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謔情卿卿


  葉懷遙向著周圍看看,席上的鬼族們已經開始大快朵頤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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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其他種族的賓客們就沒有這麼好的心理承受力了,個個臉色鐵青,沒有當場吐出來就是好事。

  賽音珠自己倒是沒吃,倚在座位上,矜持地用酒杯沾了沾唇,向著殿中的人說道:「主菜已經上了,請諸位貴賓盡情享用,不要拘謹。」

  她說罷之後,又微微一笑:「那麼,其他願意獻身的朋友們,誰願意繼續出來一試啊?」

  賽音珠說完之後,輕輕揮手,只見油鍋下面的火苗陡然旺盛,裡面重新換過的青油呈半透明狀,發出沸騰的咕嘟聲。

  在座的人當中,除了葉懷遙容妄這樣醉翁之意不在酒的,大多數人辛辛苦苦來到這裡,本來都是抱著無比的期待。

  不是沒有考慮過風險,但也都被求生欲給壓過去了。

  直到剛剛在進殿的時候,看見上一批人的慘狀,再聞著面前盤子裡人肉的香氣,就算是再好的心理素質也有點受不了了。

  賽音珠說「主菜已經上了」,讓他們盡情享用,什麼意思,不就是說一會還有更多的油炸活人,敞開了肚子吃,管夠嗎?!

  來之前心心念念地盼著能夠下油鍋獲得新生,結果到了這一步,心中卻畏懼起來,好半天沒人動彈。

  現場一片寂靜,剛才爭先恐後的一幫人,竟然沒有一個站出來。

  見狀,周圍的鬼族們紛紛大笑起來,鼓譟道:「不應該吧,能進到鬼門宴的人,怎麼能這樣膽小啊!」

  「哈哈哈,咱們都是這樣過來的,不用怕不用怕,就當去鍋里洗個澡!」

  「兄弟們,快點唄,我這的肉都要吃光了!」

  「閉嘴!你這個吃貨,這樣說完了誰還敢下去!」

  果然,吵吵嚷嚷了老半天,都沒有人敢站出來,投身到那口冒泡的大鍋中去。

  葉懷遙覺得賽音珠的表現有點奇怪,方才在進殿之前,容妄還特意說過賽音珠的脾氣不大好,性格強勢,但現在看來,這位鬼族王女簡直是溫柔的過分了。

  眼看雙方就這樣僵著,這些要來參加鬼王宴的人出爾反爾,她既不強制逼,也沒有將他們趕出去,只是在旁邊慢悠悠地看著,態度非常消極。

  葉懷遙手裡轉著自己的酒杯,若有所思。

  這個時候,他的肩膀忽然被人輕輕按住了,葉懷遙一回頭,發現容妄正站在自己的身後,一手撐著椅背,一手搭著他的肩膀。

  這個時候賓客們神色糾結,鬼族們紛紛叫嚷鼓動,正是混亂的時候,也沒什麼人注意他們這邊,容妄便趁機蹭了過來。

  他俯下身,悄悄問葉懷遙:「你想把這些人都救出來嗎?」

  葉懷遙道:「一開始還在猶豫,現在是有這個打算。」

  雖然從事件的開頭,他們就覺得下油鍋這件事詭異中透出一種莫名其妙的陰謀味,但畢竟性命瀕危的不是自己。

  對於這些千辛萬苦才到達這裡的修士們來說,參加鬼王宴可是他們唯一的生機與希望。

  你想救人家,人家只怕先要跟你一決死戰。

  葉懷遙雖然好心,但也不想把事情給搞砸了。

  但現在就不一樣了,一來這些人的想法顯然已經動搖,二來,根據他和容妄的推斷,鬼族搞這一出很有可能是故意釣魚。

  先害的這些人走投無路,再將鬼王宴的消息透露出來,引導他們前來闖鬼門。

  如果是那樣的話,很有可能這些人身上所中的毒或者禁術,鬼族會有辦法解除。

  葉懷遙道:「我覺得賽音珠的態度很奇怪,她好像一點都不在乎沒人下油鍋這件事,難道不怕宴會舉辦不下去,受到鬼王的責怪嗎?」

  容妄道:「誰知道。方才第一批人還沒有全部結束儀式,第二批人就被帶進來了,甚至親眼看見了這一幕,又怎知這不是她在故意恐嚇?」

  葉懷遙覺得容妄說的很有道理,不過現在的重點就是,應該如何破壞這場宴會。

  他和容妄的身份是高,但正因為身份高,魔族和人族的代表,在沒有任何證據的情況下,將人家鬼王的宴會給砸了,這不是找事開戰嗎?

  容妄見葉懷遙猶豫,自己倒覺得沒什麼所謂,在旁邊說道:「你要是想救,我就隱下身份,過去將那口鍋打爛。」

  他怕葉懷遙不放心,完全沒有了魔君的原則,又安慰道:「就算禁術和中毒沒辦法解決,這些人下不了油鍋也不是立刻就會死,實在不行了,讓他們變成魔族。」

  之前無論多少人哭跪糾纏,甚至捧著時間稀有的奇珍異寶前來求懇,容妄都半點不肯鬆口。

  他的態度,讓多少人以為魔族的規矩多麼森嚴,選拔制度多麼嚴格,久而久之,也就歇了心思。

  若是讓他們聽見「心如鐵石」的魔君如此輕描淡寫,只怕一口老血都能噴出來。

  葉懷遙也聽得好笑,說道:「唉。」

  容妄奇怪道:「我這麼說是想讓你開心的,幹什麼嘆氣?」

  葉懷遙道:「我是突然想到你那些死忠的將領們,要是知道他們家君上立場不堅定了,這麼輕易跟骯髒的人族同流合污,會不會喪失魔生理想啊。我成千古罪人啦。」

  「如果有這樣的想法,就說明他們對自己的定位還不清晰。」

  容妄捏了下他的鼻子:「沒有你就沒有現在的魔族。」

  他是半開玩笑的口氣,但這是事實。

  當初成魔,發現兩人只能從此殊途,心灰意懶之餘,又覺萬般不甘,掃蕩離恨天,重振魔族,憑藉的都是一口氣。

  只有這樣,即便是立場相悖,葉懷遙也能多看他一眼,那時候對於他來說都是貪求了。

  葉懷遙抓住容妄的手,剛想說什麼,心中突然萌生出一個想法:「小容,咱們打一架罷!」

  容妄先是一怔,而後笑了:「你說像昨晚那種?」

  他說話的時候依然是正常的神情和音量,就仿佛在探討一件非常光明正大的事。

  葉懷遙臉一紅,看看附近的人沒注意到自己這邊,嘖一聲,舉起扇子作勢要打。

  他沒真的打下去,倒是容妄笑著把自己的腦袋湊過去,在葉懷遙扇子頂端輕輕一碰,主動受罰。

  葉懷遙道:「你小子正經點啊。我說真的打,拳腳相加,刀劍相向的那種。」

  容妄:「我下不去手,你可以告訴我一個原因,然後單方面的毆打我。」

  葉懷遙道:「咱們現在是在鬼族的地盤上,你砸了他們的鍋,身份也不一定能隱藏的住,一不小心就會造成魔族與鬼族之間的矛盾,得不償失。」

  他狡黠地笑了笑:「但是咱們兩個如果起了衝突,在氣頭上動起手來,『失手』弄壞了什麼,就算是生氣,應該也能理解一二的罷?最起碼不至於直接掃了鬼族的面子。」

  容妄道:「那得把憤怒之情表演的真實一點。」

  葉懷遙道:「對,給你個發泄的機會,對我什麼不滿的,說出來。」

  容妄毫不猶豫:「沒有。」

  「沒有?」葉懷遙語音上挑,開玩笑道,「沒有的話,我跟我師兄弟逗著玩,你那麼耿耿於懷。」

  容妄道:「那是對他們的不滿。」

  他又問葉懷遙:「你呢?」

  葉懷遙想了想,猶豫了一下。

  容妄知道他脾氣寬和,輕易絕對不對提要求,見葉懷遙好像還真的有什麼話要說的意思,有點緊張了。

  他不再開玩笑,有點小心地道:「你說吧,你說了我都改。」

  葉懷遙咳了一聲道:「也沒什麼,就是我想啊,魔君您也是個一千來歲的老頭子了,為了健康著想,日常生活中,要節制啊。很多事情,應該……適可而止。」

  尤其是不要平時穿上衣服乖乖巧巧,一上了床就折騰個沒完。

  「……」容妄誠懇道,「謝謝關心,我儘量。」

  主要是他的適可和葉懷遙的適可,根本就不在一個層次上,這是讓容妄唯一能感覺到兩人人魔殊途,習慣有差異的地方。

  他迅速轉移了話題:「所以咱們要以這個為理由互毆嗎?」

  葉懷遙:「……」

  顯然……不太行……

  不然明天修真界的頭條就會變成——

  #大新聞!明聖和魔君竟因床笫不諧大打出手!#

  #魔君索取無度,明聖不堪凌虐,奮起反抗,人魔殊途,造就了怎樣的愛情悲劇。#

  #人前恩愛美滿,人後同床異夢,每到深夜就會露出真面目的他,到底有著怎樣的過往?#

  葉懷遙:「……」

  不,不能再想下去了,他還要臉。

  他斷然道:「這個理由絕對不行,還是你來沖我發火吧。」

  他實在是自己作孽,一邊要求容妄不許胡作非為,一邊忍不住的又逗弄他,勾了下容妄的下巴,給他鼓勁:「汪汪加油,拿出原來你天天挑釁生事的囂張勁來。」

  葉懷遙說完之後,心中忽然出現了一隻小野狗瘋狂撕咬衣角的形象,忍不住笑了。

  容妄又好氣又好笑地看著他,然後抬手,衝著大殿中間發出一道暴擊!

  剎那間一道巨響轟然而起,飛沙走石,火光四濺,整個大殿的地面都跟著晃了晃。

  賽音珠驚的站起身來,怒聲道:「怎麼回事?」

  很明顯,發招的人功力深厚,非同小可,最令人驚恐的是,還帶著一股濃重的魔氣。

  魔族行事無所顧忌,性情又都較為瘋狂,鬼族也同樣對他們頗為忌憚,突然感受到這種級別的攻擊,頓時一個個都如臨大敵起來。

  正在尋找發出攻擊之人,但聞一聲清越劍嘯響起,剎那間,滿目金光爆現,竟然將鬼族混沌的天空都照的為之一亮!

  這次卻又不帶半分妖邪之意,最正宗的玄門正氣磅礴而出,與方才的龐大魔氣交織。

  金光紫霧飄零如雨,而就在這片美輪美奐的背景當中,兩道身影飛躍至半空當中,兵刃相交,轟鳴聲如同巨雷炸裂!

  殿中的鐵鍋嗡嗡作響,在這般足可以驚天撼地的力量之中,竟然一下子出現了無數道裂紋,眼看幾乎有炸裂開來的可能。

  賽音珠本來正在旁邊摸魚,這下子也閒適不起來了,倏地坐直了身體。

  面前的這一幕讓她驚訝之色更多於憤怒,但也不能不管,於是起身大聲喝道:「這兩個究竟是什麼人?還不快點攔住他們!」

  「王女恕罪,屬下無法靠近!」

  這個級別的人動起手來,他們想制止都制止不了。

  賽音珠罵了一句「廢物」,自己手掌一翻,脫出一顆明珠,縱身向著半空中動手的兩個人飛躍而去。

  硬剛的話她自然也不敢跟葉懷遙和容妄抗衡,因此藉助法器之威,整個人躍至半空,手中明珠已經發出森森鬼氣,向著兩人中間劈去。

  葉懷遙和容妄的目的僅僅是暫時阻止目前這場下油鍋的儀式,並沒有當真與誰為敵的打算。

  眼看賽音珠親自出面,兩人默契地順著寶珠上散發出來的鬼氣分開,各自落地。

  賽音珠這一動手,更是滿腹狐疑。

  她早年間曾經跟魔君容妄打過交道,如今交手,竟然絕出幾分熟悉之感來。

  可是如果真是他,沒道理出現在鬼族的地界上吧?

  賽音珠心中存了幾分懷疑忌憚,魔君固然令人生畏,剛剛那個可以與他對打的,也同樣絕非普通人物,這兩人雙雙來到鬼族,是什麼意思?

  她先沒跟那個疑似容妄的人說話,而是轉向了另外一人,詢問道:「在我鬼族的地界上擅自大打出手,不知閣下究竟何人?」

  她一邊說一邊打量,見對方容貌生的平庸,之前似是並未見過。

  但他雙眼顧盼有神,身材頎長挺拔,身上自有種動人的氣質,一眼望去,竟給人珠玉在側之感。

  這樣的人必不是凡俗之輩,可有實在想不出他的來頭。

  賽音珠心裡想著修真界那些有名有姓的人物,緊接著,便聽對方回答道:「玄天樓,葉懷遙。」

  聽到這六個字,她的心怦怦疾跳了兩下,見葉懷遙手一拂,真容已經顯現出來,堪稱絕色無雙,煌煌不可逼視。

  賽音珠還是頭一次見他,但名聲已經聽聞許久了。

  她沒想到葉懷遙竟然會親至,驚訝之下猛地一轉頭,發現容妄也露出了本來面貌,正在慢條斯理地將必敗劍收入鞘中。

  賽音珠脫口道:「邶蒼魔君,你也來了!」

  容妄道:「久見了,賽音珠。」

  聽說他們的名號,周圍的人也盡數悚然動容。

  這兩尊大神突然露面,實在是件轟動一時的大事,更不用提他們之間那曲折離奇的關係,平日裡亦是為人津津樂道。

  眾人聽聞名號之後,第一反應並非是被毀掉的鬼王宴,而是——

  這兩個不是剛轟轟烈烈公布了消息,說是在一起的嗎?為什麼突然打起來了?

  是傳言有誤,還是又產生了矛盾?

  真的好奇啊!

  葉懷遙道:「我二人冒昧前來此地,原本是有事欲同鬼族商量,方才一時衝動,誤毀了鬼族盛宴,十分抱歉。」

  他頗有風度地衝著賽音珠欠身:「造成的一切損失,玄天樓會加倍賠償。」

  葉懷遙說話的時候,心裡也覺得很奇怪,因為鬼族這口大鐵鍋是以萬年玄鐵打造而成,又用青油煉了多年,浸潤陰氣,舉世無二。

  剛才他和容妄留手,僅僅在上面打出了幾條裂縫,但在找到合適的材料修繕之前,這鍋也是不能使用的了。賽音珠看起來卻遠遠沒有想像中的生氣。

  葉懷遙本來已經做好挨罵的準備了。

  容妄在旁邊說道:「這事有我一半責任,我賠就是。」

  他正好送來了一個話茬,葉懷遙垂眼,淡淡道:「既然是一人一半的責任,那我也不和你爭,就一人賠償一半好了。」

  容妄的臉色頓時就是一沉,握住他的胳膊,將葉懷遙扯到自己身邊,冷聲道:「你什麼意思?」

  賽音珠本來就還沒搞清楚狀況,此刻一驚,以為兩人還要打,連忙伸手去攔:「哎,等等……」

  卻聽容妄對葉懷遙說:「什麼叫一人一半?你若是對我不滿只說就好了,非要分的這麼清楚,是不是故意氣我?」

  賽音珠:「……」

  這是吵架嗎?是炫耀吧!

  兩人正在裝作不和,葉懷遙掙了一下,沒掙開,心道容妄狀態進入的真快,還挺使勁。

  他道:「行了,這些事回去再說吧。」

  容妄淡淡地說:「你的朋友遍地都是,想跟你說話的人多了去了,在鬼族這種地方都能結交好友,我怕回去之後我更排不上號。」

  葉懷遙皺眉道:「你就非得這樣陰陽怪氣地說話嗎?!」

  容妄冷笑:「不愛聽了吧!怪不得總找別人聊呢。」

  葉懷遙:「……」

  挺能槓啊小伙子,以前真的是沒有發現你這個技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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