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再見奴百靈
踏足紅塵嘆渺渺， 立身人海感茫然。 前世五百戀回眸，才換今生半擦肩。 短短此瞬一面遇，耗盡多少香火緣？ 大概天道本不全，才使山有稜角，地有邊。 或許殘月妒人間，故令世有悲歡，情聚散。
……
……
「咦？是你呀！」
正當奴十三一邊低著頭慢慢走路，一邊想心事兒的時候，突然聽得身畔傳來了一道頗為動聽的清靈女音。
這個聲音很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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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十三連忙停住腳步，抬頭向旁邊看去。
只見此時有兩名女子一前一後，相伴俏立。
其中一位，長著一頭烏雲秀髮，杏臉桃腮，眉如春山淺淡，眼若秋波宛轉。隆胸纖腰，盛臀修腿。
她一身藍色的翠煙衫，散花水霧綠草百褶裙，身披淡藍色的翠水薄煙紗，肩若削成腰若約素，肌若凝脂氣若幽蘭。折纖腰以微步，呈皓腕於輕紗。
她手上提著一隻彩柳小籃子，柳籃口用薄巾遮蓋著。
……
女孩兒正一臉驚訝笑意的看過來。方才就是此女喚了一聲奴十三。
看到她的時候，奴十三原本陰沉憂鬱的眼睛裡，立即浮現出來一抹柔和的神采，甚至還有一絲驚喜。
那布著傷痕的臉上，也難得的露出一抹微笑來。
這個女人，正是奴十三在溫泉湖邊有過一面之緣的奴百靈。
看到她，奴十三連忙開口說：「……哦……是你……」
話語才一出口，奴十三便立即意識到，自己的嘴巴有多笨。
他其實很想為這樣的再次相遇，多說上幾個字。
但憋了半晌，也只能憋出來這三個字。
哦……是你……
多麼傻呀……這種打招呼的句子。
奴十三開始後悔自己說的這三個字。
他甚至有些想要假裝不認識對方，快速溜走，回去好好地洗個澡，換一身乾淨衣服，然後想個好點的寒暄話語，再回來重新開始。
今天的他，實在是太狼狽了。
但偏偏就頂著這幅狼狽的樣兒，遇見了一直都想要再見到一面的奴百靈……
說完這三個字兒之後，奴十三就只好傻乎乎的笑。
他真怕自己的這幅模樣，將對方嚇跑了，然後就再也無緣見面了。
但幸好，百靈笑盈盈地走過來了。
她身後還跟著另外一個女子。
只見那女孩兒也生的格外美麗。
其烏黑如泉的長髮被一絡絡的盤成髮髻，玉釵松松簪起，再插上一枝金紫光釵，長長的珠飾顫顫垂下，在鬢間搖曳，眉不描而黛，膚無需敷粉便白膩如脂，唇絳一抿，嫣如丹果。
她將珊瑚鏈與紅玉鐲配飾在右手腕間，左手上則佩戴著緋紅的珠鏈。
肌膚白的如雪，嘴唇紅的如火，懾人目的鮮艷，明黃色的羅裙著身，翠色的絲帶腰間一系，頓顯那裊娜的身段。
她靜靜的，與靈動明媚的百靈，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這個女孩兒，奴十三也認得，正是奴香草。
在溫泉湖畔的時候奴十三人生第一次跟女人說話，其實是跟香草說的。
怎奈不通人情世故的奴十三言語冒昧，嚇著了她，這才引得百靈要替自己的好姐妹出頭。
……
此時，香草躲在百靈身後跟過來，蹙著娥眉，悄悄地打量著奴十三。
她還在為溫泉湖上冒昧之語，心存芥蒂。
如果不是因為此時有自己的好姐妹百靈在旁邊，還非得過來打聲招呼的話，香草一定會躲得這個怪人遠遠的。
她有些搞不懂，為什麼百靈姐姐非要跟這種人搭話兒呢……
百靈走近奴十三，看到了他臉上的傷。於是蹙眉問道，：「這傷……是怎麼弄得呀？」
奴十三抬手抹了一下自己嘴唇上的裂口。
還好此時傷口已經不再滲出血漬。
他微微一笑，啞著嗓子應道，：「不小心跌倒摔傷的，不礙事！」
聞言，躲在百靈身後的香草偷偷嗤笑。
百靈則看著奴十三的臉，眼神里閃過一絲疑問。
隨後柔聲嘀咕道，：「摔傷的？……怎麼會這麼不小心呢？……」
將奴十三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
當看到他腰間掛著奴兵牌時，百靈重新露出微笑來：「在溫泉湖邊的時候，我還以為你會熬不過關……看來你已經成為正式的奴兵了呢，恭喜你呀！」
聽到百靈的話，奴十三一本正經的言道，：「這多虧了你呢，否則我恐怕沒那麼容易熬過鬼門關。謝謝你！……」
百靈溫和一笑，言道，：「還得需要你自己有本事才行，所以不用謝我。」
這時候，百靈身後的香草偷偷拉了拉她的衣袖，在示意她說完話兒就離去。
百靈意會，於是向奴十三微微一笑，言道，：「既然好不容易當上了奴兵，以後就要好好地努力修行哦……」
十三聞言，鄭重點頭，啞著嗓子應道：「嗯，我會的！」
甜甜一笑，百靈略微沉默了一瞬後，出言告辭道：「我倆還有其他事情要做……就先走了，有緣再見吧。」
話方說完，身畔的香草就急著挽住她的胳膊，向遠處走去。
望著那道即將要離去的倩影，奴十三突然有些失落。
他有種感覺，假如今天就這樣讓百靈匆匆離開了，恐怕日後再也沒有機會見面了。於是，喉頭略微滾動了一下。
然後鼓了鼓勇氣，朝著那道即將走遠的倩影大聲呼喚到，：「百靈！……」
剛行出幾步路，聽到呼喚自己名字的百靈停下了腳步。
她面有訝色地回頭看向奴十三。
其身側的香草，同樣轉身偷望著他，眼眸中閃過濃濃的狐疑。
轉正身姿，百靈微笑著問道：「你怎麼知道我名字叫百靈呀？」
雖然彼此在溫泉湖有過一面之緣，但也是萍水相逢的交情。既不曾互問名字，也不曾多做了解。
此時聽到對方冒昧地喚出自己芳名，心頭多少有些好奇和驚訝。
朝著兩位姑娘略微走近了兩步，奴十三重新站定。
香草見狀連忙又躲在了百靈身後，偷瞧他。
十三站定，清了清他的嗓子，擔心自己的低啞的聲音，會嚇壞了兩位女孩兒。
隨後出言解釋道，：「那一日在溫泉湖邊，無意中聽到你們互相稱謂，「香草妹妹」，「百靈姐姐」。所以知曉你叫百靈，她叫香草……」
聞言，百靈若有所思。
瞭然的點了點頭。
然後凝視著十三，故作老成的開口道，：「吶……姐姐再教你一點人情世故哦。以後遇到人，在沒有互做名諱介紹之前，千萬不要突然冒昧地呼喚人家，這樣容易被當成壞人的。」
聞言，奴十三若有所思，然後鄭重地點頭道：「嗯！……我記下了。」
百靈向著他略微走近了點，覷了覷他臉上的傷痕，繼續說道，：「還有哦，以後不要輕易對女孩子撒謊。跌倒摔傷的，和被人打傷的，肯定是有很大區別的嘛。」
用手摸了摸自己的臉，奴十三竟然有些靦腆。
「的確是被人打傷的！……只是向百靈承認自己被別人打了，感覺有些丟臉……」
百靈聞言咯咯地笑。引得躲在身後的香草也偷偷笑。
奴十三突然感覺那抹笑容，就像清晨的陽光一般美妙。
竟然可以令他忘記疼痛和委屈！
一時間，看得有些出神。
百靈玩笑道，：「有什麼可丟人的呀，沒挨過打的男人，怎麼能算男人呢？」
但玩笑歸玩笑。
隨後她就斂容，向十三投去關切的眸光，柔聲問道，：「還疼麼？」
搖了搖頭，奴十三一本正經地回答道：「剛才還有點疼！可是聽到你說話後，我就突然不疼了。」
聽得此言，百靈背後的香草偷偷的翻了一個白眼。
百靈卻笑了，：「真的呀？沒想到我的聲音還有這種療傷的功效呢。」
笑罷，她突然想到了什麼，然後問奴十三，：「話說，你方才喚住我，是有什麼事情麼？」
略一思索，奴十三真摯地看向百靈言道，：「事實上，我想要賺多一點靈玉。但苦無門路，自己又對街城區不熟……所以想讓百靈你教我。」
聞言百靈略微沉吟，：「……奴兵如果想要額外賺取靈玉的話，需要去事務閣申領任務……事務閣離這裡也不近，你人生地不熟，的確不太容易找到呢……」
沉吟罷了，她微微一笑，說道：「反正我倆的事情也不著急去做，就陪你在這街城區逛一逛吧。」
香草聽了，大吃了一驚。
她連忙拽了拽百靈的袖口，低聲說道，：「百靈姐……你過來一下，我有幾句話要對你說……」
香草從方才開始就一直沉默，此時卻有話要說。
百靈雖然感覺莫名其妙，但還是任憑其挽住自己的胳膊，拉到了另外一邊。
「香草妹妹，怎麼了？」百靈問道。
偷偷瞄了一眼站在遠處奴十三，香草壓低聲音問道，：「百靈姐姐怎麼能答應，跟這樣的人一起逛街呢？……」
「他人還不錯的呀？……只是有些呆板而已。」
看著微微漲紅臉的香草，百靈意識到，她還在為溫泉湖的事情心存芥蒂呢。於是忍不住替奴十三稍稍出言辯解道，：「在溫泉湖邊的事，你可能誤會他了……他自小在奴窟里長大，沒人教其禮儀，不懂得人情世故。所以才會出言不遜，其實只是不會說話而已……」
「可是……他是奴隸出身的呀！我們還是不要跟他接觸太多的好。」
百靈蹙眉，：「奴隸怎麼了？我那亡故的父親也是從奴窟里走出來的。他們只是受了太多的苦，不懂的表達感情……所以顯得有些木訥罷了。人不壞的！」
知道自己無意中傷害了百靈的情感，香草囁嚅道，：「對不起……」
百靈聞言，溫和一笑，：「傻丫頭，說什麼對不起呢？……既然你這麼怕他，就不為難你了……你先回家吧，我陪他逛一下，晚上再跟你一起學新菜的烹調。」
「可是……」
香草還想要再說些話，百靈卻摸了摸她的腦袋，：「乖啦。不用擔心我，這裡可是我們的地盤，即使他是個壞蛋，也不敢把我怎樣的。」
香草只好點了點頭。
從百靈手中接過籃子。說道：「那好吧……但你可不要太晚回來哦。」
「嗯。」
……
打發走了香草，百靈重新回到了奴十三身邊。
奴十三對著她笑了。
「謝謝你肯幫我。」
百靈淺淺的一笑，臉上浮現一抹狡黠：「謝我幹嘛？其實我幫你，也是有私心的哦。」
略微嘆了口氣，繼續說道，：「平日裡總是深居兵膳坊，忙裡忙外的，去各大門的兵營區發放餐食……一直也沒機會在街城裡好好逛逛呢。所以呀，趁這個機會跟你一起散散心，也挺好。」
「你平時很忙麼？」
百靈點頭，：「嗯，很忙……最近在準備晉升三品廚娘，所以要學習新菜式呢。」
奴十三點了點頭，問道：「那……如果我以後想要見你，該怎麼辦呢？」
百靈聞言臉上浮現一抹玩味的笑意，柔聲問道，：「為什麼想要見我呀？……」
「因為看到你很開心。」十三沉聲道。
從來沒有人像他這樣，用最正經的神色和語氣，說著最不正經的話兒。
百靈聽完，臉頰微紅。
但笑意沒變，：「真不學好……在兵營區才待這麼幾天，就學那些紈絝子弟油腔滑調了呢。」
奴十三聞言，連忙很認真地看著百靈，：「我說的都是真心話。」
百靈甜甜的笑，：「好吧，我信了……」
緊接著，她溫柔地看著奴十三，問道，：「難道現在，都不打算告訴我，你叫什麼名字麼？」
奴十三有些後知後覺。
此時連忙醒悟過來，咧開嘴巴笑了笑。
「我叫奴十三！是我這一支家族裡第十三代奴隸，所以取名奴十三。」
百靈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然後微笑道，：「那……我們走吧，十三哥。」
這還是第一次有人稱呼奴十三為十三哥。
讓他的心，都被叫的酥酥麻麻的……
不知道該怎麼應對這種感覺，只好傻傻的一笑，：「哦！好！……」
看著被自己逗的有些不知所措的奴十三，百靈掩嘴輕笑。
……
隨後，二人在長街上並肩，緩緩地行。
一邊走，百靈一邊向他介紹著這裡的一切。
沿著一條主街道走，路過一間樓閣時，百靈停住腳步。
說道：「這裡是煉器閣，如果想要打造兵刃，花費相應的靈玉，就可以打造，也可以自帶材料，這樣可以便宜點。不過，若是打造好了兵刃需要在事務閣報備，因為在街城區內嚴禁生死搏殺，出了事情，會有事務閣的人通過兵刃傷害來調查罪過者。」
奴十三認真地聽著，不時的會點頭。
二人繼續在商街上走著，路過一些要緊的建築物時，百靈都會出言講解一番。
「這裡是丹丸坊，仙家丹谷里煉製的丹藥都會定時運送到白牛山兵營城八大門所管轄區域的丹坊里，玄字字門區域裡有十六家丹房，分布在十六個主街巷上，所有的奴兵，包括我們廚娘，每個月都會領取到一瓶共十顆淬體丹，和一顆靈玉，你們憑藉兵牌，我們可憑藉廚娘楓葉標示領取。」
百靈說著從腰間拿出一片繡著字符的白色楓葉，向奴十三得意地擺了擺：「這是四品廚娘的楓葉標識。」
奴十三誇讚道，：「百靈肯定廚藝精湛。」
甜甜一笑，百靈自傲的言道：「那當然嘍。」
但隨即，她的臉色卻一黯，：「可是話雖這麼說……只是過一段時間晉級三品廚娘，也不知道我能不能通過呢……」
奴十三見狀安慰道，：「你人這麼好，一定可以通過的。」
百靈淺笑，：「希望能借你吉言吧……」
把楓葉標識放回腰間，他們繼續走在長街。
兩人談笑著，不知不覺中，來到了一棟仿若酒肆的樓閣面前。
上面還有一塊大匾，描金走銀，書寫著聚香樓三個大字。
百靈站在這聚香樓門前，對奴十三說道，：「如果我能通過了三品廚娘的晉級，就有資格在這裡烹飪食物了。別看只是個酒樓，裡面的學問大著呢。」
奴十三抬頭看向聚香樓，迎面飄來一陣帶著靈氣的香味。
這讓他的肚子不聽話的咕咕叫起來了。
這引得百靈咯咯直笑。
奴十三有點不好意思的紅了一下臉。
他有些奇怪，自從吐納靈氣後，這還是第一次對食物有了食慾。
並且，奴十三很好奇，為什麼酒樓里的菜香里，會有靈氣呢？
看來，的確像百靈所說的那樣。
別看它只是一座酒樓，裡面的學問大著呢。
此時百靈笑著說道，：「既然餓了，那就進去吃點東西吧，我也趁此機會給你講一講這裡面的學問。」
一邊說著，她就已經向聚香樓里踏了進去。
於是，奴十三隨百靈進了門。
……
一進聚香樓的大門，奴十三就聞到更加濃郁的美味佳肴的香氣，除了菜香外，他還感受到了另外一種東西。
那就是比在門外時，更加濃郁的靈力！
那靈力就夾雜在這些香味兒裡頭。
終於忍不住了，奴十三開口問道：「這些菜是什麼做的，怎會有如此濃郁的靈力在呢？」
百靈微微一笑，賣了個關子：「等會兒再告訴你。先找個位子坐下吧，這裡的蓮花鯪鯉的肉挺好吃的。」
百靈輕車熟路的找了一個靠窗的桌位，與奴十三坐下。
……
這聚香樓內桌椅板凳規劃的條理清晰，零星的坐著幾桌正在飲食的奴兵，最裡邊是一個略高一點，有台階的憑欄，從裡到外依次排列著鍋灶。
隱約可以看到有幾位廚娘的身影，正在忙著烹飪美食。
餐樓的一角處有一個高大的櫃檯桌，一個青衣女子從櫃檯桌後站起來，笑眯眯的迎向百靈和奴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