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心事
這次期末考還是全市統考,一中教學組負責出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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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頭說是要公平公正,試題內容堅決不能提前披露,但一中的老師們還是明里暗裡想方設法的向學生們傳達考試重點,並且百般叮囑不准泄露給外校。三好學生周謹言坐姿端正,點頭點的最起勁,轉眼就把重點告訴給了蘇星。
蘇星熬了兩個晚上,整理出了一份複習材料,隔天到了教室拿給賀遲。
賀遲翻了翻那沓手寫材料,把蘇星的兩隻手合在自己掌心裡搓了搓,皺著眉問:「熬夜做的?是不是沒睡好?」
蘇星打了個哈欠,掛著兩個黑眼圈,搖頭否認:「沒,不花工夫。」
「還不花工夫,眼眶黑的和國寶似的。」賀遲曲著手指在蘇星額頭上輕敲了一下,敲完自己先心疼上了,在蘇星額頭上揉了揉,盯著他的眼睛說,「下次不許熬夜了聽沒聽見?沒事兒做什麼國寶,做我一個人的冷酷寶就夠了。」
蘇星邊啃包子邊說:「那還是做國寶好。」
賀遲咬牙:「老子明天就把名字改成賀國!你走哪兒別人都知道國寶就是賀國的寶貝。」
李浪踩著點風風火火地衝進教室,把包往桌上一甩,扭頭問:「什麼國寶啊寶貝的,說我聽聽唄!」
蘇星專心致志地吃包子,兩耳不聞窗外事。
「他,國寶。」賀遲點了點蘇星,又指著自己,「我,賀國。懂沒?」
李浪琢磨了一會兒,一臉蒙圈地搖頭:「你倆猜字謎呢?」
賀遲:「聽不懂就滾,文盲!」
期末考前兩天,劉文在課上發了張卷子讓同學們自己做,接著把賀遲叫到了辦公室。
現在正是上課時間,辦公室里別的老師都不在。室內空調開得很足,劉文脫了棉衣外套搭在桌上,他裡面穿著一件淺藍色襯衣,搭著乳白色針織馬甲,一派精英學者氣質,和學期初那個侷促拘謹的他已經截然不同。
他拍了拍賀遲肩膀,下巴朝椅子的方向抬了抬,說:「坐。」
賀遲沒和他客氣,大大方方地拉了張椅子坐下,問:「老師有事?」
劉文推了推眼鏡,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清了清嗓子,笑著說:「也沒什麼特別的事兒,老師就是覺得你進步很大……」
「是挺大的,誇獎就不用了,我怕自己驕傲。」賀遲直接截斷了他的話。
劉文語塞,把沒說完的開篇寒暄咽回肚子裡,搓了搓手,接著問:「那老師就直接問了,你好像和蘇星同學走的特別近?」
賀遲笑了笑:「老師問這個做什麼?」
「關心一下班級同學的生活,」劉文乾笑了幾聲,「我知道蘇星同學經常在學習上幫助你……」
「不單是我,」賀遲再次打斷,「他對全班人都挺熱心的。」
「真的?」劉文問。
「當然是真的,您可以問問其他同學。」賀遲挑了挑眉,疑惑地問,「難道老師不信?」
「沒、沒有。」劉文擺擺手。
賀遲兩手搭在座椅扶手上,食指在上面輕敲著,滴水不漏地回答劉文的問題。
李浪才剛說了賀磊找關係讓劉文調進一中,現在劉文就迂迴地在他這裡打聽蘇星的事,賀遲不得不保持幾分警醒。
或者說,只要是涉及到蘇星,他比任何人都敏感。
兩人你來我往地繞了有一會兒,劉文突然問:「你最近是不是戀愛了?」
賀遲敲擊扶手的食指停住:「沒有啊。」
「真的?」劉文緊接著問,話一出口就覺得不對勁,趕緊接著給自己圓場,「我的意思不是說這個不好,老師也沒比你大多少,你也別不好意思,就和我當朋友一樣聊聊,真的沒有?」
賀遲真的把他「當朋友一樣聊聊」,翹起二郎腿,吊兒郎當地說:「真沒有啊,我談哪門子的戀愛,老師這是聽誰瞎造的謠?」
劉文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大口水。
他一個傳道授業的老師,竟然找自己的學生探聽人家私生活,他自己都覺得尷尬。
他爸在給賀遲弟弟做私人老師,上次讓他幫著注意賀遲和誰走的比較近,還找他要過一次蘇星的檔案,昨天飯桌上又讓他打聽一下賀遲最近是不是談戀愛了。
他不耐煩,說打聽這個幹嘛,三十六中別說談戀愛,嗑藥的都一抓一大把,賀遲又不是什麼三好學生,談戀愛了他也懶得管,愛談不談。他爸氣的當場摔筷子,說賀家這位大公子叛逆期到了,連著幾個月都不回家,人家弟弟關心哥哥才讓幫著打聽打聽。再說了,他過完年就調去一中的事兒多虧了賀家幫忙。
他爸都說到這份上了,他也沒法拒絕,只好腆著臉來找賀遲。
「沒有就好,沒有就好……」他沖賀遲擺擺手,「你這個階段還是要把學習擺在第一位,你先回去吧。」
「行,我回去做題了。」賀遲起身就走。
「對了!」劉文放下水杯,朝著賀遲的背影說了一句,「你幫我叫一下蘇……」
「劉老師,」賀遲手搭在門把手上,側過頭笑了一下,禮貌地說,「我同桌一門心思學習,只想考第一為學校爭光,您有什麼事情找我就行了。」
劉文這個角度只看得到賀遲的小半張側臉,他搭在門把上的手勁瘦修長,另一隻手插在褲兜里,微長的劉海蓋住了半隻眼,嘴角勾著,尖尖的虎牙抵著下唇。
賀遲這一個學期都安安分分的,劉文差點就忘了賀遲曾經是三十六中初中部校霸,據說曾經把體校幾個劫道的小混混直接干進醫院躺了半個多月,初中部的老師見了他都要繞道走。
他這時候才散發出了不良少年的氣場,一身毫不收斂的戾氣。
劉文突然覺得背脊發涼,他咽了口水,連忙點頭說:「沒事了沒事了,你快回去做題,有什麼不懂的地方就問我。」
回了教室,蘇星轉頭小聲問他:「沒事吧?」
賀遲在蘇星後腦上安撫地拍了拍,大大咧咧地說:「沒事啊,就是關心關心我最近的學習情況,做你的試捲去,沒幾天就考試了,別瞎操心。」
蘇星皺著眉,仍然覺得有些不安。
剛才賀遲被叫走,他問李浪知不知道劉文突然找賀遲做什麼。
李浪先是搖頭說不知道,末了又說了一句:「我覺著這事兒和老大他家裡肯定有關係,要不他爸幹嘛無緣無故把姓劉的搞到一中去。老大他家……」李浪停了一下,欲言又止地嘆了口氣:「算了,這事兒比較複雜,我不方便說。」
賀遲拿著筆轉了幾圈,翻了翻試卷,挑了一道簡單的大題開始寫。
蘇星總覺得心神不寧,放學回去的路上,賀遲牽著他的手,在他掌心撓了撓,逗他說:「怎麼不說話?考前憂鬱啊?你這心態不行啊,不就考個試嗎?以後咱有寶寶了,你非得產後抑鬱……」
他越說越來勁兒,眼見著話題馬上就要從哪個牌子奶粉可靠、哪家紙尿褲好用延伸到把寶寶送到哪個國際學校了,蘇星忍無可忍,在賀遲手上掐了一把,說:「閉嘴!」
賀遲想了想,說:「不喜歡國際學校?也行,據說國際學校學費一年好幾十萬,燒錢。還是上個公立的算了,不過這就得考慮學區房的事兒了,唉,現在房價這麼高,也挺他媽愁人。」
「……」
賀遲見蘇星臉色越來越冷,忍不住「撲哧」笑出了聲,兩隻手扯著蘇星的兩邊嘴角往上提,說:「行了行了,不逗你了,給哥哥笑一個。」
蘇星甩頭躲開賀遲的手,皺著眉說:「別鬧。」
賀遲擼了一把他的頭髮,站到他面前,彎著一點腰問:「我們家小狀元有心事啊?」
「有。」蘇星停下腳步,一本正經地說。
「啊?」賀遲沒想到蘇星能這麼坦白,他先是愣了一下,接著問,「那和賀遲哥哥說說唄?什麼心事?」
蘇星:「你。」
賀遲:「啊?」
蘇星看著他,認真地說:「我的心事就是你。」
賀遲覺著一顆心臟活像是被收緊了,他的小狀元這是怎麼回事,蘇星就像一株生命力頑強的藤蔓,毫無章法、蠻不講理地往他身體裡鑽,連聲招呼也不打,徑直占領了他最柔軟的地方,在上面生根發芽,蓬勃生長。
他把蘇星的頭髮揉亂,在他額頭上親了一下,說:「這意思是不是太喜歡我了。」
蘇星毫不猶豫地點頭,眼睛清凌凌的,他皮膚很白,只有眼尾和鼻尖被凍出了一點薄紅。
「就是因為太喜歡你了,所以才把心事都告訴你。」他抓著賀遲的上衣下擺,盯著賀遲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你也是,不要瞞著我。」
賀遲受不了蘇星用這種眼神看他,看得他喉嚨發緊、眼眶發酸,他先是在自己右手掌心哈了一口氣,再用手掌蓋住蘇星的雙眼,鄭重地承諾他的戀人:「好。」
「你說的,我記住了。」蘇星彎著唇角,終於笑了。
賀遲傾身,隔著手掌在蘇星眼睛上吻了一下:「我說的,說到就做到。」
作者有話說:
二更!