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蝶過繁枝


  葉懷遙一邊吃一邊想,吃的挺香,啥也沒想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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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注意力逐漸偏移,自言自語道:「這是容妄做的吧?拿什麼做的呀,真好吃。」

  反正只有他一個人享用,葉懷遙乾脆兩種一起寵幸,先咬了一口心形的,又咬了一口花形的。

  兩廂比對一下,口味不一樣,不過嘗起來都不錯。

  正吃得開心,外面忽然傳來門響,有人在外面說:「尊上,掌令使來探望您了。」

  葉懷遙嚇了一跳。

  他和容妄確定關係總共也沒有多少時日,但兩族之間的積怨卻是千年萬年的下來,很難化解。

  但是玄天樓里,就有不少人曾經跟容妄發生過多次衝突,若是貿然將兩人在一起的消息告訴他們,肯定沒幾個人能夠接受得了。

  因此葉懷遙只是跟燕沉打了招呼,剩下的師兄弟們那裡,他打算採取各個擊破,潛移默化的方針政策。

  可惜現在一切節奏都被歐陽顯給打亂了,葉懷遙一聽說展榆來了,也覺得心裡挺為難。

  他既不可能跟容妄分開,也不願和師弟爭執。

  看了一眼桌上亂七八糟的點心碟子,其中有兩塊還被各自咬了一口,一眼就能看出來吃的很歡快。

  展榆的腳步聲已經到了門口,葉懷遙把椅子向前一挪,眼疾手快地將碟子拿下來放在了自己的大腿上。

  他起床之後還未曾出過房間,但勝在敏捷,桌布一蓋,毫無痕跡。

  展榆進房的時候,便看見葉懷遙雙臂支在桌子上出神,一副鬱鬱寡歡的模樣。

  展榆難得見葉懷遙這幅樣子,想起他之前的那些經歷,頓時添了幾分心疼不忍,聲音都比平時柔和了八度:「師兄,我過來看看你。」

  葉懷遙道:「哦,小魚來啦,快坐。」

  展榆拽了把椅子坐在他身邊,葉懷遙餘光掃過,發現那椅子面上沾了一點點心渣,心裡一提。

  結果展榆看也沒看,將那點心渣給坐了,毀屍滅跡,讓他欣慰不少。

  展榆道:「昨天我也來了,聽人說你早早就睡下了,不舒服麼?」

  葉懷遙道:「沒,我挺好的,就是有點累。」

  展榆道:「我看你最近也沒怎麼吃東西,給你帶了點茶點過來。」

  他特意挑選了葉懷遙平日裡最喜歡吃的幾樣,但察言觀色,覺得對方似乎連這都沒什麼興致了。

  展榆心裏面嘆了口氣,隨手將油紙包放到一邊。

  他將關於容妄的那些疑慮暫時收了回去,沖葉懷遙溫和地說道:「師兄,咱們之間,有些話我想我不說你也知道,我們都是你的親人,也都願意陪你走過傷痛。有什麼事,你別自己扛著,多跟我們說說。」

  葉懷遙笑了笑:「難得我們小魚這麼體貼,我知道了。」

  他微微一哂:「不過眼下什麼秘密都被你們知道的清清楚楚,我也沒別的可以分享。下回吧,一定第一個跟你說。」

  展榆微笑著說:「什麼都清清楚楚嗎?那也未必。比如你和邶蒼魔君之間發生的事,恐怕我們所知,不過是冰山一角吧!」

  葉懷遙心虛地喝茶,不說話。

  展榆剛剛得知這件事的時候,感覺自己就像是遭了雷劈。不過後來看見了那些記憶,他又覺得稍微能夠理解兩人的選擇。

  ——最起碼有一點可以肯定,容妄對葉懷遙確實是真心實意。這樣就不用擔心對方是另有所圖,搞什麼陰謀詭計了。

  但話又說回來了,這兩個人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好上的,怎麼好上的,葉懷遙竟然半句口風都沒露!

  胳膊肘太往外拐了吧!再說容妄那傢伙的脾氣,他們真的相處得來嗎?

  想到這些就覺得胸悶氣短,展榆心裡其實攢了不少的牢騷。

  但看葉懷遙蔫蔫的,見了吃的也不感興趣,甚至連眼皮都有些腫,就像昨晚哭過了一場似的,他就完全不忍心了。

  唉,師兄受了那麼多罪,他現在好不容易找到了能讓自己開心的人,作為師弟又有什麼資格去反對呢?

  只要他自己喜歡就行了,展榆也願意儘量去跟容妄和平相處。

  他將反對、質疑和勸說都咽了回去,說道:「算了,既然你自己中意他,肯定有你的原因,這一點原本就不需要外人來評判。希望容妄也能對得起你罷。」

  賣慘果然好使,展榆變得好說話了很多。

  葉懷遙又好笑,又有些感動,鄭重地說:「謝謝理解。」

  展榆笑道:「我反正是最通情達理了,所以才總是受你的欺壓。」

  他說完之後,又想到一件有趣的事,便給葉懷遙講:「不過聽說昨晚湛揚在他的山頭上折騰了一宿,估計是給刺激的夠嗆。這小子一見了你就跟沒斷奶似的,結果你跟他死對頭好上了,他八成要瘋。」

  葉懷遙失笑:「下午我去哄哄他。」

  展榆道:「你不用跟他好聲好氣的,多大人了還鬧小脾氣,揍一頓什麼毛病都治得好。」

  展榆總覺得葉懷遙今天看著氣虛,有點像話本里被狐狸精吸乾了精元的白面書生,大概是晚上沒睡好。

  因此說了幾句話之後,覺得葉懷遙情緒還算可以,展榆也就放下心來,讓他好好休息,自己起身打算離開。

  腿上還放著一碟易碎的點心,這一點葉懷遙牢記在心,聞言坐著未動,說道:「你去吧,我今天有點乏,就不送了。」

  展榆道:「又不是不認得路,你歇著。」

  他要走,好巧不巧,轉身之際,劍柄勾住了桌布。

  兩個人都來不及反應,「刷拉」一聲,整張桌子的桌布被展榆帶了下來。

  葉懷遙眼疾手快,搶救住了擱在自己大腿上的點心碟子,抬起眼來,對上了一雙驚愕茫然的眼睛。

  展榆:「……」

  怪他眼尖,一眼就看見了裡面那兩塊帶著牙印的點心。

  葉懷遙迅速將碟子藏在背後,然後又意識到為時已晚,乾笑一聲,放在桌上。

  展榆:「……葉懷遙!」

  原來他剛才趴著不動,不是暗自神傷,是在藏這個東西!

  原來他對自己帶來的零食不感興趣,不是沒有食慾,是特麼吃飽了!

  為了逃避嘮叨竟然不惜賣慘?他這麼多年的判斷沒有錯誤,師兄還是那個厚顏無恥的缺德師兄!

  葉懷遙二話不說,站起來就跑,整個人快的幾乎成了一道虛影。

  展榆氣勢洶洶,追著他從始共春風衝出來,外面的弟子們傻乎乎地扭頭看,連忙喊:「快幫掌令使擒拿可疑人等……!」

  還沒喊完,就被人一把捂住了嘴:「瞎呀你,前面跑的那個是明聖!」

  葉懷遙跑了幾步,就覺得腰疼大腿疼,想像著如果展榆要知道連他的憔悴都是因為縱慾過度,估計會原地爆炸。

  正在走投無路之際,不遠處燕沉迎面而來,也湊巧來探望他了。

  葉懷遙大喜,跑過去一把抱住燕沉的肩膀,整個人躲在他身後:「救命啊師哥!」

  展榆隨後追來,又猛地剎住腳:「呃,大師兄……」

  「嗯。」燕沉衝著展榆一頷首。

  他回頭看了葉懷遙一眼,問道:「精神好些了嗎?」

  葉懷遙躲在他身後,笑著沖展榆拱了下手以示服軟,同時回答燕沉:「我沒事,多謝師兄關心。」

  燕沉略略挑眉,回頭看一眼賴在自己肩膀上的師弟,冷不丁又問:「容妄昨天跑哪去了?」

  葉懷遙:「……嗯,找我去了。」

  燕沉點了點頭,捏著他的後頸把人從自己身後揪了出來,遞給展榆道:「你打吧。」

  葉懷遙:「……」

  這恐怕就是傳說中為了真愛背棄門派,眾叛親離的悽慘下場吧。

  只是他的大師兄真是一個奇怪的人,明明根本就沒有感情經歷,為什麼每次都能如此準確地探測出兩個談戀愛的人都在做什麼?

  說是說,展榆和燕沉只以為容妄單純去找葉懷遙相處而已,誰也沒想到同床共枕這個層面。

  展榆象徵性地揪著葉懷遙晃了幾下,師兄弟三人就重新回到了始共春風,隨便閒話幾句。

  燕沉聽葉懷遙說下午要去探望何湛揚,便道:「你先不用去了,西海那邊來了人,湛揚今天應該都在見客。」

  何湛揚是龍王與人族女子所生,也是龍王最小的兒子,雖說他後來拜入了玄天樓,常年不在龍宮,但龍王一直對這個老來子頗為疼愛。

  只不過何湛揚的性子剛烈,又不大能看上龍族的習性,反倒從來都對老父親愛答不理的。

  葉懷遙聽燕沉這麼一提,略有些詫異,問道:「湛揚願意陪客?是有什麼重要的事情嗎?」

  燕沉道:「他馬上就滿五百歲了,在龍族是正式成年的大日子,龍王的意思是接他回去正式舉辦典禮,也好在家住上一陣子。「

  這個葉懷遙倒是很贊同,何湛揚畢竟是龍,總不能跟自己的同族一點接觸和來往都沒有。

  「那我就先不去打攪他了。」

  燕沉道了聲好,低頭喝口茶,又抬頭看看葉懷遙。

  他心中百感交集,也不知道再能跟葉懷遙說些什麼,最終也只是伸手摸了摸師弟的頭。

  燕沉溫和道:「不要再過多操心其他的事了,下午好好歇著。明天一早,還有一些門派要在風上殿商議要事,有的忙呢。」

  葉懷遙答應了一聲,也因為這個,他就沒去找何湛揚。

  到了晚間,西海的使者沒過夜就離開了。他們這裡來的打算,本是想將何湛揚一塊接走,奈何何湛揚不願意,只得先行回去。

  這次前來的是龍王長子,他性情溫和,拿這個同父異母的暴脾氣小弟也沒有辦法,只好再三叮囑,過幾日一定要按照約定回到龍宮。

  「若是你捨不得在這裡的師兄弟,也可以帶他們一起過去觀禮。」他說,「我們也很樂於招待玄天樓的貴賓。」

  何湛揚送走了他們,回到自己的居所,詢問服侍自己的小廝:「沒人來找過我嗎?或者送信送東西?」

  「沒有。」答話的小廝也是當年一併從龍族派來的,說完後見他表情不佳,小心翼翼地問道,「少爺,您這是怎麼了?」

  何湛揚煩心道:「沒事,你下去吧。」

  小廝下去,他一抬腳,就把擺在面前的桌子踢翻了。

  其實他有事,他心煩的很。

  昨天典禮結束之後,看見葉懷遙獨自離開了大殿,何湛揚就覺得十分擔心,也跟在後面追了上去。

  結果他沒想到自己終究還是慢了,走出幾步,就看見容妄在自己的前頭,先一步找到了葉懷遙。

  眼看兩人舉止親密,何湛揚被氣得不輕,要說過去搗亂,又干不出來這種事,憋屈之下,只能拂袖而去,淒涼的像個後娘要過門的孩子。

  對於他來說,葉懷遙是個極為特殊的存在。

  他的父親是西海龍王,母親則是人族,在他三歲那年就去世了。

  何湛揚被外祖父一家視為妖怪,忙不迭地將他送往西海,在岸上扔了好幾天,才被龍王得知,派人接了回去。

  對於這個意料之外的小兒子,西海龍王倒是十分疼愛,但他還有其他的子嗣,兄弟之間偶有摩擦,沒有母親保護的何湛揚難免吃虧。

  他養成了一副臭脾氣,又因為小時候的事心存芥蒂,素以到處給他父王搗亂惹禍為人生目標。

  直到有一回興風作浪,被葉懷遙給收拾了一頓,他才算遇到克星。

  但在何湛揚的龍生之中,這是第一個願意管教他的人。

  葉懷遙不光收拾他,還願意跟他說道理,何湛揚回去就鬧著要來玄天樓拜師,然後如願以償地成為了葉懷遙的師弟,跟在他身後跑了這麼多年。

  在他心目中,葉懷遙完美無缺,無所不能。

  任何事情到了師兄的面前都會變得輕而易舉,這世間所有令人欣羨的品質,都集中在他的身上。

  按理說,他跟師兄的關係這樣好,師兄找到了喜歡的人,自己應該恭賀他,還得送上一份厚厚的大禮。

  可是何湛揚想到那個人竟然是容妄,心裡真是過不去那道坎。

  容妄陰暗、孤僻、聲名狼藉、殺人如麻,在不知道兩人之間關係的時候,何湛揚便將其視為仇敵。

  現在這個完全不符合他三觀的敵人竟然跟師兄在一起了,就算知道兩人之間情誼深厚,也沒有那麼快就能讓人轉過彎來。

  特別是想到以後容妄在葉懷遙心目中的地位都會排在自己前面,何湛揚心裡就是一陣不舒服。

  他昨天去始共春風看葉懷遙,結果得知人已經休息了,只好沮喪地回來,今天滿以為總能見到師兄了,結果還是杳無音訊,連個口信都沒送過來。

  ——失寵了。

  想到這裡,何湛揚覺得更加委屈。

  葉懷遙好不容易回到玄天樓,他本來興致勃勃地列出了很多好吃的好玩的,準備送給師兄。

  這回還可以帶他一起去西海玩,狠狠敲龍王渣爹一筆,讓他好好招待自己的師兄弟們。

  結果滿腔的興奮都被這個晴天霹靂一樣的噩耗砸回了肚子裡,容妄不要臉,竟然用那樣下三濫的手段糾纏師兄,還成功了。

  這回去西海玩個屁啊,何湛揚二哥的龍角就是被容妄給砍下來的。

  雖然他也不待見這個小時候沒少嘲笑欺負自己的兄長,但龍族跟魔族之間總歸是有仇怨在的。

  何湛揚越想越淒涼,攤成大字往床上一躺,決定用昏睡排解憂愁。

  小廝們在窗戶外面偷偷往裡面張望,見桌子翻倒,滿地狼藉,但何湛揚躺在床上睡了,愣是誰也沒敢進去收拾。

  何湛揚這一晚上睡的一點都不安穩,夢見的都是前一天看見葉懷遙那些往事中的場景。

  夢中,他一會變成了葉懷遙,奔走逃亡,想方設法地保護親人,一會又依舊是自己,衝著葉懷遙一直在說,師兄,對不起,我不應該和你鬧小脾氣。

  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何湛揚就躺不住了。

  他大聲叫人進來:「把地上的東西收拾了,昨天大哥他們帶來的東西拿出來,我要去始共春風。」

  這大少爺一會一個主意,誰也不敢多問,只管照著他的吩咐去做就行了。

  何湛揚把自己收拾出個體面樣子來,在屋子裡轉圈圈。

  好不容易等著太陽露出一點邊緣,他估摸著葉懷遙應該已經起床了,便帶著東西向始共春風走去。

  結果他走出去沒多遠,便看見一道白衣閒散的身影,正順著山路向自己的方向走來,衣袂飄飄,意態瀟灑,正是葉懷遙。

  何湛揚喃喃道:「師兄。」

  「湛揚。」葉懷遙不知道聽沒聽見他叫的那一聲,走到近前,先往天邊看了一眼,才笑衝著何湛揚說道,「怎麼,今天的太陽這是打西邊出來了?你竟然起得這麼早,要幹什麼去?」

  「啊,不幹什麼。」何湛揚道,「師兄你……特意來找我的?」

  葉懷遙說:「是啊,幸虧我怕你今天會回西海,特意提前了一點,要是晚了又碰不上你了。」

  他說的十分親切自然,何湛揚頓時感覺眼眶有些濕潤。

  他沒事瞎折騰,自己生了一回悶氣,又自己在夢裡跟葉懷遙賠了半天不是,而滿肚子的悶氣在見到真人之後,一下子都煙消雲散了。

  有時候世道就是這樣的不公平,連師兄這樣的人也會經歷過那樣慘痛的過往,也有對什麼事情無能為力的時候。

  可他從來都不曾跟任何人提起,包括現在,還會一大早起來看自己。

  所以,師兄如今好不容易過的這樣開心,難道自己就不能大方一點嗎?

  他喜歡容妄,那就、就……就喜歡唄!

  作者有話要說:大師兄專屬[奇怪的單身技能]發動!

  汪崽日記:

  雖然已經親密接觸了兩次,竟然從未上過床。

  我認為,床上的配置不一樣,或會影響水平發揮,應當進行一番鑽研。

  但葉懷遙說明天要早起去見師弟,不肯配合我的技術練習。

  沒有練習就沒有進步,求知若渴的我,今夜難眠。

  下書「何湛揚」三個大字,戳出數個窟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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