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故負平生


  容妄並未將兩枚贗神放在一起。他手上那枚最近剛剛又被再次加強了封印,也還罷了,朱曦所使用的那枚則應該是暫時被葉懷遙和燕沉耗竭了靈性,正在休眠。

  只怕一旦醒來,就又是個天大的麻煩。

  容妄向葉懷遙要了幾張空白符篆,用自己的血寫下咒文,將贗神包裹起來,跟著又繡有法陣暗紋的荷包當中,這才收起。

  從堂堂魔君對待這樣東西的謹慎態度當中,也能感到此物的可怕之處。

  葉懷遙在一旁若有所思地看著容妄的動作。他有時候覺得這人掏心掏肺,什麼都講,簡直純情的很,有時候又感到,容妄心裡,一定隱藏著許多寧可死也不願意說出來的秘密。

  ——這真是一個時時處處都在跟自己為難的人。

  葉懷遙忍不住想,人活成這樣,不累嗎?

  單從這一點上來看,他們也不適合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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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容妄有很多不願意說出來的話,葉懷遙卻總是不識趣,有些事不需要他說,就能猜到。

  他停止了琢磨對方這種無聊的行為,站起身來,伸了個懶腰,說道:「那個朱曦並非魔族,但竟然會使用贗神,真是奇怪,也不知道是什麼來頭。而他對酩酊閣的復仇行為算是失敗了一次,也不知道還會不會繼續。」

  容妄意味深長道:「或許這次復仇不是陰謀的結束,而是陰謀的開端。」

  聰明人之間不需要說太多,一個眼神交換已經能明白很多意思。

  葉懷遙微笑道:「這人志向不小。不過咱們得快點想辦法出去,否則你我都無法聯繫外界,我師哥他們找不到人,會著急的。」

  他說到這裡又忍不住想起了剛才的事,朝容妄看了一眼,心道況且他被你扯著後領子給生生扯開,指不定現在給氣成了什麼樣。真是從未見燕沉那麼狼狽過。

  恐怕法聖真的找過來,要做的第一件事,就得是跟魔君狠狠打上一架。

  只是這句話沒法說,說了尷尬。葉懷遙道:「咱們在這裡留個記號,萬一他們找過來了也能看見,然後去個有人的地方查探一下情況吧?」

  容妄只想跟葉懷遙在一塊待著,對於怎樣行動意見不大。

  他聽對方的意思是沒有和自己分頭行動的打算了,十分欣慰,暗覺算計燕沉這一把真值,下次還想,欣然同意。

  經過一番推測猜想,兩人達成共識,認為他們會落到這裡,多半是某種環環相扣的算計。

  正因如此,葉懷遙和容妄都以為出了這片山,外面會是遍地魔獸毒蟲的山林,抑或死氣沉沉的鬼鎮,不過兩人秉性高傲,功力又高,因此並不太在意,只準備著見招拆招。

  結果沒想到,離開這片草地溪流之後,走出不遠竟看見了一座繁華城池。

  街道上人來人往,茶樓酒肆都開著,商販的吆喝與路人的說笑交織,十分熱鬧。

  葉懷遙四下看看,道:「我覺得這片地方有些眼熟。」

  容妄搖了搖頭,他對吃喝玩樂全都不感興趣,精神世界又十分豐富,看哪座城都差不多,就算是來過了也不會在意。

  葉懷遙道:「走吧,去前面的酒肆里打聽打聽。」

  他正要朝前走,只聽容妄道:「雲棲君,左側的飯莊裡面有酥酪,還有桂花糕。」

  他長了一張清心寡欲的臉,鼻子眼睛和耳朵倒是都很好使嘛!

  葉懷遙本來要邁向酒肆的腳步下意識地頓住,然後又反應過來,欲蓋彌彰地解釋道:「……我只是想打聽消息,並非嘴饞。」

  容妄道:「是,是我想吃,我饞。」

  葉懷遙回過神來,歪著頭看了他片刻,只見這小子話說的一本正經,眼中卻都是笑意,知道他又開始耍壞心眼,逗著別人玩了。

  堂堂魔君這麼皮,他那些手下知道嗎?被他弄死的人知道嗎?

  葉懷遙臉皮也厚,索性就道:「唉,我本來想著酒肆里人來人往熱鬧些,能聽到的消息也多,但既然魔君饞了,那又怎有拒絕之理?請罷。」

  容妄微微地笑著,也不跟他爭辯,向著飯莊走去。

  葉懷遙又道:「一會人多啦,不好再魔君雲棲君這樣的叫著,換個稱呼罷。」

  容妄道:「懷遙?」

  這兩個字從他嘴裡叫出來,容妄自己的臉先微微一熱,葉懷遙也被肉麻的頭皮發緊,說道:「這個,之前不是有叫慣了的稱呼嗎?突然改了挺彆扭的。」

  容妄一挑眉,便聽他道:「阿南小朋友,你那聲『葉大哥』,可好長時間沒有叫了。」

  原來他是在這等著呢。容妄知道葉懷遙要報剛才那嘲笑之仇,頓了頓,沖他一拱手,道:「葉大哥說的是,那就這樣叫吧。」

  其實葉懷遙也不知道自己和容妄誰大誰小,左右年紀應該差不了太多。

  當初他還是一副小孩殼子的時候,奶聲奶氣叫聲「葉大哥」也是正常,現在頂著這幅成年人的面貌,還是之前跟葉懷遙打了許多年架的,老老實實叫哥,簡直是太讓人滿足了。

  葉懷遙眯起眼睛,都想上手摸一摸容妄的腦袋,好歹忍住,含笑回道:「好,阿南賢弟,咱們這就去吃你喜歡的酥酪和桂花糕吧!」

  容妄:「……」

  雖然看燕沉十分不順眼,但他此時忽然想起對方說過的一句話——「你這皮小子慣愛蹬鼻子上臉,還是小時候打得少才慣出來的。真欠收拾。」

  兩人進去,果然要了酥酪和桂花糕,說是容妄想吃,其實他從頭到尾就動了一下筷子。

  倒是葉懷遙一反常態,吃了兩口之後,臉色微變,也將食物放下了。

  容妄察覺不對,問道:「怎麼?」

  難道是有毒?但不應該,剛才是他先嘗的,即便有毒,也是他先中招。

  葉懷遙道:「味道不對。」

  他猶豫了一下,說道:「我記得你之前提起過,說你是楚昭國的遺民血脈,且不說這事真假,你小時候沒有吃過當地的小吃嗎?」

  容妄一怔:「我……吃得少。」

  這麼一說容妄倒想起來,他兒時所吃過的小吃糕點,幾乎全都是葉懷遙給的,葉懷遙不投喂,容妄從來不感興趣。

  他沒得比對,自然也吃不出來哪裡不對。

  葉懷遙這個吃遍天下美食的人就不一樣了,他這一嘗,竟發現手中吃食似乎屬於前楚昭國獨有的風味。這個已經覆滅千年的、神秘而古老的國家,本並不該在現在被提及。

  心裏面存了這個念頭,葉懷遙又開始留心注意四下百姓們的穿戴佩飾,說話口音。

  容妄扮做阿南的時候,曾經提到過,他是楚昭百姓與魔族的混血,葉懷遙不知道他說的是不是實話,但他卻沒有說過,自己才是真真正正的楚昭一族遺民。

  葉懷遙生於楚昭國,在這裡一直長到十六歲,楚昭國覆滅之後,他經歷了一些波折,又輾轉來到玄天樓。

  雖然這裡是他的故鄉,但亡國之後又已經過去了千年之久。

  十六年跟一千年相比較,實在太短,很多往事早在腦海中淡化。

  直到此時刻意關注,深埋的場景被一一挖掘出來,葉懷遙才覺得風土人情、建築服飾都真是越看越像,心中更是吃驚。

  容妄雖然不如葉懷遙熟悉,但觀他神色也有猜測。

  他替葉懷遙將沒出口的話說了出來:「難道咱們並非被法陣場卷到了其他地方,而是時空逆轉,回到了古楚昭國?」

  葉懷遙搖了搖頭:「世間真的有時空逆轉之術嗎?即便是有,也一定要付出很大代價去交換,這樣珍貴的機會,不大可能僅僅用來給咱們布局。我只怕現在眼前所見,不過仍是浮光幻影,擾人心神罷了。」

  他說著,叫了一聲「小二哥」。

  在店裡奔忙的店小二肩上搭著一條毛巾,匆匆跑了過來,滿臉堆笑問道:「小人在,請問公子還有什麼吩咐?」

  葉懷遙道:「請問,這裡可是楚昭國的都城酈源?」

  店小二愣了愣,似乎覺得他人都在這裡了,還問這樣的問題十分奇怪:「回公子的話,正是酈源。」

  葉懷遙笑了笑說:「原來如此……與舍弟多年未回故鄉,我還以為是自己走錯了地方,請問今年是哪一年了?」

  他笑容親切,解釋的也自然,店小二的驚奇少了一些,笑著說:「看來公子是自小就離家了。今年是光熙二十三年,您回來的正是時候,趕上咱們這裡是朝朝節呢。」

  容妄在旁邊聽著,忽然冷不防道:「楚昭國不是早已經亡國了嗎?何來都城年號?」

  他不言不語在旁邊扮演葉懷遙的「舍弟」時,顯得甚是文靜,一開口便像刀子似的,又冷又銳。

  這個問題出口,店小二好像被按中了什麼開關,瞬間就定住了。

  片刻之後,他像個木偶人那樣僵硬而機械地抬起頭來,看著容妄,定定重複道:「亡—國—了?」

  容妄面無表情,冷淡道:「是。」

  那小二茫然若失,喃喃道:「亡國了……亡國了……亡國了……」

  隨著這幾聲念,他的身體竟像是融化的冰糕那樣,逐漸塌了下去,軟軟地化作一堆泥土,攤在地面上。

  忙碌的大廚、收錢的帳房、談笑的食客,以及正在進門打算用飯的過路人,也像是被施了定身術一樣,瞬間全體定格。

  只見原本熱鬧繁華的飯莊之內,以小二化土的方向為中心,一圈圈向外擴散,無論是桌椅酒菜,還是男女老少,都逐漸化為塵灰。

  得以倖免的唯有葉懷遙和容妄兩人。

  葉懷遙道:「果然是幻術!走,先出去!」

  當下兩人足尖輕掠,衣袍帶風,雙雙在整座飯莊坍塌之前搶出門外。

  容妄一出門,立刻揮掌拍出,一道淡紫色的結界頓時將面前的一片廢墟封住,防止其影響繼續向外擴散。

  現在兩人已經確定了這裡是一片幻境,卻不知道為何自己會身在此處,目前的所有行動只為試探。

  容妄將局勢控制住之後,也是想要以此來暫時觀察片刻幻境破碎的後果。

  卻見街上依舊人來人往,熱鬧非常,依舊自顧自地進行著凡世擾攘的生活,好像根本看不見這裡的亂象。

  在葉懷遙和容妄的注視之下,那飯莊完全化為塵土。

  但緊接著,在一片廢土之間,一模一樣的建築,又如同雨後新生的樹苗,一點點從地下長了出來。

  容妄稍一思索,撤去結界,飯莊裡麵食物的香氣與客人們的交談聲便同時傳出。

  剛才那名店小二從門內出來,似乎想要招徠生意。

  他見到葉懷遙和容妄,眼睛一亮,立刻上來滿臉堆笑地問道:「兩位公子想吃點什麼?進店裡邊看一看罷!這裡有剛出來的酥酪和桂花糕呢!」

  一切仿若輪迴。

  街上依舊熱鬧如初,卻原來是片早已不復存在的故國繁華。

  這也證明了他們即使想脫困,硬是將幻境打碎也並非解決之道。

  弄出這麼大的排場,倒讓葉懷遙愈發好奇,這幕後之人到底目的何在。

  他也沒什麼吃東西的興致了,看了容妄一眼,笑著拒絕了店小二。

  容妄建議道:「暫時沒有發現破綻,不如向前再走走,看一看?」

  葉懷遙奇怪道:「前面沒路了,得從又變的巷子穿過去才是一條新的街道。你原先不是說也住在都城裡,沒來過這一片嗎?」

  容妄老老實實地搖了搖頭。

  這裡可是都城的主幹道,只要出門,基本上都要日日經過,想忘記都難。

  葉懷遙見他如此,心中隱隱猜測對方的童年恐怕過的不好,否則後來也不會那麼艱辛地成為魔君。

  他於是不再多問,帶著容妄穿過巷子,沿街向前走去。

  葉懷遙腦海中的回憶逐漸鮮活,向容妄道:

  「你看見前方左側的第三間書鋪沒有?那裡面經常賣些很有意思的話本,遊俠故事、青樓奇聞,一般市面上是買不到的,我小時候經常偷偷來買,然後藏到衣服裡帶回家去。」

  他又指著另外一家店:「這旁邊的點心鋪也不錯。糕點口味雖說算不上絕頂,但做工很精緻,捏出來的形狀比照著動物、飾品和擺件等,可以說惟妙惟肖。」

  兒時的記憶點點滴滴涌了上來,葉懷遙從小就最會找樂子,對各種吃喝玩樂之事頗有心得,便一邊走,一邊隨口跟容妄說些往事。

  他口才甚佳,聲音又清朗悅耳,一件小事都能講的妙趣橫生。

  而容妄也有個最大的好處,那就是不管他本身對這些事是否感興趣,但只要是從葉懷遙口中說出,他就絕對聽的認真又上心。

  神情專注的簡直要把一字一句都給背下來一樣,好似葉懷遙說的是很要緊的大事。

  葉懷遙笑道:「你覺得很新鮮有趣嗎?」

  楚昭國已經亡了千年,按照容妄的大致歲數,也應該是在他少年時期,這片地方就已經化為了焦土,或者他根本沒見過也是有可能的。

  容妄道:「我在這裡不過生活了十來年,一走卻已有千年之久,是很久不曾來過了。」

  他一停,又說:「不過小時候家中管得嚴,這些地方我倒也真的不曾來過……聽個朋友講過一些。」

  葉懷遙道:「那你怎麼不問,我為什麼會知道的這樣詳細?」

  容妄輕描淡寫:「不是什麼要緊的事,你喜歡說就說,不喜歡說也無妨。」

  葉懷遙笑道:「真是的,連一點好奇心都沒有。好罷,那我主動說。其實我當年也是楚昭國的人,同樣住在都城,說來與你還是老鄉。」

  容妄臉上毫無驚訝之色,葉懷遙估計他也在自己方才與店小二說話的時候就已經猜到這一點了。

  這樣想想,兩人之間的各種淵源,實在非常深厚。

  容妄心道:「我自然知道,恐怕我這一生最大的幸事,也是能夠與你生在一處土地之上了……只是幕後之人竟然以此來搞鬼做文章,實在居心叵測,等把他揪出來,一定要剝皮抽筋才能泄恨。」

  他心裡想的狠辣,說話的語氣卻依舊是慣常對著葉懷遙的溫和,道:「不知道咱們二人同時來到這裡,跟你我的這一層身份是否有關。」

  明聖竟然會是楚昭國人,這要是傳到江湖上,也算是個大秘密了,不過容妄的態度舒緩溫柔,毫不在意。

  仿佛無論何時,在他面前袒露出怎樣的秘密和過往,他也都會因為「葉懷遙」三個字自然而然地接受。

  雖然葉懷遙並不需要依賴誰,但不得不說,容妄身上有一種強大的安心感,讓人感到永遠都不會孤身一人,茫然無所靠。

  葉懷遙微微笑了一下,又道:「方才街道兩邊的店鋪我都已經觀察過了,這裡的幻境做的與現實當中確然是一模一樣。既然如此,我想,可能幻境中,也存在著你我幼時的自己。」

  整個幻境構建的中心點肯定不會放在他們身上,但如果要找到什麼破綻,先從自己下手,顯然是最方便的辦法。

  容妄心裡也知道這一點,可他之所以遲遲沒有提及,卻是因為另有苦衷,不願意在葉懷遙面前暴露自己的身份,所以還在猶豫。

  此時葉懷遙都已經把話說出口了,他也沒有理由拒絕,沉吟了一下說道:「這幻境裡面情況不明,咱們也不好分散開。要不然先一起去你那邊看看?」

  容妄想,要是能從葉懷遙那一頭下手,先將幻境打破,那麼他擔心的事也就不會成立了。

  葉懷遙何其體察人意,聽容妄這樣說,一眼便看出他臉上似有為難之色,便說道:

  「也可。那先讓我想想,這個時候應該到什麼地方去找我自己。光熙二十三年……嗯,我應該十五。走罷。」

  這時,兩人已經走到了街口,旁邊的大柳樹下面,有一群孩子正在吵吵嚷嚷地玩著遊戲。

  他們用草汁碾出來的染料將臉弄得花里胡哨,正在一本正經地分派哪個是大俠,哪個是魔頭,哪個是被抓走的無辜姑娘,哪個又是傳說中長了三隻眼睛四條胳膊的大妖怪。

  曾經那些充滿了鮮血與勇氣的往事,變成街頭說書人口中的傳奇逸事,最後又在孩子們的遊戲中呈現在真正的大俠與魔頭面前,可見人生是非,往往沒什麼道理可講。

  葉懷遙停住腳步,眼見這些孩子們玩的高興,臉上不覺露出笑意,站在原地多看了一會。

  看著這些孩子玩,他忽然又想起來當初剛剛見到阿南時的場景。

  雖說阿南只是容妄的一個化身,但人還是那個人,命格是不會變的——自幼喪親,生來孤苦。

  就像容妄剛才表現出來的那樣,連最普通的孩子遊戲都未曾聽聞,仿佛壓根就沒有童年,也不知道他家裡曾是幹什麼的。

  容妄見葉懷遙駐足,便也跟著瞧了一眼,只是他對其他人一向不怎麼在意,臉上都是疏離漠然之色。

  片刻之後,他轉頭問葉懷遙:「在想什麼?」

  葉懷遙道:「我在想,算來咱們的年紀應該也差不多罷?當年又都在這裡生活過,但真是太可惜了,我怎麼就從來都沒有碰上過你呢?」

  他說:「如果碰上了,我也可以帶著你玩這些,還能領著你去找很多好玩的地方。」

  或許那樣,你就不會成為今天的邶蒼魔君罷?

  雖然神秘高絕,人人畏懼,但似乎永遠都沒有舒展眉頭真正開懷的時候,只能把所有的希望期待寄托在一個人身上。

  容妄一愣,轉過頭來看著葉懷遙,恰好葉懷遙也正看向他。

  兩人都是想說什麼,又不知道該再說點什麼。

  容妄心中不知是喜是悲,著魔似的將手抬起來,朝著葉懷遙的臉伸過去。

  他的指尖碰到葉懷遙的臉,這才仿佛恍然夢醒,又在他反應過來之前,猛地把手收回去了,低聲說了句「抱歉」。

  兩人又同時轉過頭,向著孩子們看了一眼,容妄那漠然的目光也連帶著變得柔和了一些。

  他心裡想,你總是待人這樣好……

  若那時當真能像普通孩童一樣跟你如此相伴,便是天上的神仙來了,我都不肯跟他換的。

  容妄輕輕吸了口氣,說道:「我……」

  他的話還沒來得及出口,便感覺自己的腿被什麼東西碰了一下,目光立刻一冷,沉著臉轉頭看去。

  結果卻見是一個穿著粉裙的小女孩,不小心撞了過來。

  這小姑娘也就六七歲大小,圓臉,大眼睛,長得非常可愛。

  她被容妄一看,立刻嚇得一哆嗦,哇地大哭出來。

  容妄:「……」

  作者有話要說:汪崽日記:

  今天算計了燕沉,葉懷遙似乎沒有生氣,太好了。我知道這樣做不對,下次還敢。

  還有,好想回到過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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