扔過去,立時便會爆炸開來。

  哥哥嫂嫂對金陵不滿,朗哥哥又何嘗不是如此?

  此前他北上拜訪趙氏一族,甚至不得公開身份,此前成星卓在荊州清查泄露軍機一案時,更是避而不見,顯然對金陵早已心懷芥蒂。

  現在除了苗安順造反的事情,倒也算不得意外。

  吃驚歸吃驚,這事對眾人的影響倒是不大。

  一來都是江湖中人,一身本事在那兒擺著,怎麼都吃不了虧;

  二來有趙氏一族撐著,背靠大樹好乘涼。

  左護法見趙寶瀾神情凝重,還當她是被嚇到了,有意獻好領導,便催馬湊近幾步,吹了個彩虹屁過去:「燕侯驍勇,麾下強兵數十萬,若真是天下大亂,必然能定鼎中原,宮主無需憂心。」

  「這還用你說?」

  趙寶瀾沒好氣的瞪他一眼,又嘆口氣,愁眉苦臉道:「直到現在我都沒想好該選個什麼公主封號,愁死了!」

  「……」左護法:「?????」

  您真是心有多大,舞台就有多大。

  路上的人多了,搶劫與紛爭也多了,家丁扈從多的大戶人家倒是還好,那些孤身上路的便成了有心人眼裡的肥羊,眼冒凶光,隨時都可能找准機會,咬一口肥肉進嘴。

  再往前走了一段距離,方長老甚至在路邊密林里發現了幾具屍體。

  看樣子是一家人,身上背著的包袱散開,細軟已經沒了,只有換洗的衣裳沒人要,被丟棄在一邊,沾染了塵土之後,又被昨夜的露水打濕。

  亂戰初起,什麼妖魔鬼怪都出來了。

  趙寶瀾看得搖頭,又有些唏噓,吩咐人說:「既然瞧見了,也別視而不見,左右咱們也不著急趕路,挖個坑幫忙埋了吧,別叫他們曝屍荒野。」

  左護法應了一聲,便吩咐人去辦,一行人在這兒停下了半個時辰,方才再度上馬趕路。

  因著方才那一家人的事兒,趙寶瀾跟寶蟬的心情都不怎麼好,再上路時也沒說話,直到午間時候累了,方才尋個樹蔭底下歇息用飯。

  野雞是之前入城時候買的,早就處理乾淨了,架上火之後就能烤了吃。

  趙寶瀾手握插杆轉了幾轉,忽然聽見有人低語,站起身來順著聲音方向一看,卻見不遠處跪坐著個身著僧衣的年輕僧人,脊背挺直,手持佛珠,微垂著頭念《往生經》。

  趙寶瀾目光往邊上一斜,便見他身側倒著一人,眼眸閉合,臉色青烏,顯然死於非命。

  哦,她心說:是個好心的和尚。

  趙寶瀾正準備回去吃雞,恰在這時候那僧人念完經文,轉過身來,她餘光瞟了一眼,忽的頓住身了。

  原因無他,這和尚生的實在是太好看了。

  眼睛那麼清亮,鼻子那樣筆直,面容莊嚴而清正,好像是一縷皎潔的月光,從天上落下,從來沒有沾過凡塵。

  大抵是察覺到她的目光,他望了過來,見是個年輕姑娘,便微微一笑,垂首行了個佛家禮節。

  趙寶瀾看得痴了。

  系統120察覺不好,趕忙叫她:「乖崽,乖崽?!」

  趙寶瀾怔怔的說:「他可真好看!」

  「……」系統120:「????」

  系統120:「乖崽你冷靜點,人家是出家人啊!」

  趙寶瀾:「他朝我笑了!」

  「……」系統120:「????」

  趙寶瀾:「他肯定對我有好感!」

  「……」系統120:「????」

  趙寶瀾:「四捨五入就等於喜歡我!」

  「……」系統120:「????」

  「哎呀,」趙寶瀾不好意思的捂住臉:「這怎麼好意思呢!」

  「……」系統120:「????」

  「喂,朋友醒醒!」

  系統120絕望了,聲嘶力竭道:「你還記得大明湖畔的成星卓和嵇朗嗎?!」

  「記得啊,怎麼了?這也不耽誤我繼續養魚啊!」

  趙寶瀾理直氣壯道:「腳踩兩條船,遲早會翻船,腳踏萬條船,翻都翻不完!」

  作者有話要說:  ps:今天可能只有這一更_(:3∠)_

  pps:評論抽人送紅包,麼麼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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