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樂在風波
容妄沉吟了一下,決定換個角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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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道:「那你再說說,你妻子是怎麼對你的?」
郄鸞:「高興了白天給燒飯,晚上讓我上床睡,不高興了哭鬧打罵啊……」
剛才不是已經說過了嗎?
容妄:「……」
他終於意識到沒法跟郄鸞溝通了,兩人的思路根本就不在一條線上。
容妄本來正覺自己達到了人生巔峰,幸福感爆棚,郄鸞的話讓他冷靜下來,意識到自己還有很多需要學習的地方,不然到手的道侶很有可能也會飛掉。
郄鸞被問的滿頭冷汗,結果眼看對方還是一副不大滿意的樣子,心中再次默默盤算著,一定要把明聖請過來給君上看看,這是個安全隱患。
容妄清了清嗓子,喝口茶潤喉,再開口的時候,已經恢復了平日裡威嚴的模樣。
他道:「有勞你,我知道了。這麼晚了,你來又是為了何事?」
咦,君上好像恢復正常了。
郄鸞驚喜之餘鬆了口氣。
他覺得也難怪那些人族把明聖當成神仙一般地崇拜著,果然有道理,人家就是驅邪啊,默默在心裡念念名字,就連走火入魔都解決了。
郄鸞道:「回稟君上,萬法澄心寺今日的線報已經傳回來了。」
提到正事,總算將容妄輕飄飄的一顆心往實處拽了拽,他道:「說。」
郄鸞道:「寺里的和尚們還是一如往常,並未加強守衛。但是寺廟周圍靈力波動的情況又比昨日多出些許,也較為雜亂。」
有修士不斷在外圍觀察情況,守株待兔,隨時等候他前往萬法澄心寺。
要不是容妄存了個心眼,有意派人日日查探,也不會發現這些。
——這說明圈套並不是萬法澄心寺設下的,倒霉和尚們也蒙在鼓裡。
而靈力波動越來越多,怕是見他這陣子遲遲沒有行動,有些人也著急了吧?
容妄對光頭沒什麼同情心,又問道:「空淨呢?」
這空淨就是上回朱曦交代的葉氏皇族後人,據說他的手中尚留有當年楚昭國皇室的玉牒。
之前審問朱曦的時候郄鸞就隨侍在側,也知道容妄所指。
他道:「仍是每日打坐念經,一切正常。不過屬下發現他有自己專門的經堂,裡面布置的十分精心,有點類似皇族護國寺內部的模樣。」
容妄冷冷一笑,輕飄飄地說道:「出家人仍然追思往日繁華,六根不淨,必然輕易就能收買,也怪不得這個蠢貨手中有玉牒的事還能被朱曦發現了。」
這話郄鸞也不知道該怎麼接,只好躬身沉默。
容妄自語道:「也該去會一會他們了。」
郄鸞道:「君上是否已與明聖商議妥當?您假意中了圈套前往萬法澄心寺,那幕後策劃者定會採取行動,接下來的事,還需正道配合才是。」
容妄似笑非笑:「誰告訴你我是為了與正道合作懲惡除奸的?我有那么正直嗎?」
郄鸞奔波幾日,自以為對此事了解甚深。
在他的猜測里,一定是容妄識破了對方拿朱曦作餌,放出假消息的陰謀,然後將計就計,暗中與正道合作,將這圈套作為反殺的機會。
他從來沒有想過,兜兜轉轉,對方竟還是信了朱曦的話。
得到葉氏皇族玉牒,並不是他掩人耳目的幌子,而就是容妄的真實目的。
他要這東西有什麼用?
君上和明聖之間的種種相處親近……又到底是真情還是假意?
突如其來的想法讓郄鸞的後背出了一層細細的冷汗,真切地意識到這些站在雲端的大人物與自己的不同。
高深莫測,甚至連愛與恨都如此曖昧不清,想要猜度他們的心思,實在是太難了。
他知道自己不該再多言下去,於是識趣地說了聲「是」。
容妄一定知道郄鸞心中生出了許多疑慮,但也沒有為難他。
他望著面前的一堆本子出神片刻,而後道:「去罷。安排人手,明日午後,進攻萬法澄心寺。」
午後日光正盛,山間美景清麗雅致,千年古剎高立於峰頂,山風吹過,將那悠悠的鐘聲送出萬重林海,一切莊嚴寂靜。
萬法澄心寺每日清晨從日出起開始接待香客,到了午間便開始清修,不再允許外人入內。
一名年輕的僧人站在山峰最高處的亭中撞鐘,需得以靈力將這鐘聲遠遠送遍全山之後,才算是完成了這日的修行之一。
他撞完了最後一下,抬起袖子擦了擦額角的汗水,目光無意中掠過山間古道,忽然咦了一聲。
原本平素絕對不會有外人在這個時辰踏足,此刻那已經禁行道路上,卻忽然徐徐行來了一隊人馬。
隊伍的最前方是一乘八抬軟轎,整抬轎子以黑色為主,上面繡有繁複古怪的金色花紋,兼以明珠為飾,看起來詭異中又透出了幾分華麗。
清風微微拂動轎簾,卻只能看見背後露出的一片衣角,以及一隻隨意搭在窗前的手臂,手指修長而蒼白。
轎子後面跟隨的都是身形魁梧的黑甲武士,那步子看起來都邁的不緊不慢,然而行進速度卻十分之快,僅僅是幾個眨眼的功夫,便已經快要到了山頂上。
而最讓那名小僧震驚的,則是他們身上濃重的魔氣。
這萬法澄心寺足有上千年的歷史,周圍的花草樹木常年被香火誦經之聲滋養,對種種邪物最為敏感,此刻僅是被這一隊人途經,竟隱隱有了枯萎的徵兆。
來者,絕不尋常!
小僧眼睜睜看著那個坐在轎子上的人僅僅是隨手一撥,就已經將護山的結界消弭於無形,心下大驚。
他趕忙撞鐘三下作為示警,而後抽出禪杖,搶著從山峰上一掠而下,攔到了這隊人的前面。
「來者何人!」他沉聲喝問道。
轎前的帘子自動向兩邊卷開,他終於看清了那張蒼白而又憂鬱的俊美面容,年輕的男子表情冷淡,施捨般地向他投來一瞥。
那小僧接觸到他的眼神,只覺得對方像是看什麼死物一樣,心中微微一震,平白生寒。
這人的語氣也是懶洋洋的,渾似對世間的什麼事都漫不經心:「出家人應以慈悲為懷,見到客人,為何要語帶怒氣呢?」
稍稍一停,他又道:「進去稟報罷,邶蒼魔君容妄,前來拜會各位大師。」
這人總算說出了自己的名號,聽在小僧的耳中卻更是震驚:「你是邶蒼魔君?!」
他說完這句話,有一批聽到方才示警的僧人們也已經從廟裡沖了出來,將容妄的轎子團團圍住。
魔族眾人沒有得到容妄的命令,不言不動,像一排排沉默的雕塑那般,立在原地。
小僧連忙叫了聲「惠善師兄」,迎上去低聲對打頭的僧人說了經過。
惠善聽說這名青年就是邶蒼魔君,臉上也露出了驚訝之色,向著容妄看了一眼。
只見他雖然依舊靠在那華麗的座椅之上,但眉眼間已經顯出了些許不耐煩之色。
他定了定神,衝著容妄雙手合十,道:「邶蒼魔君,萬法澄心寺於午後起至第二日清晨,向來不接待外客,閣下請回罷。」
容妄道:「無妨,那邊叫貴寺的空淨大師出來見本座,也是一樣。」
這空淨論輩分還是惠善的師叔,他不知道容妄找對方想做什麼,但卻能肯定,絕對沒好事。
惠善根本就沒動,索性將話說明白了:「佛門乃是清靜之地,閣下手下亡魂無數,滿身血污,恐擾慈悲之心。況且我寺僧人一向禁止與魔族來往,空淨師叔怕是不能出來相見。魔君請回。」
容妄淡淡道:「回去?那可不成。」
話音方落,他忽然便動了!
惠善熟知對方殘暴之名,從同容妄對話開始,心中便一直存有警惕,但他也實在沒有想到,對方竟然來的這麼快。
倉促之間,只見寬大衣袍如同一片黑雲般掠過面前,巨大的壓迫感當頭而下!
惠善大喝一聲「結陣」,然後抬起右手,悍然扣向容妄的手腕,同時左手持著禪杖,向他肋骨之下橫掃而去!
他的功夫著實不弱,這麼短的時間內就反應過來,擋住了邶蒼魔君神出鬼沒的一掌。
與此同時,惠善身後的眾位僧人也結成法陣,將一股巨大的靈力注入到了惠善的體內,希望眾人合力,同容妄相抗衡。
就在他們的精神極度緊繃之時,忽聽見對方輕輕一笑。
此時,兩邊面對面而立,魔將們均未出手,容妄單掌與惠善相對,另一隻手還負在身後。
惠善旁邊的眾位僧人則站成了佛門法陣,向著惠善輸送靈力。
他們這麼多人,又守著自家門口,地利人和都占了個全,但每個僧人都沒有因此感覺到半點輕鬆,只覺得幾乎要被對方的威壓逼迫到喘不過氣來。
這樣弓著馬步站在原地,連膝蓋都在發抖。
他們勉力支撐著,期望能暫時頂過這一招,然而聽到容妄的笑聲,心便全都涼透了。
——傳言非虛,邶蒼魔君竟然真的高深若此!
他們眼睜睜瞧著這魔頭面帶冷笑,說道:「第一招,還沒完。」
話音落下,他背在身後的右手已經平托而起,魔能在掌心中聚集處炫目的光彩。
隨即,容妄左手一翻扣住惠善手腕,將他往身前一扯,隨即右掌拍出,猛然向著他胸前擊去!
惠善情急之下用胳膊擋架,靈息與魔能撞擊,他只覺一股陰寒之氣襲上,手臂立被震斷,整個人向後飛出,將法陣撞散。
面前的無辜僧人們東倒西歪躺了一地,而容妄面色冷凝,竟是手下半點不留情,魔能未收橫掃而過,在場人族盡數斃命。
他這個舉動,連站在魔將們當中的郄鸞、蒙渠都吃了一驚。
他們都知曉君上明知目前不過圈套,還以為他想借這件事同人族修好,更進一步改善與明聖等關係,卻沒想到容妄竟真的冷厲無情,毫不手軟。
可是在出發之前容妄就已經吩咐過了,沒有命令,全體兵將門前待命,誰也不可妄動。
他一招將阻礙盡數滅去,而後大踏步走到寺門前。只見兩扇巨大朱門緊閉,肅穆莊嚴。
容妄直接就是一劍,將門劈開。兩扇大門轟隆倒地,發出震耳欲聾的響聲。
他抬眼一看,這正對著門口的大殿之中原本無人,倒是正中一尊佛像,面露慈悲之色,指捻佛珠,低眉垂首,似在憐惜世人愁苦無盡。
四壁上繪滿了壁畫,一眼掃去,全都是佛經當中的故事。
容妄微微冷笑,正欲再將佛像毀去,忽聽一聲佛號傳來:
「阿—彌—陀—佛——」
四字出口,言咒在眼前化作一片爛漫金光,似要融化世間所有污濁,緊接著金光一爆,向著容妄整個人包裹而來。
這一下非同小可,容妄身為魔族,只消被哪怕一絲一毫的金光侵入身體,身上的魔元便會受到腐蝕,只怕是後患無窮。
他收回要擊向佛像的手,旋身一轉,身周紫霧暴漲,一瞬間又將金光都擋了回去,滑步向後飄出。
只見面前站著的是為高挑乾瘦的老僧,剛才那一聲佛號正是出自他口。
此刻,他正冷冷看著容妄,眼中露出深惡痛絕之色。
老僧冷冷地道:「老衲還道是誰如此放肆張狂,竟然擅闖萬法澄心寺。原來是你這魔頭。你來幹什麼?!」
萬法澄心寺的主持戒玄大師此時正在閉關,聽聞有人硬闖寺門,帶著寺中僧眾趕出來迎戰的這位,則是他的師弟戒相。
他雖然是個出家人,卻是性如烈火,嫉惡如仇,匆匆趕出來一看,發現來者竟還是早先就打過交道的邶蒼魔君,頓時一股怒氣直上心頭。
容妄見他如此惱怒,反倒輕笑了一聲,說道:「我來求神拜佛,找貴寺的空淨大師參禪論道。這個理由可以嗎?」
戒相在出來之前就聽人提了一句,依稀是邶蒼魔君要找空淨,也不知是當真有事,還是這只不過是一個他尋釁的藉口。
但不管哪種原因,這等為惡不赦的魔物都不應該存活在世間,他們沒有親自上門剿滅魔族就是好事了,容妄竟然還敢踏足這裡玷污清聖佛堂?
他厭惡之極,將禪杖往地上一杵,冷喝道:「休要口出狂言,參禪論道,你也配!」
戒相禪杖拄地這一下,震動地面微顫,四面的壁畫上異彩漣漣,光暈輪轉,雖然沒有主動攻擊,但上面的聖氣本身就是對魔氣的一種侵蝕。
然而容妄依舊面不改色,神情閒適,只是嘆道:「佛曰『眾生平等』,又雲『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卻原來說的動聽,依舊不肯救贖魔者,阿彌陀佛。」
他雙手合十,裝腔作勢地衝著上首佛像一禮:「拒之千里之外,即無路為善,只好為惡。菩薩可看到了,這都是慈悲的佛者所迫,實在與本座無尤啊!」
容妄這話似通非通,卻一時當真是令人難以辯駁,只把戒相這個脾氣暴躁的老和尚氣的額頭青筋直跳,怒聲叱罵道:
「這魔頭!騙口張舌,狡言詭辯!老衲今日需容不得你!」
他覺得容妄竟然有臉去拜菩薩,簡直刺眼和可笑極了,說罷之後再不廢話,一禪杖向他當頭掄了過去。
戒相在整個萬法澄心寺當中,武力值可當第一,甚至連他的住持師兄都多有不如,這一出手自然不是剛才那些小和尚可比的。
容妄腳尖用力,身體凌空斜飛一轉,將這一招避過的同時,必敗劍已經同時出鞘。
他凌空下擊,劍鋒划過禪杖,火花四濺,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容妄是單手持劍,戒相則是雙手持著禪杖,兩樣兵刃相撞,他只感覺自己的手臂竟然在微微發抖。
比起他們在五十年前的一戰當中,這魔頭的功力竟似又有突破性的進展——這也太快了!
戒相心中一頓,手腕翻轉,在自己的禪杖一端重重拍下,那掌上刻著的一篇《金剛伏魔經》就像是活物一般發出金光,一個個金字紛紛蹦起,朝著必敗魔劍的劍鋒上纏去。
容妄冷笑,翻身出腿,足尖向著戒相的太陽穴掃去,戒相向後讓開,那些被甩出去的金字則不依不饒,向著容妄繼續追擊。
容妄喝道:「黯雲吞日,去!」
魔氛大作,冤魂哀嚎之聲不絕,仿佛連四周的佛像都籠上了一層陰霾,將金光盡數撲滅。
金字被他一時打散,不敢逼近,只圍著容妄轉圈,戒相借著這個空檔稍作喘息,也想明白了是怎麼回事。
他沉聲道:「想不到短短五十年,你竟有如此進展。若非暗中與人族雙修,交融功法,絕無可能。你這**竟將人族作為爐鼎,實在是十惡不赦,老衲就算是拼了這條性命,也要為民除害!」
容妄:「……」
他的功法有進展他自然知道,不過曾經重傷之後又耗損十八年沒有及時調養,一消一長之間,也就沒有太過在意了。
反倒是戒相旁觀者清,又對各種功法都有所了解,竟一眼看破了其中關節。
老和尚這聲「**」,倒難得把外表邪佞張狂,內里純情痴心的邶蒼魔君給說愣了。
什麼所謂的雙修爐鼎,他這輩子簡直想都沒有想過,反應了半天才意識到,這可能指的是自己和葉懷遙有且唯一的那一回經歷。
那個時候葉懷遙氣脈紊亂,容妄也確實以內元探入,替他進行梳理平復。
但他當時見到對方難受的樣子,只恨不得把心都掏出來了,又怎會計較得失,想到這樣做也能同時將自己的功力提升?
這樣想來,當時在塵溯門,葉懷遙靈脈受損之後,傷勢竟然能恢復的如此之快,也應是得益於此。
作者有話要說:我覺得大概會有小夥伴擔心點什麼,放心這是甜文哈。
汪崽離開遙遙就不是那隻小甜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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