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初吻
第三十八章吻
從天安大廈到比利山別墅,四十分鐘車距,他的摩托車跑完全程不超過三十分鐘。
山上燈也冷,樹也蕭索,他將摩托車停在樹下。看門人早已經睡在瑪利亞隔壁,但他攀上一棵樹,於是越過水坑一樣飛過圍牆。
似乎有上帝指引,從開始到結束未見猶豫,他落地後直衝泳池,遠遠就已經目睹水面漂浮的長髮,浮游生物一般寄居在此處,等待海潮推送,等待英雄救贖。
即便眼前場景似曾相識,即便了解她在水中自由勝過一尾遷徙的魚,他依然以百米衝刺的速度沖入水中。
楚楚在水底聽見一聲巨響,繼而平靜的水池被推出浪,一*將她往邊沿推。
她的心安,水染過眼淚,帶著南太平洋的潮濕與咸澀。
肖勁潛入水中,在接近水面的高度尋找到她的臉。原本緊閉的雙眼在他靠近的那一刻突然睜開,兩個人在冰冷的水池中互相凝望。她面色蒼白眼瞳烏黑,他沉著穩健,在她欲言而不能的注視中扶住她後腰,帶著她一同向上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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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陣水聲過後,楚楚被他從水中撈到水面。
長發濡濕,皮膚被水浸泡出病態的白,更襯出一張口唇紅的妖艷,一雙眼黑得深遠。
她嗆水,不能自主地咳。睫毛上掛著水,眼瞳一分一秒不曾從他身上移開。
他用身體撐住她,兩個人的高度這一刻剛剛好,眼神的交匯是字詞寫不盡的複雜,他明白,她亦懂得,只是現實每每壓得人喘不過氣,從來不給一口輕鬆氧氣。
楚楚雙手扶在他肩頭,在他溫柔關切的目光中,她那些不能袒露的小心事一瞬間無所遁形。
她稱為放羊的惡童,反反覆覆叫嚷著狼來了的拙劣謊言,而他卻次次上當,每一回出現,全然百分百投入,從未曾責備,從未曾後悔。
忽然間抑制不住,紅了眼,喊著他名字,哽咽不能言。
「肖勁……」
你到底還是出現,為一個不說一個字的匿名電話,為一個萬分之一的可能。
他輕聲嘆,望住她通紅眼眶,「不要哭,阿楚,不要哭。」
「對不起……」
「沒有必要,你不必跟任何人道歉。」她在他眼中受傷最多,不論他有多少難以表述的疼痛,楚楚永遠不需要說抱歉。
「肖勁,我跟他……並沒有,真的沒有,我有用力反抗,我真的……我有的…………」她急迫地、想要用一切辦法證明清白。
「是我的錯,怪我,沒能力保護你。」
寬大溫暖的手掌撫過她額頭,分開橫在她側臉的濕發,為世人露出一張幾乎完美無缺的臉。
他說一是一,他的話從來不是哄哄而已。
楚楚攥緊他被水浸濕後幾近透明的白襯衫,急急解釋,「我沒有愛過他,從來都沒有。肖勁,我跟你講的話,句句都真,我不是開玩笑,真的……」
著急又可憐,像個唯恐得不到糖果的小孩兒。
「我知道,我都明白……」
「你不明白!」突然拔高音,長久以來的壓抑與冷戰催生出不能克制的焦灼,她愛他,同時更恨他,一千萬種委屈句句都想到他耳邊傾訴,然而全都無從開口,唯等她哭著說,「你不明白,你不明白我見到你那一刻有多絕望。我穿著什麼?我同他是什麼姿態?遮都沒有辦法遮,全都落到你眼裡,我將來該怎麼辦?你一定認為我生來賤格,一邊同你表白,一邊去跟程嘉瑞拉拉扯扯,可是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想的……如果我有的選……如果我有的選…………」
哭得太急被自己嗆住,眼淚不停,落在她發白的皮膚上,將她描畫成影視劇中身患絕症的女主角,將死之時剖白心事。
「我知道我徹底完了,你再也不會多看我一眼,再也不會了……你從這一天起要屬於別人,我連偷偷愛你都不可以……唔——」
仿佛黎明破曉中第一道光,仿佛陰雲密布時第一滴雨,從那一刻起天光大亮、大雨滂沱,無人再能阻擋,阻擋他吻過她柔軟雙唇,吞下她的嗚咽與悲泣,從此後她每次呼吸都將沾上屬於他的氣息,每一寸皮服都將承受屬於他的烙印。
他的愛曾經沉靜如海,曾經隱忍不發,而就在這一瞬,她哭得泛紅的眼、微微顫抖的唇一併將他蠱惑,令海水傾覆,理智全失——就在他嘗到她唇上微甜那一刻起,一切已無法控制。
命運轉著,上帝也受驚,只能眼睜睜看著他與她擁抱糾纏雙雙走向另一條鋪滿荊棘的高山斜坡。
她是如此美好,又是如此脆弱。
在水中,在水面,在冰冷燈下,他扶住她後腦,不容許一分一毫退卻。
而他在這一刻探尋、深入、纏繞,最後是教學,教會她到底什麼才是男人——
他們自我、危險、充滿攻擊力,絕不是電視劇里站在百貨商店為女生提包刷卡那一類。
她亦深深領略,一個吻已令她目眩神迷,連呼吸都不能自控,她的人生全然被掌控在眼前狂熱迷亂的親吻之中,要她進她便只能勇猛向前,要她退她便只能輕吟著承受。
他舌尖滾燙,掃過她雙唇,絕不停歇,靈蛇一樣鑽進口中,抵開牙關,從此她連呼吸的頻率都需跟隨他舌尖節奏。
先做世上最耐心老師,淺淺探入,一時舔舐,一時牽引,勾得她癢,不得已來追——
小魚上鉤。
到這一刻狂風皺起,洪水泄地,他成為主導,勾住她沾滿蜜糖的舌,於漆黑無光的夜空下演一場追逐、逼近、纏綿戲碼,令她面紅、窒息、俯首稱敗。
最終他離開她,同時放她一條生路。
楚楚如同一條離水已久的魚,終於被放回大海,總算可以盡情呼吸。
他的呼吸已亂,額頭抵住她的,鼻尖貼在她濕潤的皮膚上,在紅港百年不變的夜空下,勾唇輕笑。
肖勁說:「小傻瓜,不要怕,我是你的了。」
她睜大眼望住他,仿佛仍在混沌之中。
迷惘、茫然不知所措,是一隻找不到家的小白兔,令他心癢難耐,又想要再嘗一遍咫尺之間嫣紅飽滿的唇。
但泡在水中始終不像樣。
肖勁抱著她游回岸邊。
好在江宅今夜空空蕩蕩,給他機會走上二樓,把懷中緊緊抱住他不肯放手的小白痴送回臥室。
衣帽間的門歪在原地,控訴他的野蠻行徑。
肖勁帶著她走進洗手間,站在浴缸旁,她卻仍然似樹懶一般掛在他身上。
「下來,沖涼換衣服。」
楚楚側臉枕在他左肩,纏得緊緊,「不要……」
「聽話,感冒還要怎麼參加誦讀賽?」
「那你怎麼辦?我沒有衣服讓你換。」
「先管你自己。」
「你陪我嗎?」她抬起頭,今次發問認真嚴肅。
肖勁無奈地笑,「我留下來,你絕對要後悔。」
楚楚發誓,「我絕不後悔。」
「聽話。」這是毫無辦法的辦法,凡是祭出「聽話」兩個字,由他低啞嗓音發出,每每帶著令她臣服的魔力。
「那……你不可以突然走掉。」這是她的最後要求。
「放心。」
楚楚終於放鬆長腿,跳進浴缸。
他立刻轉身,一分鐘都不敢多留。
但楚楚不為他開綠燈放行,叮囑他,「記得給我拿衣服。」
他顯然一愣,這是不能完成的任務,他看她穿衣,每一件都一模一樣,因此虛心請教,「你要哪一件?」
「你中意我穿哪一件我就穿哪一件咯。」眨一眨眼,裝滿少女不成熟的小心思。
浴室的門關上,她才能徹底釋放。
長嘆一聲,再而忽然心滿意足地笑。脫掉沾水後重量double的白色洋裝,擰開熱水,笑過之後又想哭……
哭哭笑笑,酸甜苦辣,愛人的心意大約如此。
好在這場獨自發生的哭泣很快結束,她在升騰的霧氣中思索那一場驚心動魄的吻,他仿佛天生好手,令她在親吻中嘗到欲罷不能的緊迫,以及一瞬間靈魂出竅的輕緩美妙。
鄭安琪說他勁過象拔蚌,阿姐說,看他那隻鼻就看出他天賦異稟……
不行不行,越想越可怕,越想越渴望。
恨不得今晚就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