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四場
第一百二十四場
「薄歡，你快點醒醒呀，老師來了。」
薄歡迷迷糊糊地被人搖醒了，她微微抬起頭，迷濛地眨了眨眼，眼底印入一張熟悉又陌生的臉。
是李瀟瀟。
熟悉是因為她高中曾和李瀟瀟做了三年的同桌，陌生是因為高中畢業之後，她們兩個已經十多年沒見過了。
她聽說李瀟瀟嫁人之後過得不好，和以前的同學都沒聯絡了。
她也沒有李瀟瀟的聯絡方式，高中之後兩人就各奔前程了。
但是現在李瀟瀟怎麼會以如此一張稚嫩的臉出現在她面前？
薄歡的腦子一時有些混沌。
這時候，她突然發現自己身邊居然都是穿著高中校服的同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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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講台上站著的是她高中最敬也是最怕的班主任。
這是夢麼？
李瀟瀟搖了下薄歡的胳膊，「薄歡，你發什麼呆呀，快把數學書拿出來啊。」
薄歡看著教室上的標語，喃喃地問，「我們高三了？」
李瀟瀟用力點點頭，臉上帶著青春明媚的笑，「對呀，高三了，我們馬上就能解放了。」
高三？
高三！
薄歡不知突然想到了什麼，忙從座位上站了起來悶頭往門口跑去。
班主任看到她不管不顧往外跑，忙高聲喊，「薄歡，馬上上課了，你幹什麼去？」
但是薄歡對班主任的呼喊聲充耳不聞，她現在什麼都聽不見，什麼都不想管，她只發了瘋一樣的想去見一個人。
見一個現實中，她整整喜歡了二十年的人。
薄歡跑到高三十二班門口的時候，高三十二班也正在上課。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做這麼一個夢，難道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
但不管怎麼樣，在夢裡，她可以盡情地大膽一點，不要再像年輕時的自己那樣，膽小而羞澀。
在夢裡，她不想再將那一份暗戀牢牢地憋在心底，誰都不敢說了，她要大膽的告訴他，她喜歡他。
薄歡衝到十二班教室門口，用力地拍打著門，沒一會兒，十二班的任課老師就過來開了門。
開門的是一個女老師，薄歡知道她，是十二班的語文老師，年級教研組組長，也是她堂姐的好朋友。
換成是真正高三時的薄歡，也許一看到這個老師，她就退卻了。
但是現在，她已經高中畢業十多年，在社會上也打拼了多年。
說起來，這個女老師現在比現實中的她還要年輕好幾歲呢。
女老師語氣很溫和，「同學，你有事嗎？」
薄歡用力地點點頭，「有事！」
女老師繼續耐心地問，「請問是什麼事呢？」
「我來找個人。」
「誰？」
女老師邊說著邊讓開了幾分，薄歡趁著這個空隙一下子衝到教室里，她對著教室最後一排的程執，一鼓作氣大聲喊道，「程執，我喜歡你，真的很喜歡很喜歡你！」
全班先是安靜了幾秒，然後瞬間爆發出巨大的歡呼聲，尖叫聲，嬉笑聲。
場面一時混亂的不行，整個鬧事鬧哄哄的，就連女老師都愣住了。
這孩子是高三壓力太大了，所以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了嗎？
薄歡不知道為什麼，她心裡這一顆沉甸甸的心，一下子變得輕鬆了起來。
在夢裡，她終於將自己的心裡話說出來了。
現實中的她，從高一第一次見到程執的那一面就喜歡上他了。
但是她的膽子只有指甲蓋那麼大，每一次，她都只敢暗暗的觀察著程執的動態，不敢將自己對他的小心思訴之於口。
後來，她不知道從誰那裡聽說程執有意報考香港大學，為了能和程執上同一所大學，她拼了命的學習，每天只敢睡五個小時，就怕自己考不上。
最後她如願以償的拿到了香港大學的錄取通知書。
但是等到她拿到錄取通知書的那一刻，她才知道程執原來早就申請了海外的名校，八月陌就要去離她幾萬公里的地方求學了。
她完全不知道自己那一段時間是怎麼過來的，她也不知道自己該怪誰。
怪告訴她錯誤訊息的同學，還是怪她自己？
如果沒有人告訴她錯誤的信息，她就不會努力錯方向。
但如果她沒有在最後關頭一心沉浸在學習里，沒有時間去關注程執的動態，她就不會連他的具體打算都一點不知道。
最後，她想通了。
誰都不能怪。
怪只怪，她和程執沒有緣分。
那時候，她身邊的同學，親戚都在祝賀她，她的父母因為她考上有著亞洲「常春藤」之稱的香港大學而深感驕傲，只有她，完全感覺不到喜悅的感覺。
她暗暗追逐了整整三年的人，終究還是離她越來越遠。
後來，他開通了ins，時不時就會在上面發布一些日常。
她用小號加了關注，但即便如此，她依舊每天都會刷無數次他的動態，就怕自己沒有第一時間看到對方的動態。
從他發出來的日常中，她知道他過得很好，學業有成，身邊朋友成群。
後來他又自己創業，一路順風順水，可以說沒有遇到過挫折。
人生贏家不外如是。
也是，他這樣的天之驕子，怎麼可能會過得不好呢？
只不過，他似乎一直都沒有喜歡的人。
直到，他遇到了他生命中最愛的人，顧眠。
一想到程執為了顧眠到了三十六歲都未婚，她內心一時苦澀無言。
但好在現在是在她的夢裡，這時候顧眠還沒有出現。
程執還是那個浪天浪地的他。
雖然薄歡腦海里想過了很多，但事實上現實中只過去了幾秒鐘的時間。
她看到有一個男生站起來一條腿放在椅子上，一隻手錘著桌子，哈哈大笑，「阿執，聽到了沒？」
如果她沒有記錯，這個男生應該是程執一生中最好最鐵的兄弟，江南。
程執吊兒郎當瞥了江南一眼，懶洋洋地說，「聽到了。
我又沒聾。」
江南頓時樂不可支，暗戳戳給薄歡豎起了大拇指。
這年頭，這麼有勇氣的姑娘不多了啊，居然還敢在上課時間來告白，她就不怕被學校處分麼？
這時候，女老師用力拍了下手，「同學們，安靜一下。」
十二班發出來的巨大動靜都影響到了周圍兩個班，邊上兩個班的任課老師都忍不住出來查看情況了。
「怎麼了？
你們班怎麼這麼吵？」
女老師忙擺擺手，抱歉道，「沒事沒事，你們上課。」
女老師轉頭看向薄歡，一臉無奈，「這位同學，要不你先回自己的教室吧？」
薄歡心裡有些納悶，怎麼這個夢這麼長，她到現在都還沒有醒。
但沒醒也很好。
在夢裡實現夢想，也算是實現了夢想吧？
應該就沒有遺憾了吧？
她沒有回答女老師的問題，而是在周圍學生的一片噓聲中一步一步走到了程執的跟前。
站定之後，薄歡自我介紹道，「程執，我是高三六班的薄歡，薄，是薄荷的薄，歡，是喜歡你的歡。」
這一次，他總應該知道她了吧。
她在程執生命中，應該也留下了丁點的印象，而不是像現實中那般，他連她的存在都不知道。
程執上上下下看了她一眼，不咸不淡地嗯了一聲。
這時候，教導主任剛好在附近巡視，看到這邊的情況，她走過來一臉嚴肅地說，「幹嘛呢幹嘛呢？
要反了天了啊？」
女老師有心為薄歡說幾句，但是班裡大嘴的男生馬上出賣了她，「老師，這位女同學給我們學校的校草表白呢！」
教導主任聞言滿臉不贊同地看向了薄歡，嚴肅地說，「你跟我來。」
說完，她又點了點十二班裡的同學，「你們給我好好上課！」
做完這一切之後，教導主任才帶著薄歡離開了。
教導主任曾經是薄歡青春記憶里最怕的人，但是時隔十多年再重遇舊人，薄歡心底沒有任何的懼怕，反倒多了幾分親切感。
在夢裡重遇青春時遇到過得人，這種體驗，真的很稀奇了。
到了辦公室，教導主任用力敲著桌子，一臉不滿，「你幾班的？
叫什麼？」
薄歡乖乖回答了，「高三六班，薄歡。」
「你什麼情況？
剛才在幹嘛呢？」
薄歡的語氣相當冷靜，「我喜歡一個人，因為高三了，怕以後沒機會說出口，我就到他班上去直接告白了。」
教導主任被薄歡的一番話噎到了。
瞧瞧，瞧瞧，現在的學生居然膽子都這麼大了！
「你高三了，現在最重要的是什麼，你難道不知道？」
薄歡這時候隱隱覺得有些不對頭了。
這個夢，怎麼會這麼逼真呢？
薄歡左右掃視了一番辦公室，她這才發現，辦公室里的每一樣東西，都是清晰的，而不是模糊不清的。
這真的只是一個夢麼？
薄歡一時有些懷疑了。
這時候，教導主任久久沒有等到薄歡的回答，又問了一遍，「問你呢，作為一個高三生，你現在最重要的是什麼事情？」
薄歡下意識回答，「學習。」
「是啊，學習，你明明知道是學習，但是你剛才是在做什麼？
你居然衝到對方班級里和人表白，你就不能再忍幾個月？」
薄歡在心裡回答，忍不了了，再過幾個月，他就直接出國了。
而他出國之後的五年裡，她每一天都只能通過社交軟體來得知他的動態。
他一直都不知道，有一個女生，總是在默默地關注她。
但是現在，她不想再這樣下去了！
「你知不知道你剛才的舉動影響很不好？
要是別人有樣學樣怎麼辦？」
薄歡面上乖覺，一聲不吭，一點都不反駁教導主任的話。
因為多年的職場經驗告訴她，在這種時候頂嘴，對方會越來越來勁，還不如就當做對方是在放屁，左右進右耳出，反正也影響不到她什麼。
教導主任在薄歡面前喋喋不休個不停，薄歡基本都沒過心。
她還在回想剛才那一幕。
程執長得可真是好看啊，俊俏的不行。
她看過他之後成熟時的樣子。
她最新的記憶，停留在他三十六歲時，西裝筆挺的出現在一個剪彩活動現場時的模樣。
但是他十九歲時的青澀稚嫩的樣子，她記憶里還真的有點模糊了。
等下課鈴聲響起，教導主任才發現她都已經喋喋不休了整整半個小時了。
她點了下薄歡，最後總結說，「念在你高三了，還是初犯，就不罰你什麼了。
回去以後，記得好好學習，知道嗎！」
薄歡看了一眼教導主任，點點頭。
她擺擺手，「行了，回教室去吧。」
等薄歡走出教導主任的辦公室，看著窗外一片澄淨的天空之後，她才意識到了一點不對勁的地方。
現在正在發生的一切似乎並不是夢，而是真的。
也就是說，她是真的回到了自己十九歲的這一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