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偶遇
第十二章宵夜
街市依舊熙熙攘攘,汽車喇叭催促人前行。
肖勁仍然只留半片側影,影影綽綽微光下獨自成詩。
立即訪問🆂🆃🅾5️⃣ 5️⃣.🅲🅾🅼,獲取最新小說章節
楚楚說完這句,心中頓時裝滿得意,好比告訴足球迷,巴西隊熟的掉底,英格蘭居然奮發。
她氣到他?
也許吧。但不論是否得逞,她已然心花怒放。
因此就在下車這一刻決定,周六必定準時赴約。管他呢,就當報復袁柏茹。
直到她消失,肖勁也沒再開口,她許多時候懷疑是否在與啞巴同行,或許今後他將學會打手語,徹底與聲音告別。
回到家,半山豪宅空蕩蕩聽得見回聲。江展鴻近來藉由程先生引薦,全力投身地產與股票,臨界點上市場混亂、人心惶惶,簡直是千載難逢機遇,只要夠大膽,身家再翻一番也非空談。
楚楚打開電視機聽新聞,梳著大油頭的評論員正批判政府,高喊自由,即便樓市漲到百萬一平也絕不能出台打擊措施,他言辭激烈,滿面紅光,仿佛打擊炒樓就是要殺他全家,「自由市場,政府應當謹守本分退居二線。你看unist還沒正式接手,就已經要玩計劃經濟全民共產這一套。」
再換台,還是罵罵咧咧,西台果欄發生三級大火燒毀生果批發倉,這下蔬果漲價,影響民生,都怪新首腦,嘖嘖,政府該死。
又講到寶勒巷某間卡拉ok發生縱火案,釀成十七死十三傷,同日「自由鬥士」席陽如英雄歸來,伊莉莎白女王連郵票都保不住,人走茶涼,徹底停售。
人人都憋著一口氣,風雨欲來,滿城蕭索。
臥室門虛掩,江安安帶著酒氣推門進來。
楚楚原本坐在書桌前翻一本相冊,發覺有人床褥,立刻藏到身後。見到安安的臉才鬆一口氣,「你昨晚沒回,媽咪好惱火,一連打七個電話去查你同學朋友。你今晚做好準備,如果爹地也在,我們兩個都要『連坐』。」
江安安並不關心這些,她穿著暗藍色洋裝與淺棕色風衣,頭髮燙卷,滿身疲憊地倒在楚楚床上,仰面望向天花板上玉蘭花一樣的吊燈,過了許久才突然間發出喟嘆,「阿楚,我完了,我真真正正愛上他……」
「誰?」
「我的mr.right.」
楚楚將相冊擺在膝頭,兩隻手緊握邊沿,喃喃道:「你又不是第一次談戀愛……」
江安安躺平,一動不動,好似離水的魚,竟然帶出滿身絕望,「這回不一樣。」
「有多不一樣?」
「一想到他就發病,胃痙攣、手出汗,呼吸都來不及。」
「你是不是真的生病?」
江安安仿佛生無可戀,「對,相思病。」
楚楚皺起眉,不能理解,「相思病?聽起來早就過時。」
江安安回應,「真愛永不過時。」
「你只差上街喊口號。」
「等你真正遇到你就明白,到時候不要哭著說後悔。」
「為什麼後悔?遇到不是該慶幸?」她還小,不懂情情愛愛隔著千山萬水,愛上容易,留下卻難。
江安安不回答,只是像挽留過期食品一樣感慨人生短暫。
因此楚楚單憑直覺猜測,「你是不是愛上有婦之夫?」
bingo!
江安安隨手抓起靠枕就往她頭上扔,「臭丫頭,你腦袋上裝雷達?一探就准。」
靠枕被楚楚接住,抱在身前,「假設你愛上同校生,大大方方談戀愛就好,用不著長吁短嘆夜夜買醉。」
江安安回到平躺姿勢,捂著肚子說:「我完了,真的完了。」
「他真是有老婆的?」
「不但有老婆,還是藝術家,人窮志高,全靠人養。」
「那你還愛他?究竟愛他哪一點?」
江安安眼眶濕潤,「我也想知道……也許是他畫畫時的眼神,也許是我們在畫室放縱時太上癮,嘗過就不能忘。唉,我不該跟你講這些,你從來是白紙一張,浪費這張臉,還有…………」
「還有什麼?」
江安安跳起來,伸手摸她胸脯,「還有這對ccup小乳豬。哈哈哈,從小到大不知給你轉過多少封情書收過多少糖果巧克力,從中一開始,居然沒有一個人成功拖你手。喂,你到底想要什麼?我看你同鄭安琪玩在一起,又不像乖乖女,難道你發誓要嫁劉德華?」
楚楚雙手環胸,準備隨時擋住進攻,擰著眉毛嫌惡道:「鹹濕佬,你少碰我。」
「我才懶得管你,等你遇到那位正確先生,肯定迫不及待找我談心,倒時候我再盡情嘲笑。」
「拜託你也克制一點,媽咪知道你勾上人家老公,不曉得會氣成什麼樣。」
「那就要靠你保密。」
「我沒這個義務。」
江安安微笑,成竹在胸,「那天晚上,我看見你靠在肖勁肩膀…………」
「喂!」
「放輕鬆,我只說到開頭。」
楚楚被戳中軟肋,只得低著頭不說話。
「算了,我走了,沖個涼準備迎接河東獅。」江安安正要走,等楚楚暗自鬆一口氣,她卻突然轉回頭,盯住她,「喂,小男生你看不上,不會真的中意肖勁那一類人吧?你當心,我看他鼻子又挺又高,很猛的,你吃不消。」
「喂,江安安你夠了沒有?」
「夠了,夠了,我立刻走。」她雙手高舉似投降,倒退著離開楚楚臥室。
門被帶上,但楚楚依然不放心,親自走到門邊反鎖。
渾身無力地回到書桌旁,長長舒一口氣,她這才發覺與安安一來一往對話,竟然逼出滿手心冷汗。
而椅子上還擺放著一本普通相冊,打開最後一頁就能看見光與影的寂寞交匯,勾勒出某某人賽場風光。
一種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冷靜自持,是認命還是漠然?
回溯從前,她應當感激安琪的花痴,如不是她瘋狂追星,她哪來一幀小照寄託她亂糟糟的念想。
窗外風清,雲也淡。
烏鴉飛過,偶爾叫嚷,「真煩,真煩。」
周六全市降溫,楚楚穿一件米白色粗針毛衣連同牛仔褲輕鬆赴約。閆子高提早二十分鐘站在影院門口,站直身眼神犀利,像個站崗執勤的哨兵。
一見楚楚,即刻興奮地衝過來,如能長著長尾,這時候一定搖個不停。
「阿楚,你想看什麼?成龍還是黎明?」
楚楚冷著臉插著兜,「《半生緣》全篇都哭哭啼啼……」
「那就看《一個好人》。」閆子高從口袋裡掏出一疊電影票,數錢一般一張一張看過去,「還好我買到七點五十五這一場,現在進去剛剛好。」
「你每一場都買?」
「約女生看電影當然要提前準備,但我猜不中你喜好,又怕買錯時間,所以十一點之前的場次我都買好。」
楚楚聽出話外音,「你預備等到十一點?」
閆子高有幾分尷尬,大概是怕被認為「傻」,只敢堆笑,不敢答。
楚楚不忍心,之前的計劃全盤否定,她居然被激出母性,真可怕。「去買飲料。」
「哦哦,還有爆米花,我立刻去買。」一陣風,轉眼消失不見,只留下楚楚在大門外品味西伯利亞冰雪。
電影開場,兩幫人打來打去一刻不停。楚楚也隨著觀眾發笑。抽出空發言,「你進戲院究竟是要看電影還是看我?」
閆子高如夢初醒,慌慌張張轉過頭去看屏幕,但仍然不放心,偷偷睨她神色,「我只是……我只是……」糟糕,腦子一團亂,根本找不出原因,簡直想要一頭撞死在這裡。
「好看嗎?」楚楚問。
「好……好看。」豈止是好看呢,是好看極了,好看得近乎完美。令他挪不開眼,只能選擇扮痴呆,望著她發*春。
楚楚並不看他,她正對屏幕揚了揚嘴角,挽出一道讓他頭腦發昏的笑,「好看就多看兩眼。」
「哦……好……」閆子高機械似的轉回去,木呆呆緊盯成龍。暗暗恨自己,又不是頭一回追女生,居然緊張得語無倫次,是不是吃錯藥?
啊,拜託上帝同如來佛祖打個商量,賜他一尊月光寶盒,將時光倒回今晚七點半可不可以?
九十分鐘電影,他足足緊張八十九分鐘,前半場只顧盯住她側臉,後半場猶猶豫豫是否該偷偷摸摸拉她手。最終沒勇氣跨出第一步,倒電影結束,居然吐出一口氣全身心放鬆。
慘,慘過電影裡處處挨打的大反派。
十點整,冷風穿梭於寂寞街巷。
楚楚與閆子高走出影院,閆子高說:「我送你回家,司機就在b2等。」
她望見轉角路牌寫査士丁尼大道,改變意圖,「我自己走。」肯定句,不同他商量。
「很晚了……」
「所以你更應當早一點回家。」
「我?」
「對呀,你那麼白,一個人很容易出事。」說完自己先走,並不管他死活。
閆子高在原地愣上半分鐘,才恍然大悟似的想起來,大聲喊,「阿楚,下次再約你好不好?」
她未回頭,伸長手向後比一個ok的手勢,換來他眉開眼笑,心花放。
年青人真容易滿足,一個微笑一個點頭,已甜過蜂蜜膩過牛奶巧克力。
月光突襲,浮躁且嘈雜的城市突然陷入溫柔泥淖,時間亦停住腳步,害怕驚擾這場難尋的美夢。
楚楚走過她與鄭安琪相伴五年的學校,空蕩蕩校園,夜晚十點鐘冷冷清清比得過墓地,而對面就是同升,過於相近的距離導致安琪與黃茵茵結成死對頭,一見面就要罵。而抬頭看,近處就是天安大廈,裡頭住多少神神鬼鬼,還包括一個野獸似的肖勁。
肖勁,她越過十字街口,在排擋的小桌上撿起他低垂的臉孔。
緣分嗎?從西伯利亞到黃金海岸,不管相隔一萬八千公里,也一定故作輕鬆地造出相會場景。
他照舊在深夜定點定時吃一碗魚蛋面,原本小桌台上只他一個,未猜中忽然間殺出一把清脆好嗓,同老闆說:「一碗魚蛋面不要蔥。」
「魚蛋面沒有蔥。」他低垂眼瞼,仿佛在與空氣講話。
楚楚順勢橫過眼看著他,周六是比賽日,他臉上難免掛彩,舊傷未愈新傷又添,原本好看過當紅影星,眼下卻紅紅綠綠變形,「你管太多。」
他多一句嘴屬千載難逢,沒想到被她頂回去,這下仿佛是傷透了心,徹底閉緊嘴吃麵。
因此輪到楚楚無聊,她又不餓,看著熱騰騰一碗麵發呆,或許是因氣氛太沉悶,或許是因年少衝動,她堵著氣開口說:「剛剛同閆子高看完電影,他拖我手……」
沒回應。
她繼續說:「街角還親過我……」
肖勁偽裝成18d,沒聲響。
「從今天起他就是我男朋友。」
路邊有個白背心老頭在翻垃圾堆尋找晚飯,身邊拖一整張硬紙殼,是他今夜安樂窩。
肖勁放下十三塊零錢,起身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